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粒子先离开某个地方,然后才进入这个地方。这听起来像是科幻小说里的情节,但它刚刚在实验室里被严格测量和证实了。
由格里菲斯大学量子动力学中心主任霍华德·怀斯曼参与领导的研究团队,在《物理评论快报》发表了最新实验结果,证明光子穿越铷原子云时的停留时间可以是负值,而且这个负值可以用两种完全独立的方法同时测量,并且两者的结果吻合得出人意料地精确。
这不是数学游戏,也不是测量误差,而是量子世界的一个真实物理效应。
光子比光还快?先别激动
要理解这件事,得先搞清楚实验的设置。
在一系列新的实验中,研究人员将激光束照射到一团铷原子云上。(图片来源:Михаил Руденко/iStock/Getty Images Plus)
研究人员将特定能量的激光脉冲射向一团铷原子云。这些铷原子与光子存在"共振"关系,意味着光子的能量可以暂时转移给原子,以原子激发态的形式短暂"寄居"其中,之后再以光子形式被释放出来继续前行。
大多数情况下,光子会在这个过程中被散射到各个方向,无法直线穿越。但偶尔,有些光子能够直接穿过原子云到达另一侧。
问题来了:这些成功穿越的光子,到达时间比预期的早得多。
根据光子进入云层的平均时间,以及光速行进所需的时间,理论上可以算出它应该何时到达对面。然而实验测量显示,光子实际到达的时间明显早于这个预期值,早到如果倒推其在云层内的停留时间,得到的竟然是一个负数。
平均而言,光子像是先离开了云层,然后才进入云层。
这个现象本身并非新发现,早在1993年就有实验观察到类似效应,但当时物理学界的主流解释是:这只是一种统计上的人为现象,是因为长脉冲的最前沿部分率先穿越了云层,并不代表真正意义上的"负时间"。这种解释虽然技术上说得通,但一直让部分物理学家感到不踏实。
问问原子:它们的答案改变了一切
多伦多大学的量子物理学家艾弗雷姆·斯坦伯格,正是1993年那篇原始论文的作者之一,他始终没有完全接受那个"人为因素"的解释。
他的想法是:既然光子在穿越云层时,能量以激发态的形式暂时存储在铷原子里,那么能不能直接去问这些原子,光子在它们之间待了多久?
如果原子给出的停留时间也是负数,那"人为因素"这个解释就站不住脚了,因为这是一种完全不同的测量方式。
然而,直接测量存在一个经典的量子困境:根据海森堡不确定性原理,对量子系统的测量会不可避免地扰乱它。如果每时每刻都精确追踪光子是否在原子中,就会触发量子芝诺效应,实验所关注的现象反而会被测量行为本身破坏掉。
解决方案是"弱测量",即有意降低单次测量的精度,让每次测量对系统的干扰降到最低。具体操作是向原子云持续发射一束与实验光子无关的微弱激光,通过检测这束激光相位的极其微小的变化,来探测铷原子是否处于激发状态。
单次实验几乎什么都看不出来,但对数百万次实验结果取平均之后,停留时间就可以被精确计算出来。
结果令人震惊:用"询问原子"这种方式得到的停留时间,与从光子到达时间反推出的负值,精确吻合。
怀斯曼在论文中强调,在这项工作开展之前,没有任何人预料到这两种完全不同的测量方法会给出相同的答案。这种吻合,正是该实验最有说服力的地方,也是它区别于此前所有相关实验的核心贡献。
更重要的是,弱测量得到的负停留时间,无法用"只有脉冲前沿穿越了云层"这个旧解释来消解。因为弱测量探测的是原子的激发状态,与脉冲形状的统计特征无关,是一种独立的物理信息来源。
两种方法,两种逻辑,同一个负数,宣告"人为因素"的解释走到了尽头。
这意味着时间可以倒流吗
不,完全不是这回事。
研究团队特别强调,这一实验的全部结果都可以用标准量子力学框架完整解释,不需要引入任何新物理。没有任何信息或能量以超光速传输,因果律完好无损,时间机器不会因此诞生。
负停留时间是量子叠加态和弱测量框架下的一个合法物理量,就像量子力学中存在负概率的"准概率分布"一样,它是量子世界描述现实的一种数学工具,在经典直觉框架下看起来荒谬,但在量子力学的语境里完全自洽。
它真正挑战的,是我们对"时间"在量子尺度上意味着什么这个问题的理解。在经典世界里,一个物体在某个地方停留的时间只能是零或正数,但量子世界有自己的规则,而这个实验把其中一条规则用实验数据清清楚楚地写了出来。
量子物理从不吝啬给人惊喜,但这一次的惊喜,连专家也没有完全预料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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