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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预见能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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浙江储能备案量增但收益率降,独立储能主导,用户侧承压。行业面临转型挑战。

据预见能源统计,2026年第一季度,浙江省储能备案项目242个,总规模超1.02GW/3.31GWh。其中,用户侧储能项目235个,占备案数量的97.1%,总规模仅为0.32GW/1.31GWh,平均每个项目不到6MWh。独立储能项目仅7个,却贡献了0.7GW/2GWh的容量,占总规模的60.4%。

数量与容量的背离,折射出储能行业两条截然不同的生存路径。

与此同时,浙江工商业储能的收益率已降至原来的三成,有人感叹“没得做了”,部分企业开始战略性收缩。储能市场在政策与电力系统的双重挤压下,正在经历一场从套利逻辑到系统价值的艰难转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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备案量背后的分化

用户侧扎堆与独立储能称王

一季度备案数据最直观的特征是“量多体小”与“量少体大”并存。

用户侧项目集中在工厂、园区等场景,单体规模普遍在5MWh以下,投资门槛低、决策周期短,吸引了大量中小业主和集成商涌入。

据了解,省内的 235个项目中,浙江交通集团在宁波、杭州、台州等地一口气备案了11个用户侧项目。伯尔尼集团通过子公司东投能源在宁波、绍兴落地9个。华润集团则在温州、湖州、嘉兴布局了7个。

这种分散式、高密度的备案节奏,说明工商业储能依然火热,被认为是一个“可进入”的市场。

但账本正在变薄。

浙江省自2025年下半年调整分时电价后,平均峰谷价差从0.83元/千瓦时收窄至0.50元/千瓦时左右。一个典型的2小时锂电池储能项目,投资回收周期从5.4年被拉长到9.1年。

今年1月,全国用户侧储能新增装机同比下降58%。浙江的情况更为突出,部分投资方反馈工商业储能的收益率仅剩原来的30%。

比如,江苏北人因储能业务连续三年亏损,已于近期关停旗下储能板块。

这些信号表明,依赖单一峰谷价差套利的旧模式已经难以为继。

即便如此,备案数量仍在增长。3月单月备案100个项目,环比2月增长66.7%。

这一矛盾的背后,是部分企业仍在抢抓补贴窗口期。

东阳市明确,2024至2026年建成投运的用户侧储能项目,按50元/千瓦给予一次性建设补贴,单个项目最高10万元。永康市也启动了2025年度用户侧储能财政补助申报。

补贴金额虽不大,但对于投资回报本就敏感的小型项目而言,构成了最后的决策推力。

不过,补贴终究是短期变量。一旦窗口关闭,用户侧储能能否靠自身经济性存活,仍是一个巨大的问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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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得不装的储能

新能源大省的调节焦虑

浙江并非在跟风建设储能。省内新能源装机的快速膨胀,已经将储能推到了一个不得不上的位置。

截至2025年底,浙江风光新能源装机达到7100万千瓦,占全省总装机的40%以上,光伏已超越煤电成为第一大电源。

今年3月10日,浙江光伏最大出力首次超过4000万千瓦,一度占全社会实时负荷的近一半。

然而,清洁能源的发电量仅为803亿度,占总发电量的14.7%,消纳压力与日俱增。

光伏出力集中在中午,而浙江的用电高峰出现在傍晚和夜间,供需错位导致的弃光风险正在加大。

更棘手的是,浙江省内电源仅占一半左右,外来电力依赖度高达85%,大量电力仍然需要从四川、云南等远距离输入。

可以想见的是,当外来电遇到省内新能源的波动,电网调度难度陡增。

宁波的案例很有代表性。作为全国分布式光伏第一城,宁波在节假日负荷低谷时段频繁出现潮流倒送,配电网从“受端”变为“送端”,传统保护装置和电压调节手段面临失效风险。

这种“高峰保供、低谷消纳”的双重压力,正是浙江电网的普遍困境。

储能在其中扮演的角色,已经从锦上添花变为雪中送炭——它需要在中午吸收多余的光伏电力,在晚高峰释放出来,缓解火电机组的调节压力,同时减少对远距离外来电的依赖。

政策层面给出了一道道硬约束。

浙江省“十五五”规划明确提出,抽蓄和新型储能装机要达到3000万千瓦以上。湖州市的目标是2030年前新型储能装机达到500万千瓦以上。建德市在2026年政府工作报告中要求“十五五”期间新增新型储能15万千瓦以上,并推动压缩空气储能项目突破。

在 3月18日公布的“千项万亿”工程2026年首批重大建设项目清单中,17个储能相关项目入选,涵盖电芯制造、系统集成到电站建设全链条。

这些目标不是建议性的,而是与地方考核、项目审批、电网接入直接挂钩的约束性指标。

电力市场的规则也在倒逼储能入场。2026年浙江电力现货市场出清价格上限为1200元/兆瓦时,下限为-200元/兆瓦时。

负电价机制意味着,在新能源大发的中午,储能充电不但不花钱,还能获得收益。

同时,调频辅助服务市场对储能开放,但申报的调频容量不得低于自身装机容量的80%,一旦入选便不能再参与电能量市场。这种“二选一”的设计,要求储能运营商必须在不同收益来源之间做出精细化判断。

收益结构越复杂,对运营能力的要求就越高,小规模用户侧项目根本无力应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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系统账本的隐忧

安全、收益与商业模式的三角关系

把储能装进浙江现有的发电系统里通盘审视,好处显而易见,代价和风险同样不容回避。

好处首先是提升了新能源消纳能力。按照现有规划,浙江“十五五”期间风光装机还将大幅增长,若无足够调节资源,弃光率将从目前的不足1%快速攀升至5%以上。

储能能够在时间上平移电力,将午后的富余电量转移到晚高峰,相当于为电网增加了一个可灵活调度的缓冲池。

其次是降低了对省外来电的过度依赖。每逢迎峰度夏,浙江都需要向周边省份高价购电,而储能在本地削峰填谷后,可以在一定程度上减少极端时段的购电需求。

建德正在推进的300MW/1200MWh压缩空气储能电站,设计年运行小时数达7200小时,能够提供持续数小时的放电能力。这种长时储能对于应对连续阴雨或极端高温天气尤为关键。

但代价也是显性的。

首先是安全隐患。今年4月,国家发改委明确,不具备低电压穿越、高电压穿越等5项核心能力的大型电化学储能电站,并网将被直接判定为“重大隐患”。储能系统不再被视为一个简单的“充电宝”,而是大电网的独立电源支撑节点。

这意味着更高的技术门槛和更严格的运维要求。

浙江一季度对15个在建抽蓄项目进行了全覆盖安全排查,电化学储能项目尚未纳入同等力度的专项检查。但随着存量项目增多,安全事故的概率也在上升。

美国、韩国等地已发生多起储能电站火灾,国内也出现过类似案例。一旦在人口稠密的浙江发生事故,整个行业的审批节奏都可能被按下暂停键。

其次是商业模式尚不成熟。

从今年3月1日起,全国直接参与市场的经营主体全面退出固定分时电价机制,储能电站的收益完全由市场决定。但工商业用户侧储能单体规模小,缺乏独立参与现货市场的能力,只能通过虚拟电厂或聚合商间接参与。

而虚拟电厂在浙江尚处于“适时探索”阶段,尚未形成规模化和稳定收益。

容量补偿机制虽然已经落地,首批17个项目获得第一年补偿2.328亿元,但补偿标准逐年递减——2024至2026年分别为200元、180元、170元每千瓦每年。三年后将何去何从,尚无明确说法。

最大的风险在于投资回报的不确定性。一季度浙江储能项目的拟投资单价集中在0.9至1.5元/瓦时,一个百兆瓦时级别的电站建设费用轻松过亿。

储能电站的预期生命周期通常按20年测算,但电池的实际循环寿命受充放电策略、温度环境等因素影响,往往在10年左右就需要更换。

目前磷酸铁锂电池的替换成本仍占初始投资的40%以上,这笔账在项目立项时往往被乐观地摊薄。

更关键的是,电力现货市场的价格上限未来可能进一步下调,调频市场的竞争会越来越激烈,容量补偿到期后若无替代政策,大量项目的内部收益率将跌穿可接受底线。届时,非但无法发挥调节作用,反而可能成为社会资本的负担。

预见能源认为,储能不是不行,是不能被当作万能解药。它在浙江的必要性毋庸置疑,但如何设计一套让投资方能算得过账、让电网方能调得动、让用户方能放心用的制度组合,才刚刚开始探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