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候大概七八岁,正是嘴馋贪玩的年纪,10块钱对我来说是笔巨款,能买好几袋辣条、一整盒泡泡糖,还能去村口小卖部玩好几次游戏机。那天跟着堂哥蹦蹦跳跳去大姑家,心里满是期待,想着大姑向来疼孩子,肯定会给我俩零花钱,能好好开心一场。
进了门,大姑笑着迎上来,先摸了摸堂哥的头,拉着他问长问短,问学习怎么样,有没有听话,语气里全是亲昵。我站在旁边,小手攥着衣角,仰着头眼巴巴看着,也等着大姑跟我说句话,给我点零花钱。可大姑只是淡淡扫了我一眼,随口问了句“来了啊”,就没再多说。
坐了没一会儿,大姑趁我不注意,偷偷把堂哥拉到一边,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10块钱,快速塞到他手里,还压低声音说:“别声张,拿去买好吃的。”那动作明明想瞒着我,可我还是看得一清二楚,心一下子就沉了下去,鼻子酸酸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强忍着才没掉下来。
我没吭声,就站在原地看着,堂哥把钱揣进兜里,脸上藏不住的开心,偷偷朝我眨了眨眼。我那时候不懂,只觉得特别委屈,同样是侄子侄女,为什么大姑只给堂哥,不给我,是不是我不讨人喜欢,是不是大姑偏心。从那之后,我很少再主动去大姑家,每次去都心里别扭,看着堂哥和大姑亲近,我就默默躲在一边,心里的疙瘩越结越实。
回家之后,我也没跟爸妈说这事,怕爸妈难过,也怕他们说我不懂事。只是心里一直憋着一股劲,总觉得自己在亲戚眼里,不如堂哥重要。那时候年纪小,只会单纯往偏心上想,根本没往别的地方琢磨,只觉得这份不公平,是实实在在扎在心里的刺。
后来慢慢长大,跟着爸妈走亲访友,听家里长辈闲聊,才渐渐听出了门道,也慢慢懂了当年的事。堂哥家条件比我家好太多,大伯是厂里的干部,大伯母做着小生意,家里日子过得宽裕,逢年过节给大姑家买的东西都是贵重的,烟酒茶叶样样齐全,平时也常帮衬大姑家,大姑家有什么事,大伯都是跑前跑后帮忙。
而我家,爸妈都是普通农民,整天面朝黄土背朝天,挣的都是辛苦钱,家里日子紧巴巴的。逢年过节去大姑家,只能拎点自家种的蔬菜、几斤米面,拿不出什么值钱的东西。那时候农村里的人情世故,向来都是这样,家境好的亲戚,自然更受看重,大家心里都有一杆秤,悄悄衡量着亲疏远近。
还有一次,妈妈跟我闲聊,说起当年的事,叹了口气说:“你大姑也难,家里条件一般,给零花钱也得掂量着,你堂哥家常帮衬她,她心里记着好,自然多疼着点。不是不疼你,是咱们家那时候太穷,人穷了,在亲戚面前都少点底气,不是偏心,是现实就这样。”
妈妈的话,一下子点醒了我。我才明白,当年大姑不是不爱我,只是在生活的琐碎和人情的往来里,做出了最现实的选择。那10块钱,不是简单的零花钱,是农村亲戚间,藏在骨子里的人情冷暖,是家境差异带来的隐形距离。不是亲情变了味,是生活的窘迫,让人情多了些算计和偏向。
如今再想起这件事,小时候的委屈早就没了,只剩下满心的释然。我也成了家,体会到了生活的不容易,看懂了成年人世界里的身不由己,看懂了亲戚间那些不说破的世故。
现在逢年过节去大姑家,还是会笑着打招呼,给她带些礼物,她也会拉着我的手问长问短,再也没有过当年的差别对待。只是偶尔想起童年那天,攥着衣角的自己,还是会心里微微泛酸。
原来小时候不懂的那些偏心和冷落,长大后都在生活里找到了答案。不是谁对谁错,只是普通人在生活里,不得不做出的选择,那些藏在小事里的人情世故,终究是生活最真实的模样,谁都没法回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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