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妈那年腊月二十三进门,拎着菜篮子,顺手就把我灶台边那包没拆封的海盐掏走了。我刚想拦,她头也不回地甩了句:“撒三个地方,七天别动,扫之前喊我。”我嘴上应着,心里直摇头——这哪是过日子,分明是演《聊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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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果真就照做了。大门口里侧墙根,我拿小勺匀匀铺了薄薄一层,盐粒像初雪,踩不着,扫不到;灶台最里头靠墙的死角,我垫了指甲盖大小一块粗盐,盐罐底下还压了四粒,米粒那么小,灰扑扑的;最后是东边那扇老式铝合金窗,窗台外沿朝南那截,我踮脚撒了七八颗,在冬至前的太阳底下,白得刺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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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三天,毫无动静。孩子照样拖到晚上九点才翻开数学卷子,老公回来第一句话还是“饭呢”。第四天早上,我擦地时发现玄关那圈盐粒边沿微微潮了,像被谁哈了口气。第五天,连猫都爱蹲那儿晒太阳,尾巴尖儿扫过盐堆,窸窣响。

第七天清晨六点四十分,我推开窗,风是凉的,但阳光像温水一样漫进来。我站在客厅中央,没开灯,没放音乐,就那么站着,忽然觉得呼吸深了——不是心理作用,是鼻腔里那股常年挥之不去的、混着油烟和旧地毯的闷浊气,真没了。地板缝里干干净净,连我上个月掉进去的半颗葡萄干都不见了。

后来才听楼下王姨讲,她家十年前装修完,甲醛味怎么通风都不散,最后还是她婆婆用这法子,撒在入户门槛下、燃气灶背面、飘窗台缝里,七天后,整栋楼都觉得她家“通气”。我查过,粗盐确实吸湿吸异味,氯化钠晶体表面粗糙,比活性炭还亲油亲水;它不杀菌,但让霉菌孢子失活——房子不是活物,可人住久了,它就沾了人的气息、汗味、情绪里的酸碱度。

那天我妈来收尾,湿抹布顺时针擦三圈,盐水顺着抹布边缘滴下来,像一场微小的退潮。她没说玄学,只拍了拍我肩膀:“屋子喘匀气了,你才敢深呼吸。”

我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