“妈,您就把那张存折拿出来吧,都是一家人,非要分这么清干什么?”
这句话落下时,赵秀琴正站在厨房门口,手里还攥着刚洗干净的菜。
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退休才没几天,原本说着“接爸妈来享福”的女儿女婿,会把日子过成这样。
白天,她要做饭、接孩子、收拾屋子;晚上,饭桌上总有人拐着弯提钱,一会儿说孩子上艺术班不能耽误,一会儿说创业差最后一步。
她和老伴一次次心软,一次次拿钱,可对方的胃口却越来越大。
直到那天夜里,她回房时发现抽屉被人动过,连压在枕头底下的存折都差点不见了。她这才明白,有些人把你接进门,不是为了尽孝,而是早就盯上了你手里最后那点养老钱。
01
2016年11月,赵秀琴正式退休。
上午,她从单位出来时,手里还拿着刚办好的退休证。干了大半辈子,总算熬到这一天了。她原本和丈夫李国胜商量好了,等把家里收拾收拾,过阵子就去周边转转,再慢慢把晚年日子过起来。
可她刚走到单位门口,女儿林雨晴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妈,你别回去了,我和陈浩已经到门口了,今天就接你和爸过去住。”
赵秀琴愣了一下,“过去住?住哪儿?”
“当然是住我家啊。你都退休了,我和陈浩早就商量好了,你们住过来最合适。我们也放心,小轩也能天天见着外婆外公。”
还没等她再问,电话就挂了。没几分钟,一辆白色轿车停在路边,陈浩从驾驶座下来:。
“妈,今天是大日子,得庆祝。爸那边我也打过电话了,晚点我再去接他。”
陈浩嘴甜,会说话,赵秀琴这些年对这个女婿一直挑不出太大毛病。再加上女儿一口一个“接过去享福”,她心里也确实有点暖,甚至觉得女儿总算懂事了。
中午,一家人在林雨晴家里吃饭。
饭菜摆了满满一桌,外孙陈子轩围着她转,一口一个“外婆”,叫得她心都软了。林雨晴还把主卧旁边那间次卧收拾出来,说以后就给他们老两口住,床单被罩都换了新的。
“妈,你看看,还缺什么你就说。”
赵秀琴看着那间房,心里松了些,“挺好的,不用再花钱了。”
李国胜是下午过来的。他一进门就看见客厅里堆着他们从老房子带来的两个箱子,皱了皱眉。
“这是真打算让我们住下了?”
林雨晴笑着说:“爸,你这话说的,我还能跟你开玩笑?你和妈年纪都大了,单独住我不放心,搬过来一家人热热闹闹多好。”
李国胜没再说什么。
吃晚饭时,气氛还算热闹。陈浩倒了点酒,先敬了李国胜一杯。
“爸,妈,以后住一块儿,家里也算更像个家了。以前你们不在,我和雨晴上班忙,小轩也照顾不过来,现在好了,有你们在,我们心里都踏实。”
赵秀琴听着这话,脸上也带了笑。
可下一秒,林雨晴放下筷子,话锋突然一转。
“不过,住在一起也不能乱,家里还是得有个分工。”
赵秀琴抬头看她:“什么分工?”
林雨晴笑了笑,语气轻松得像在说家常。
“也没什么,就是把日子安排顺一点。妈,你以后在家,早饭午饭晚饭就你多操心些,小轩上学放学也得麻烦你接送一下。爸那边呢,退休金每个月不是八千五吗?我和陈浩想着,干脆统一放到家里的家庭基金里,平时大家一起花,省得各管各的。”
赵秀琴的筷子一下顿住了。
李国胜也抬起头,看着林雨晴,脸色慢慢沉下来。
“什么家庭基金?”
陈浩赶紧接过话,笑着打圆场。
“爸,您别多想,就是一家人住一起,钱别分得太清。房贷、水电、孩子上学,哪样不要钱?统一放一起,也显得一家人齐心。”
李国胜把酒杯放下,声音发硬。
“我的退休金,我自己有安排。”
林雨晴脸上的笑有点挂不住了。
“爸,我们也不是拿你的钱乱花。你和妈住在这里,平时吃喝用度都是我们出,孩子教育也得花钱,你那八千五放家里,难道不应该吗?”
赵秀琴这才反应过来,原来女儿把他们接过来,根本不是单纯为了照顾。
她缓了缓,尽量让语气平静些。
“雨晴,钱的事以后再说,今天先吃饭。”
林雨晴看了她一眼,没再多说,可那句“以后再说”像块石头,沉沉压在桌上。后面的饭,谁都没吃出滋味。
晚上,赵秀琴进了那间收拾好的次卧,坐在床边半天没动。
李国胜把门关上,压低声音说:“我就知道没这么简单。”
赵秀琴捏着手里的退休证,没吭声。
白天拿到退休证时,她还以为往后总算能歇口气了。可这才第一天,女儿就把她和丈夫的晚年,安排得明明白白。
02
搬过来的前几天,林雨晴和陈浩表现得很周到。
早上出门,林雨晴会顺手把水果放到桌上,说给爸妈留着。陈浩晚上回来,也常带点点心、熟食,嘴里总挂着一句“爸妈辛苦了”。外孙陈子轩也黏赵秀琴,放学一回家就往她怀里扑,喊得又甜又亲。
赵秀琴心里那点不安,被这些表面的热乎气冲淡了不少。
有天晚上,她还跟李国胜说:“也许真是咱们想多了,雨晴毕竟是自己女儿。”
李国胜哼了一声。
“你先别替她说话,后面还有事。”
没过几天,陈浩果然开了口。
那天晚饭后,他先给李国胜泡了杯茶,又坐到沙发边,神色很认真。
“爸,跟您商量个事。小轩学校那边有个艺术班,老师说他有天赋,建议早点学,不然就耽误了。”
赵秀琴问:“多少钱?”
林雨晴在旁边接过话。
“一个学期两万四。我们本来想自己扛,可这个月房贷、车贷一扣,实在有点周转不开。”
李国胜一听就皱眉。
“八岁孩子,上个班要两万多?”
陈浩忙说:“爸,现在跟以前不一样了,孩子培养得趁早。”
李国胜冷着脸。
“再早点,是不是还得请名师单独教?”
客厅一下静了。
林雨晴低着头,没一会儿眼圈就红了。
“爸,你们那代人是没条件,我们现在有机会,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孩子错过吧?小轩要是真有点天分,我们当父母的,怎么舍得不管?”
陈浩也跟着叹气。
“要不是实在紧,我们不会张这个嘴。说到底,还是为了孩子。”
赵秀琴看了一眼外孙。陈子轩正坐在地毯上摆积木,根本不知道大人在说什么。
她心一软,轻声问:“差多少?”
林雨晴立刻抬头。
“你们先帮着拿两万,剩下的我们自己补。等手里缓过来,马上还。”
李国胜听到这儿,脸色更沉了,刚想开口,就被赵秀琴按住了手。
她对林雨晴说:“就这一次。”
林雨晴眼睛一下亮了。
“妈,我就知道你最心疼小轩。”
第二天,赵秀琴从自己刚领到的退休金里拿出两万,交到了林雨晴手里。林雨晴接过去时,嘴里一直说“以后一定还”“不会总麻烦你们”。
可钱刚交出去,李国胜就把赵秀琴拉到一边。
“你看着吧,这个口子一开,后面就没完了。”
赵秀琴嘴上没说,心里却也有些发紧。
她不是心疼钱,她是忽然觉得,这两万拿出去,好像不是结束,而只是开始。
03
事情和李国胜说的一样。
艺术班的钱刚给出去没多久,新的开口又来了。
先是陈子轩要参加学校比赛,林雨晴拿着手机上的小提琴图片给赵秀琴看,说老师建议换把好一点的琴,普通的上台太寒酸。赵秀琴一问价格,五千八。
李国胜当场就沉了脸。
“一个比赛,非得买这么贵的?”
林雨晴立刻不高兴了。
“爸,现在小孩子比的就是这些。别的孩子都用好的,咱们孩子拿个便宜的,老师怎么看?”
赵秀琴本来不想再掏钱,可听她一口一个“孩子前途”,最后还是把钱补了。
没过几天,陈浩又提起创业。
那天晚上,他买了只烧鸡回来,先给李国胜倒酒,后面才慢慢说到正题。说他现在的工作干着没奔头,正好有朋友找他一起开工作室,只差一笔启动资金。
“爸,我不是想靠家里,我是真想拼一把。要是做起来了,以后雨晴和小轩都能轻松点。”
李国胜问:“差多少?”
陈浩压低声音。
“先拿六万,后面就顺了。”
赵秀琴心里一跳。
六万不是小数。她本能就想拒绝,可林雨晴已经在一旁掉起了眼泪。
“妈,我们也不想总麻烦你们。可陈浩要是能闯出来,以后不就不用再这么紧巴巴过日子了吗?说到底,还不是为了这个家。”
李国胜冷笑了一声。
“为了这个家,就老拿我们的钱去填?”
那晚钱没立刻给,可后面几天,林雨晴换着法子说,今天说机会难得,明天说合伙人等不了,后天又把陈子轩拉过来,说爸爸以后要开大公司,问外婆支不支持。
赵秀琴听得心里发乱,最后还是从存折里拿了六万。
这笔钱出去以后,她心里越来越不踏实。原本她和李国胜想着,钱慢慢攒着,留着将来看病养老。可搬过来才多久,钱就像流水一样往外淌。
她心里发慌,却还在一遍遍劝自己,毕竟是亲生女儿,再怎么着,也不会真把父母往绝路上逼。
直到有天下午,她下楼买菜,碰见了老邻居刘婶。
刘婶随口说:“你们家雨晴最近过得不错啊,我前两天在商场看见她,背着个新包,还做了新头发。你女婿昨晚也挺气派,请了好几个人吃饭。”
赵秀琴脚步一下停住了。
“新包?”
“对啊,一看就不便宜。你不知道?”
赵秀琴勉强笑了笑,拎着菜往回走。一路上,她脑子里乱得很。
房贷重,车贷重,孩子花钱多,创业缺启动金……这些话,林雨晴和陈浩天天挂在嘴边。可真要那么紧,他们哪来的钱买包、做头发、请客吃饭?
回到家时,林雨晴正坐在沙发上刷手机,头发确实新烫过。陈浩从外面回来,身上还有酒气,进门就问:“妈,菜买回来了?”
赵秀琴站在门口,看着他们,心一点点凉下去。
她忽然明白,自己和李国胜一次次拿出去的钱,未必真花在了他们嘴里那些“过不去的坎”上。
她心里那点一直不肯承认的东西,也终于裂开了。
04
那天晚上,赵秀琴把存折拿出来,一张张理好,又重新压回枕头底下。
李国胜看着她,低声说:“这回你该看明白了吧?”
赵秀琴没说话,只把首饰盒也挪到了床头柜深处。
第二天吃饭时,林雨晴又提起钱的事,说陈浩那边还有一笔尾款没补上,叫他们再帮最后一次。
赵秀琴放下筷子,第一次当着女儿的面说了“不”。
“家里已经给得够多了,剩下的钱不能再动了。”
林雨晴先是一愣,脸色很快沉下来。
“妈,你这是什么意思?”
“你爸身体不好,后面看病吃药都得花钱,这笔钱得留着养老。”
话一出口,陈浩也不装了,把筷子一放。
“妈,您这话就不对了。我们难道不是一家人?你们留着养老,我们现在就不过了?”
李国胜冷着脸。
“你们过日子,不能老指着我们兜底。”
林雨晴当场红了眼。
“爸,你怎么就把我们想得这么坏?我们要不是没办法,能一次次求到你们面前吗?”
赵秀琴看着她,心里却再没有以前那种软意。那顿饭最后闹得很僵,谁也没再多说。
当天晚上,赵秀琴特意看了一遍抽屉和首饰盒。可第二天下午,她回房时,还是发现不对了。
床头柜抽屉没有推到底,衣柜门也虚掩着。她走过去一看,首饰盒的位置明显变了,装现金的信封也不像她昨晚放的样子。
她心里一沉,什么都没说,只悄悄把东西恢复原样。
到了晚上,她故意说下楼扔垃圾,出了门却没下楼,只在楼道里站了几分钟,然后轻手轻脚折了回来。
房门没关严,卧室里果然有翻东西的声音。
她推门进去时,正好看见林雨晴弯着腰翻床头柜,陈浩站在衣柜前,连行李箱都拉开了。
床上、抽屉里、柜子里,一片狼藉。
赵秀琴当场愣住了。
李国胜也快步赶了过来,脸一下黑了。
“你们在干什么?”
陈浩动作一僵,手还停在箱子上。
林雨晴先是慌了一下,可很快又梗起脖子。
“找点东西而已。”
李国胜气得声音都发沉了。
“找什么?找存折?找现金?还是找首饰?”
赵秀琴手都在抖。
“雨晴,这是我和你爸的房间,你怎么能翻成这样?”
林雨晴非但不心虚,反而一下哭了出来。
“翻了又怎么了?我是你女儿,陈浩是你女婿,这个家里有什么是我们不能看的?”
李国胜往前走了一步。
“不能看的多了,至少我们的钱,你们碰不得。”
这话像是一下戳破了最后那层脸面。林雨晴抹了把眼泪,声音也硬了。
“你们的钱以后不还是我们的?早拿晚拿有什么区别?你们非要防我们像防贼一样?”
陈浩也站直了身子。
“爸,妈,说到底,我们又不是外人。将来给你们养老送终的,不还是我们?现在帮我们一把,有什么不对?”
赵秀琴看着他们,胸口一阵阵发紧。
她原来还想着,也许女儿只是糊涂,也许女婿只是贪心一点。可眼前这一幕,把她最后那点侥幸全打碎了。
这两个人,根本不是来尽孝的。
他们从一开始盯着的,就是老两口最后那点养老钱。
05
房间被翻过那晚,赵秀琴一夜没睡。
她靠在床头,手里一直攥着那本存折。李国胜坐在旁边,脸色难看,半天才说了一句:“这钱,不能再动了。”
赵秀琴点了点头,眼眶却慢慢红了。
她不是心疼那点钱,她是到这时候才真正明白,女儿和女婿把他们接过来,从来不是为了尽孝。
第二天一早,林雨晴和陈浩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照常坐在餐桌前吃饭。林雨晴甚至还笑着问赵秀琴:“妈,今天中午做什么菜?小轩说想吃你炖的排骨。”
赵秀琴没接话,只把粥碗推到了李国胜面前。
到了晚上,陈子轩被林雨晴哄去房间写作业,客厅里只剩下四个大人。陈浩坐在沙发上,脸上的笑已经没了,语气也比前几天硬了不少。
“妈,咱们把话说开吧。你和爸现在不肯拿钱,是不是压根就没把我们当一家人?”
赵秀琴抬起头,看着他。
“该给的,我们已经给了不少。”
陈浩身子往前探了探,声音压得更低。
“可那些钱够什么?孩子上课要钱,家里开销要钱,我这边工作室也等着周转。妈,说到底,我是您女婿,雨晴是您亲女儿,将来给你们养老送终的,不还是我们?您不把钱给我们,还想给谁?”
话一出口,屋里一下静了。
李国胜脸色猛地沉下来,刚要说话,林雨晴已经红着眼接上了。
“妈,你和爸总说没钱没钱,可你们明明还攥着存折不肯撒手。你们是觉得我们不配花,还是觉得我们以后不会管你们?”
赵秀琴听得胸口发闷,手指都在抖。
“雨晴,你怎么能说这种话?”
林雨晴一听这句,眼泪掉得更快了。
“我说错了吗?你们嘴上说为我们好,可真到了关键时候,守着那点钱比守着女儿都紧。你们是不是非要看着我和陈浩过不下去,才满意?”
陈浩也冷着脸开口:“妈,这点钱对您来说算什么?您现在不给,以后不还是我们的?就当提前给我们用了,不行吗?”
赵秀琴被这句话气得脸都白了,声音发颤。
“我看你们是巴不得我和你爸早点死,好把钱和房子都拿到手!”
话音一落,客厅里死一样安静。
林雨晴的脸彻底冷了下来。
陈浩也不再装了,嘴角绷得很紧。
“妈,您这话就太伤人了。我叫您一声妈,是敬着您。可说到底,钱攥在您手里,迟早也是给女儿的。您现在拿着不放,到底是防谁?”
赵秀琴气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觉得胸口一阵阵发紧。李国胜赶紧扶住她,把她往屋里带。
回到房间后,赵秀琴坐在床边,手里紧紧攥着存折,眼泪不知不觉往下掉。李国胜坐在她旁边,嗓子发哑。
“老伴,不能再这么下去了。再拖下去,这点家底迟早让他们掏空。”
赵秀琴低着头,半天才开口:“我知道。”
她想起丈夫以前说过的话,钱得留到真正养老的时候再拿出来。可现在,女儿和女婿一个打着过日子的旗号伸手,一个把亲情挂在嘴边逼她心软,这哪还有半点真心?
想到这里,她把眼泪擦干,忽然伸手去摸床头的手机。
李国胜看着她:“你要给谁打电话?”
赵秀琴深吸了一口气,翻出一个很久没碰过的号码,按了下去。
电话接通后,她声音还有点发颤。
“喂,是小唐吗?我是赵阿姨……你明天能不能过来一趟?对,我这边有点事,想请你帮个忙。你把那个东西也带上,好,我等你。”
第二天下午,林雨晴和陈浩明显更急了。
两人一前一后围着赵秀琴转,一会儿说工作室那边催得紧,一会儿又说朋友那边已经把装修款垫进去了,再拖就要赔违约金。赵秀琴只低着头喝茶,翻来覆去就一句话:“我手里没钱了,之前给你们的那些,你们先用着。”
张口闭口还是“之前那点钱”,陈浩脸上的耐心一点点耗尽。
“妈,您这样就没意思了。”
林雨晴也坐不住了,站起来说:“你和爸非得把我们逼死吗?”
赵秀琴不说话。
气氛僵得厉害。
就在这时,门外忽然传来敲门声。
“咚、咚、咚。”
声音不大,可在屋里格外清楚。
陈浩脸色一变,下意识看了林雨晴一眼。赵秀琴却什么也没说,慢慢站起身,走过去把门打开。
门外站着一个三十来岁的年轻女人,穿着干净利落,手里拎着一个文件包。
她看见赵秀琴,点了点头。
“赵阿姨,我来了。”
赵秀琴侧开身子:“进来吧。”
女人走进客厅,把文件包放到茶几上,目光淡淡扫过林雨晴和陈浩,语气很平静。
“阿姨你要的东西,都在这里了。”
陈浩一下皱起眉。
“你谁啊?”
女人没理他,只从包里抽出一叠文件,放到桌上,往前推了推。
“看看吧。”
林雨晴本来还想发火,可她低头看清最上面那页纸时,脸色瞬间变了。
她手一抖,连呼吸都乱了,陈浩也察觉到不对,伸手把文件拿过去,只看了几眼,整个人就僵住了,脸上的血色一下褪得干干净净。
“这……这怎么可能?”
林雨晴嘴唇发白,盯着那几页纸,声音都变了:“你……你怎么会有这些东西?”
06
客厅里安静得厉害。
赵秀琴站在门边,没有说话。那个拎着文件包进来的年轻女人把包放到茶几上,动作很稳,像是早就知道屋里会是什么气氛。
林雨晴先反应过来,脸色发紧。
“你怎么来了?”
女人看了她一眼,语气平静。
“你们之前去过我那里咨询,应该没忘吧。”
陈浩也认出来了,嘴角抽了一下。
“唐婧,你来这儿干什么?”
唐婧把一叠文件抽出来,放到桌上,抬头看向赵秀琴。
“赵阿姨让我查的东西,我都带来了。”
赵秀琴点了点头,手还在发抖,可眼神已经不一样了。
“你说吧。”
唐婧没有绕弯子,先把最上面一份纸推到林雨晴和陈浩面前。
“这是你们一个月前去我律师事务所做咨询时填写的登记表,咨询内容写得很清楚:老人赡养协议、财产代管授权、房屋处置委托。”
林雨晴只看了一眼,脸色就白了。
陈浩伸手想把那几张纸压住,唐婧却先一步把第二份材料拿了出来。
“还有这个,是你们要求我起草的《家庭共同财产管理协议》草稿。里面写得更清楚。第一,李国胜每月八千五退休金,由女儿林雨晴统一代管。第二,赵秀琴名下老房,待时机成熟后出售,所得款项优先用于子女创业和家庭发展。第三,老人入住女儿家后,不再单独保管现金和存折。”
她每念一条,李国胜的脸就沉一分。
赵秀琴站在一旁,手指一点点攥紧。
她之前已经知道女儿女婿惦记钱,可真听到这些冷冰冰的字眼从唐婧嘴里念出来,还是觉得一阵阵发冷。
这根本不是过日子。
这是算计。
林雨晴急了,抬手就去抢那份文件。
“你别乱说!那就是随便咨询一下,又没真的签!”
唐婧看着她,声音不高,却很稳。
“我是不是乱说,你心里最清楚。咨询是你们主动约的,房本复印件、老人身份证照片,也是你们自己带过去的。”
陈浩脸色一僵,张嘴就想解释。
“那是因为——”
“因为你们早就在打这笔钱和那套房子的主意。”唐婧直接打断了他,“还有,你们嘴里说的创业项目,我也顺手查了。陈浩,你所谓的工作室,到现在都没注册下来。你说的合伙人,是你一个牌友介绍的朋友,连固定办公地点都没有。你们前后要走的钱,不是拿去开工作室,是先去填了信用卡,再去补你名下那几笔逾期贷款。”
陈浩脸上的血色一下退了个干净。
“你……你查我?”
唐婧把第三份材料拿了出来,直接摊到桌上。
“不是我查你,是赵阿姨让我查你们说的那些事,到底有几句是真的。这是你名下两张信用卡的逾期记录,这是三笔网贷的催收信息,还有一张,是你上周和朋友在饭店消费的签单。”
赵秀琴盯着那张签单,胸口像被堵住了。
上面清清楚楚写着时间、地点,还有一顿饭花了三千多。
她一下想起刘婶的话,也一下想起林雨晴哭着说家里周转不开时的样子。
原来她每次心软,每次替他们找理由,都是他们拿来往前逼她的台阶。
李国胜忽然站了起来,手重重拍在茶几上。
“你们嘴里哪句是真的?”
陈浩脸色难看,嘴硬着不肯松口。
“爸,妈,事情不是你们想的那样。谁家没点难处?我们是拿了点钱,可不也是为了把日子撑过去吗?”
“撑过去?”李国胜气得声音发沉,“拿孩子说事,拿创业说事,连房子和养老金都惦记上了,这叫撑日子?”
林雨晴眼圈一下红了,眼泪说来就来。
“妈,你真要把事情做这么绝吗?不就是问你们帮一把吗?你找外人来查我们,至于吗?”
赵秀琴终于开口了,声音发颤,却一句比一句清楚。
“我原本也不想做到这一步。可你们翻我和你爸的抽屉,找存折,找现金,我不查,难道还等着你们把房子也算计走?”
林雨晴被这句话堵了一下,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陈浩知道再装不下去了,索性把话挑开。
“行,既然都说开了,那我也不绕了。现在外头环境不好,谁家不是这么过来的?你们做父母的手里有点钱,不帮子女,还能帮谁?再说了,那套老房子以后本来也是雨晴的,现在提前安排一下,有什么问题?”
赵秀琴看着他,只觉得心凉透了。
唐婧站在一边,没再多说,只把最后一页材料递到了赵秀琴手里。
“阿姨,这页你也看看。”
赵秀琴低头一看,是一张预约单。上面写着公证事项:老人财产赠与意向确认。预约人那一栏,清清楚楚写着林雨晴和陈浩的名字。
她一下抬起头,眼里全是失望。
“你们连这个都准备好了?”
林雨晴哭声一下小了,嘴唇动了动,半天才挤出一句话。
“我……我就是先问问。”
“先问问?”李国胜冷笑一声,“先把我退休金放进你们基金里,再把你妈的房子挂出去卖,是不是也只是先问问?”
屋里彻底僵住了。
过了好一会儿,赵秀琴慢慢坐下,像是一下老了好几岁。她看着桌上那一摞文件,又看了看女儿和女婿,声音低得厉害。
“我原来总觉得,再怎么样,你也是我亲生的。你开口要钱,我难受归难受,还是会想着,你是不是遇到难处了。可我没想到,你们连我们的老房子都惦记。”
林雨晴眼泪又掉下来,张口就是那句。
“妈,我也是没办法……”
“够了。”赵秀琴第一次把话说得这么硬,“你的没办法,不该踩在我和你爸头上。”
说完,她扶着桌子站了起来,对李国胜说:“收拾东西,今晚就走。”
陈浩一下急了。
“现在几点了?这么晚你们上哪儿去?”
李国胜冷冷看着他。
“回我们自己的家。”
林雨晴立刻冲过去拉住赵秀琴。
“妈,你这是要逼死我吗?”
赵秀琴把她的手一点点掰开。
“不是我逼你,是你们把我和你爸逼到这一步的。”
唐婧见状,主动帮着两位老人收拾东西。李国胜去房里拎箱子,赵秀琴回屋拿存折和首饰盒。可她刚把抽屉拉开,动作就停住了。
首饰盒里空了一截。
那只金镯子不见了,李国胜给她买的那对耳环也没了。
赵秀琴脑子“嗡”的一下,转身就走出去。
“雨晴,我那只镯子呢?”
林雨晴脸色顿时变了,下意识往陈浩那边看。
陈浩眼神躲了一下,低声说:“先……先拿去周转了。”
这话一出口,李国胜手里的箱子“砰”地一声掉到了地上。
“你说什么?”
陈浩硬着头皮开口。
“就暂时押了,过几天就拿回来。”
赵秀琴眼前一阵发黑,扶住门框才没摔下去。
她辛辛苦苦攒了一辈子,到头来,女儿女婿不只是翻她的房,还把她的首饰都悄悄拿去押了。
那一刻,她心里最后那点母女情分,也彻底碎了。
07
金镯子被拿去抵押的事一说出来,李国胜当场就变了脸色。
他原本就有高血压,这阵子一直被林雨晴和陈浩闹得心口发闷,这会儿气血一冲,脸色一下白得吓人,额头上全是汗,捂着胸口半天说不出话。
“老李!”
赵秀琴吓得声音都变了,赶紧去扶他。
唐婧反应快,立刻拿手机叫了救护车。陈浩站在原地,脸色发僵,林雨晴也慌了,可她嘴里第一句不是“爸怎么样”,而是抓着陈浩低声问:“那镯子的票据你放哪儿了?”
这句话赵秀琴听见了。
她站在一旁,整个人像被冻住了一样。
急救室外的灯亮起来时,赵秀琴坐在长椅上,手心全是冷汗。唐婧陪在她身边,低声安慰了几句。林雨晴和陈浩站在走廊另一头,隔着几步远,表情都不好看。可赵秀琴不想再去看他们,也不想再听他们嘴里那些“不是故意的”“只是想周转一下”的话。
半个多小时后,医生出来,说李国胜暂时没大事,但不能再受刺激,得住院观察。
赵秀琴悬着的心总算落下来,可胸口那口闷气却更重了。
她去病房陪着丈夫时,李国胜脸色还很差,睁开眼第一句就是:“钱和房本还在吧?”
赵秀琴鼻子一酸,点了点头。
“都在。”
李国胜长长出了口气,过了会儿才说:“这回你该明白了,咱们不能再心软。”
赵秀琴握着他的手,低声说:“我知道。”
当天夜里,林雨晴过来过一次,站在病房门口,眼圈红红的,像是想装出几分愧疚。
“妈,我真没想到爸会这样……”
赵秀琴没让她把话说完。
“你要是真没想到,就不会先惦记那张押票放哪儿了。”
林雨晴脸色一下变得难看,嘴唇抖了抖,最后什么也没说,转身走了。
第二天一早,唐婧又来了,还带来了银行和学校那边的几份证明。
她把材料放到床头柜上,先看了一眼赵秀琴,又看了看李国胜。
“阿姨,叔叔,有件事我觉得你们应该知道。”
赵秀琴心里一紧。
“你说。”
唐婧拿出一份学校出具的情况说明,递了过去。
“我昨天顺手帮你们核了一下陈子轩学校那边的情况。学校老师说,孩子确实喜欢画画,但并没有报名什么两万多的艺术班。学校今年也没组织过收费那么高的课外项目。”
赵秀琴拿着那张纸,半天没反应过来。
“你是说……那两万多——”
“那两万,不是交给学校的。”唐婧顿了一下,又抽出另一张消费明细,“你们第一次给出去的钱,第二天就有一笔还款记录,去向是林雨晴名下的一张信用卡。”
病房里一下安静下来。
赵秀琴只觉得耳朵里嗡嗡直响。
她当初之所以会点头,是因为林雨晴一边掉眼泪一边说,孩子有天分,不能耽误。她心软,是冲着外孙去的。可现在,连这件事都是假的。
不只是创业是假的,连孩子都成了他们拿来骗钱的借口。
李国胜气得手都在抖,刚想开口,又被赵秀琴按住了。
赵秀琴低着头看着那张纸,过了很久,才慢慢把它放回床头柜。
“好,我知道了。”
她这回没哭,也没骂。可正因为她什么都没再说,唐婧反而更担心。
“阿姨,你别往心里憋。”
赵秀琴摇了摇头。
“我不是憋,我是看明白了。”
中午,李国胜还要在医院观察,赵秀琴就先回了女儿家收拾剩下的东西。她没让林雨晴帮忙,也没再给她解释的机会,进门就直奔房间,把存折、身份证、房本、剩下的首饰全装进袋子里。陈浩站在客厅里,脸色难看,像是还想说几句软话。
“妈,事情闹成这样,大家都不好看。你和爸要是真搬回去,别人知道了,也会说雨晴不孝顺……”
赵秀琴回头看了他一眼。
“你放心,外人说什么,我现在不在乎了。我只在乎我和你爸还能不能安生过日子。”
林雨晴这时从卧室出来,眼眶发红。
“妈,我都说了,那镯子只是暂时押了,我会赎回来。你为什么非要把事情闹大?”
赵秀琴拎着袋子,站在门口,看着她这个女儿,第一次觉得连多看一眼都累。
“镯子我会去找回来。你欠我的,也不止一只镯子。”
那天下午,赵秀琴回了老房子。
房子空了一阵子,屋里有点冷,也有点灰。可门一关上,她反而觉得踏实。这里旧是旧了点,至少没有人半夜翻她的抽屉,没有人盯着她的存折,更没有人端着一张亲情的脸,算她和丈夫还有多少家底。
晚上,她坐在旧沙发上,给唐婧打了个电话。
“那镯子的事,能不能查?”
唐婧在电话那头答得很干脆。
“能。只要他们拿去正规典当,就有登记。阿姨,你们现在最要紧的,是先把银行那边的手续改了,再把房子和存款都做个安排,不然他们不会死心。”
赵秀琴低头看着桌上的存折,过了好一会儿,才轻声说:“你帮我约吧。我和老李,该把后面的事想清楚了。”
而另一边,林雨晴和陈浩也没闲着。
当天晚上,他们就带着陈子轩找来了医院。陈子轩一进病房就扑到李国胜床边,眼泪汪汪地喊外公。林雨晴站在后面红着眼,说自己这两天没睡好,话里话外都是“我们也是被逼的”“再怎么说也是一家人”。
李国胜闭着眼,没理她。
赵秀琴看着孙子,心里不是不难受,可想到那两万块钱,想到那个根本不存在的艺术班,她还是硬下了心。
“你们回去吧。你爸需要静养。”
林雨晴站着没动。
“妈,你真的一点情面都不留了?”
赵秀琴平静地看着她。
“情面不是我先撕破的。”
这句话一出口,病房里一下静了。
林雨晴脸上的委屈慢慢褪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藏不住的怨气。她拉起陈子轩,转身就走,陈浩临出门前回头看了一眼,眼神阴沉得厉害。
赵秀琴知道,这件事不会就这么完。
可她也知道,自己再不会退了。
08
李国胜出院那天,赵秀琴没回女儿家,直接把人接回了老房子。
唐婧提前找人把门锁换了,银行那边的手续也在她陪着下办好了。李国胜的退休金重新改成了只有本人和赵秀琴共同确认才能支取,赵秀琴那本存折也转成了定期专户,连身份证、房本都锁进了银行保险箱。
做完这些,赵秀琴心里总算松了一口气。
可她知道,林雨晴和陈浩不会就这么算了。
果然,不到三天,门又被敲响了。
那天傍晚,赵秀琴刚把饭盛好,门外就传来急促的拍门声。她过去一开门,林雨晴和陈浩就站在外面,脸色都不好看。陈子轩也在,怯生生地躲在林雨晴身后。
陈浩一进门就开口,语气比前几次更急。
“妈,我们不是来闹的,是来跟你商量。”
赵秀琴没让他往里走太远,只淡淡看着他。
“有什么事,就在这儿说。”
林雨晴眼睛通红,一看就是哭过。
“妈,陈浩那边的债催得很紧,典当行也一直催着赎东西。你要是再不帮我们,事情就真的压不住了。”
赵秀琴一听“债”这个字,心里反而更冷静了。
到这时候,连装都不装了。
“你们欠债,跟我和你爸有什么关系?”
林雨晴声音一下抬高。
“怎么没关系?要不是你们突然翻脸,我们至于被逼成这样吗?”
赵秀琴看着她,半天没说话。
这还是她从小带到大的女儿。小时候发烧,她守了一整夜;上学没钱买资料,她和李国胜省吃俭用都给她补上。可到了今天,林雨晴站在她面前,满嘴却只有一句话:你不帮我,就是你逼我。
陈浩知道软的不行,脸也一点点冷下来。
“妈,既然今天把话说开了,那我也不拐弯了。你和爸手里的钱,早晚都是雨晴的。你们现在攥着不放,真打算带进棺材里吗?”
李国胜坐在沙发上,脸色立刻沉了。
“你再说一遍。”
陈浩咬了咬牙,干脆一口气说到底。
“我们现在难,你们看着不管。等将来你们老了,躺在床上不能动了,还不是得指望雨晴照顾?现在把钱拿出来,就当提前给她,不行吗?”
赵秀琴听到这里,心口那股火反倒压下去了。
她看着陈浩,声音很平。
“你是不是觉得,话说狠一点,我们就会怕?”
陈浩一怔。
赵秀琴侧过身,朝屋里喊了一声。
“唐婧,你出来吧。”
下一秒,唐婧从里屋走了出来,手里还拿着一个文件袋。林雨晴和陈浩一看见她,脸色一下变了。
唐婧没废话,直接把几张纸放在桌上。
“第一张,是陈子轩学校出具的说明,证明你们之前说的高价艺术班根本不存在。第二张,是信用卡还款记录,时间和赵阿姨给你们那两万块的时间对得上。第三张,是典当行的登记信息,那只金镯子和一对耳环,抵押人签的是林雨晴。”
林雨晴手一下抖了。
“你……”
唐婧没理她,继续往下拿材料。
“还有这个,是房屋中介的委托咨询记录。你们两周前拿着赵阿姨家老房子的复印件,问过市场价,也问过如果老人不出面,能不能先签委托。”
陈浩脸色一下煞白。
赵秀琴看着他们的表情,心里只剩下疲惫。
原来他们连最后一步都想好了。要钱不成,就惦记房子。房子不成,就先把首饰押出去,能弄一点是一点。
林雨晴忽然哭了,扑通一声坐到了椅子上。
“妈,我承认,我是糊涂了。可我真没想害你们。外面催得太紧,我要是不这么做,我和陈浩真的过不下去了。”
赵秀琴看着她,语气没有一点起伏。
“你们过不下去,就把主意打到我和你爸头上?”
林雨晴眼泪掉得更凶。
“妈,我是你女儿啊!”
“所以我才一次次给。”赵秀琴终于把这句话说了出来,“要是外人第一次开口,我就不会心软。可你拿孩子骗我,拿日子难骗我,拿创业骗我,骗到最后,连我和你爸的房子都不放过。你还让我怎么把你当女儿看?”
客厅里一下静了。
陈浩见哭不动赵秀琴,脸一沉,索性豁出去了。
“行,既然你们这么绝,那以后也别指望雨晴给你们养老。你们手里那点钱,守得了一时,守不了一世!”
李国胜气得想站起来,被赵秀琴按住了。
赵秀琴看着陈浩,忽然笑了一下,那笑意很淡,却把陈浩看得心里发慌。
“你说对了,所以我们已经把后面的事安排好了。”
她从唐婧手里接过文件袋,抽出里面的一份公证书。
“我和你爸昨天刚做完公证。我们名下的存款,今后只作养老和医疗使用,任何人不能代管,也不能私下支取。那套老房子,等我和你爸都不在了,会先按遗嘱处理。一部分留给陈子轩成年以后直接领取,谁都不能代领,另一部分,我们捐出去。”
这话一出口,林雨晴整个人都僵住了。
“你……你不给我?”
赵秀琴看着她,平静得吓人。
“不是不给,是不给你们现在这样的人糟蹋。”
林雨晴嘴唇发白,半天没说出话。
陈浩脸色铁青,刚想开口,唐婧已经把另一份文件放到了桌上。
“这是派出所那边的受理回执。关于擅自翻找老人房间、私自拿走首饰典当的事,赵阿姨已经留了记录。东西你们最好尽快赎回来,不然事情不会到这里就算完。”
这下,陈浩彻底说不出话了。
他原本以为两位老人年纪大了,心软,怕闹,也怕丢人,所以一步步逼,一点点拿。可他没想到,赵秀琴真的找了律师,也真的把后面的路堵死了。
林雨晴忽然站起来,哭着去抓赵秀琴的手。
“妈,我错了,我以后改,我真的改。你别这样对我,好不好?”
赵秀琴没有把手抽得太狠,只是慢慢把她推开了。
“雨晴,机会我给过你很多次。是你自己不肯收手。”
林雨晴还想再说,陈子轩却在一旁被吓哭了。孩子一哭,林雨晴一下慌了,陈浩也顾不上再闹,只能先去哄孩子。
门口乱了一阵,最后还是唐婧把他们送了出去。
临关门前,赵秀琴只说了一句。
“以后你们要来看我和你爸,可以。但别再提钱,也别再打房子的主意。再有一次,我不会再顾什么脸面。”
门关上后,屋里一下静了。
李国胜坐在沙发上,长长出了口气,像是把这段时间憋在胸口的东西都吐了出来。
“总算说清楚了。”
赵秀琴没接话,只是慢慢坐下,低头看着自己有些发抖的手。
唐婧给她倒了杯温水。
“阿姨,后面的手续我会继续帮你盯着。镯子那边,对方已经答应这两天配合赎回。”
赵秀琴点了点头。
“辛苦你了。”
唐婧走后,屋里只剩他们老两口。窗外天已经黑了,旧小区里有做饭的味道,也有楼下小孩跑闹的声音。赵秀琴坐了一会儿,忽然想起自己退休那天,原本是想歇下来,想把后半辈子过安生一点的。没想到绕了一圈,还是回到了这间旧房子里。
可这一次,她心里没有失落,反倒踏实了。
至少,这地方是她和李国胜自己的。
至少,这里没人再替他们安排晚年,也没人再拿“亲情”两个字当刀子使。
几个月后,李国胜的身体慢慢稳住了。赵秀琴把阳台收拾出来,摆了几盆便宜却好养的花。日子照旧平淡,可她再也不会像以前那样,女儿一掉眼泪就乱了分寸。
林雨晴后来来过两次,第一次是送回赎回来的镯子和耳环,第二次是带着陈子轩来看看外公。赵秀琴没有拦,也没有热络,只是该倒水倒水,该说话说话,别的一个字都不多提。
有天傍晚,赵秀琴站在阳台上浇花,李国胜在屋里喊她吃饭。
她应了一声,放下水壶,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屋子。
房子不大,家具也旧,可灯是暖的,门是安生的,人也是清醒的。
她知道,这晚来的安宁,是她硬生生守回来的。
而那笔钱,她终于也守住了。
《退休当天,女儿接我去她家住,刚进门就规定:外婆负责三餐照顾孩子,外公退休金8500全部上交家庭基金》情节稍有润色虚构,如有雷同属巧合;图片均为网图,配合叙事;原创文章,请勿转载抄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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