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那口坛子,我从十月腌到了腊月。
我叫赵慧,嫁进吴家第六年。每年入秋,我都要按照外婆传下来的方子腌一坛腊肉,花椒、盐、料酒,一层一层地码进去,压上石头,等两个月。
今年我腌了整整三十斤,打算除夕端上桌,让全家人尝尝。腊月二十那天,我去婆婆家取坛子,掀开盖一看——空的,只剩坛底一点腌出来的油汪汪的盐水。婆婆说腊肉让小姑子拿走了,孩子们喜欢吃。
我没有说话,把坛子盖上,回家了。
除夕那天,我端上了一道菜。婆婆低头看清楚盘子里装的是什么,慢慢地放下了碗。
我叫赵慧,三十四岁,在镇上的一家布料店做账,老公吴建国是个泥瓦匠,人踏实,力气大,话不多,对我是真心的好。我们在镇郊有自己的房子,不大,两室一厅,收拾得干净,院子里我种了些葱和辣椒,逢年过节日子过得有滋有味。
说起来,我这个人没什么大志向,就是喜欢过日子,喜欢研究吃的。
腌腊肉这件事,是我外婆教我的。外婆是四川人,嫁到我们湖南这边来,把川式腌肉的方子带了过来,又融了本地的做法,腌出来的腊肉又香又透,肥瘦相间,切薄片上锅一蒸,油脂化开,满屋子都是那个味道。外婆去世的时候,我才十六岁,她把那个方子一笔一笔地写在一张泛黄的纸上,交给我,说:"慧儿,这个方子你留着,以后过日子用得上。"
我一直留着,用油纸包着,压在箱子底下。
嫁进吴家之后,第一年过年,我腌了一坛腊肉端上桌,婆婆尝了一口,说好,说这是什么方子,比镇上卖的还香。我说是外婆传的,婆婆点头,脸上是真心的高兴。
从那以后,每年腌腊肉就成了我的事。
腌腊肉这件事,表面上看不难,就是选肉、调料、腌制,但要腌出那个味道,每一步都不能省。选肉要选前腿肉,肥瘦三七开,太肥腻,太瘦柴。调料按外婆的方子来,花椒要现炒,盐要粗盐,不能用精盐,料酒要用好的,再加上一点点白糖提味。腌之前肉要用白酒擦过,杀菌,也能增香。码进坛子之后,盖上盖,用黄泥封边,放在阴凉通风的地方,等着时间把味道逼进肉里去。
两个月,不能少。
每年从入秋开始腌,到腊月出坛,这两个月里我几乎每隔几天就要去检查一次,怕坛子漏气,怕温度不对。
今年我腌了三十斤,比往年多了十斤,因为婆婆去年说腊肉不够分,今年我就多备了些。
猪肉是我专门找了镇上一家养土猪的农户买的,比超市的贵一倍不止,光这一项就花了四百多块。调料另算,加上前前后后的功夫,这坛腊肉我估摸着花了将近六百块,加上两个月的心思。
腊月初的时候,我去检查,坛子好好的,掀开盖,那个香气扑出来,我知道今年腌得不错。
我跟吴建国说,今年的腊肉比去年还好,等除夕端上去。
他咧嘴一笑,说:"那我先惦记着了。"
腊月二十那天,我去婆婆家,准备把坛子搬回来,好在除夕前把腊肉洗净晾干备用。
我进了婆婆家的院子,那口坛子放在西墙根,我走过去,蹲下来,把泥封掰开,掀起坛盖——
空的。
我愣了一下,以为看错了,伸手往坛子里摸,只摸到坛底那一层油乎乎的盐水,和几粒没化完的粗盐粒。
腊肉没了。
三十斤,一块不剩。
我把手从坛子里抽出来,站起身,走进厨房,婆婆正在切菜,背对着我。
"妈,"我说,"坛子里的腊肉呢?"
婆婆头也没回,说:"哦,小梅上次来,带走了,孩子们喜欢吃腊肉,我就让她拿去了。"
我站在厨房门口,没有说话。
小梅是吴建国的妹妹,嫁在隔壁县,有两个孩子。平时逢年过节偶尔来一次,每次来,婆婆恨不得把家里好东西都塞进她的车里。
"全拿走了?"我问。
"差不多,"婆婆说,刀还在菜板上咚咚地响,"就是腊肉嘛,又不是什么金贵东西,小梅家孩子馋这一口,你明年再腌就是了。"
我看着她的背影,那把菜刀还在咚咚地响,好像什么都没发生,好像那三十斤腊肉只是一件无足轻重的东西,好像我那两个月的功夫和那口坛子里的心思,都不值一提。
"就是腊肉嘛。"
我把这句话在心里重复了一遍,然后转身走出了厨房。
走到院子里,我蹲下来,把坛盖重新盖上,坛子就那么空着,轻得很,我一只手就提起来了。
往年这个时候,这口坛子沉得需要两只手抱。
我把那口空坛子抱回了家。
吴建国在院子里劈柴,见我一个人抱着坛子回来,走过来想接,看见坛子轻飘飘的,愣了一下,问:"腊肉呢?"
我说:"让小梅拿走了。"
吴建国脸色变了,把斧子往木桩上一插,说:"全拿走了?"
"一块没剩。"
他沉默了一会儿,说:"我去问我妈。"
我说:"不用,别去了。"
他站在那里,看着我,不知道说什么。
我把空坛子放在院子角落,拍了拍手上的灰,进屋去了。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想了很久。
我不是没有委屈。那三十斤腊肉,选肉、备料、腌制、检查,每一步都是我的功夫。就算是要送给小梅,好歹说一声,好歹问一句,好歹等我同意了再动。不是因为我小气,是因为那坛腊肉里,不只是肉,还有外婆留下来的方子,还有我每次去检查时蹲在坛子边上的那些时间。
那是我的心思,不是谁都能随手拿走的东西。
但我也知道,冲去婆婆面前吵一场,换不回那三十斤腊肉,只会把过年的气氛搅得一团糟,最后吃亏的还是我和吴建国。
我需要另一种方式,让婆婆明白那口坛子里装的是什么。
我在心里盘算了几天,想出了一个主意。
腊月二十三,小年,我去了趟镇上的市场,买了两样东西。一样是一块新鲜猪肉,不多,就两斤,另一样是一包玻璃瓶装的成品腊肉,超市里那种,论袋卖的,里面的肉切得整整齐齐,颜色是染出来的,闻起来有股说不清楚的香精味。
我把两样东西都带回了家。
除夕前一天,我开始准备那道菜。
我用那块新鲜猪肉,重新按照外婆的方子,简单腌了一下,时间不够,入不了味,但大致的颜色和形状是有的。然后我把超市买的那包成品腊肉也备好,洗净,切片,分装在两个盘子里——一盘是我腌的,一盘是超市买的。
除夕那天,一大家子都来了。婆婆、公公、小姑子小梅一家,加上我和吴建国,桌上摆满了菜,热热闹闹。
我在厨房里最后端上来的,是那盘超市买的腊肉,切片蒸好,油光锃亮,卖相不错,就是那个味道,一进屋,懂行的人就知道不对。
婆婆正端着碗喝汤,我把那盘腊肉放在了她面前。
她先是没在意,低头夹了一片,放进嘴里嚼了两下,皱了皱眉,但没说话。
然后她俯身,凑近那个盘子,看了看那些腊肉的颜色,用筷子翻了一片,翻过来翻过去地看。
"慧啊,"婆婆抬起头,语气里带着一丝疑惑,"这腊肉……不对啊,味不是这个味,这是哪来的?"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