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民日报客户端上海频道 季觉苏

4月29日,上海博物馆东馆,人们为一只“杯”而来。

这只“杯”便是《新民晚报》副刊《夜光杯》。80年前,老报人张慧剑取唐诗“葡萄美酒夜光杯”之意,为《新民晚报》副刊命名。80年后,这只杯盏依然在上海人的日常生活里发光。它盛过黄浦江边的晨昏、石库门里的灯火,也盛过菜场、弄堂、校园、远方来信里许多普通人的悲欢与热望……

阅读和写作,关乎一个人的精神成长,也关乎一座城市的文明气象。今天,从“推动全民阅读,建设书香社会”,到全民阅读活动周展开,读书与写作正被置于更宽广的时代坐标中。

一方小园地,何以装下大人生

4月29日下午,“城市文明 大众书写”——繁荣新大众文艺暨《夜光杯》创刊80周年研讨会在上海博物馆东馆举行。活动现场,白发苍苍的老作者、长期相伴的老读者、刚刚走近《夜光杯》的青年写作者,相聚一堂。

一份副刊的80岁生日,为何能吸引这么多文化界、出版界、文艺界人士?

“《夜光杯》一直记录着时代、呼应着时代,也感动着时代。《夜光杯》以文学笔法细腻记录城市发展与家国变迁,从个体视角深刻反映城市精神与家国情怀,通过一篇篇隽永的文字,写尽了大国大城大时代的万千气象、无限风华。”上海市委常委、宣传部部长赵嘉鸣出席研讨会并讲话。

92岁的作家王蒙在研讨会上说:“《夜光杯》给人亲和友好的感觉,它的文章循循善诱,大大小小的题目里能看出向心力、凝聚力,有一种文化在里面,有充实的内容和稳定性。”95岁的文艺评论家、诗人谢冕发来祝贺视频:“《夜光杯》虽然是一个小园地,但却是大天地、大人生。”

作家、诗人赵丽宏回忆,自己为《夜光杯》写作将近50年,“不断把我的文字在副刊上发表,跟读者见面,这也是我走向读者的非常美好的渠道”。

80年来杯中有酒更有光,纸上有字更有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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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光杯》副刊部工作照,摄于2000年左右。

凡人落笔,生活成诗

《夜光杯》的传统里,有一个很朴素的词:大众。

从诞生之日起,就在做同一件事:凡人写、写凡人,让平凡生活成为动人的诗篇。版面上,名家和普通作者同框,巴金、冰心的文章旁边可能就是一位工人的铅笔短文,编辑们认真阅读每一份来稿,“不唯名是取,不薄新人”。

中国作家协会书记处书记何向阳说,在《夜光杯》这个平台上,有冰心、夏衍、季羡林,有谢晋、奚美娟,也有更多新大众文艺写作者。“我们每个人写出自己日常生活的点点滴滴、人间烟火,这个平台其实集中了我们的烟火人间。”

外卖骑手、诗人王计兵说:“我常给《夜光杯》投稿,当作品变成黑字,我们就在生活的海洋里找到一条自己的路,每一块露出水面的文字,都是脚下的石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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鲁传江在研讨会现场发言。

“卖肉小子”鲁传江,是《夜光杯》的老作者,也是新大众文艺写作者代表。“《夜光杯》走过80年,靠的是烟火底色与真诚笔墨。我一直认为,生活是最好的素材,真诚是最好的文笔。”鲁传江说。

刚开始写作时,鲁传江是为自己写,把对故乡的思念、在上海打拼的委屈和踏实,一笔一笔记下来。后来他发现,许多读者在他的文字里读出了乡愁、坚守和热爱生活的本性。“《夜光杯》走过80年,承载了无数普通人的心声。”他说。

周忠尉17岁因病患视障,后来完全失明,却坚持写作,出版诗集、散文集。“以前写作是表达自己,后来是观察别人,再后来发现‘自己也成了别人的别人’。”周忠尉说,有一次,他和太太手牵手去买水龙头,五金店老板主动给他们优惠,因为老板开店十多年,“从来没有见过一对夫妻是一直这样手牵手走路的”。周忠尉说:“原来我在别人眼里,是那么美的一道风景。”

这些故事天然带着文学的光。它来自生活,又照回生活。“从人民中来,到人民中去”是《夜光杯》最鲜明的底色,也是新大众文艺最生动的实践。

越是技术飞奔,越要回到生活现场

铅与火、光与电,已经进入数与网、人与机。写作工具变了,传播速度变了,读者抵达文字的路径也变了。

新民晚报社副总编辑阎小娴介绍,2015年初,《夜光杯》开设微信公众号;2017年起,又从高点击率文章中推出“爱夜光杯,爱上海”系列文萃。但《夜光杯》看重流量、不唯流量,入选文章首先看内容、看品相,看是否符合《夜光杯》的定位和价值追求。

这让传统副刊在互联网时代更显珍贵。既接受新的传播方式,也守住文字的品格。拥抱流量入口,却把“人”放在入口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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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平原在研讨会现场发言。

北京大学教授陈平原说:“和电子媒体竞争,纸媒最大的长项是副刊。副刊因为对生活的熟悉、对文字的讲究,因为写作的激情以及所能达到的境界,有可能把一个时代记录下来、留存下来。”

“阅读《夜光杯》,让我们对上海这座国际大都市有了比较深入的了解。”陈平原说。

AI时代,写作的价值更需要被重新看见。

去年夏天,“夜光杯·左联·青年写作计划”优秀学员、复旦大学学生李雨萌和同学到安徽黄山黟县石亭村调研。“只有真的坐在村民家的板凳上,才能从个体故事里看见乡村治理的新变化。”李雨萌说,“写作是从大地上生长起来的,AI没法替代走进现场的我们。”

“现场就是生活。”复旦大学特聘教授李泓冰说,“相比很多时候像‘穿着雨衣的淋浴者’一样的我们,那些新大众文艺写作者更直接面对生命的瀑布,这样的文字当然更具磅礴的力量。”

《夜光杯》的未来,也正在这里展开。

“《夜光杯》离不开上海,上海也需要《夜光杯》。”赵嘉鸣说,“希望《夜光杯》进一步切入城市肌理、深扎城市文脉,持续推动文学从‘为大众’‘写大众’到‘大众写’‘大众享’,努力为繁荣发展新大众文艺贡献上海力量。”

只要还有人仍愿意把生活写下来,这只夜光杯里,就会一直有光。

(本文图片均为活动主办方提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