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渚人五千年前就在这儿种水稻了,玉琮上刻的纹路比头发丝还细。
后来隋炀帝把运河挖通,杭州才真正活泛起来——南方的米、北方的马、波斯的香料全在这儿装船卸货。
南宋定都后,凤凰山下盖起皇城,御街两旁挤满茶楼、酒楼、药铺、书坊,临安的繁华在《梦粱录》里写得明明白白。
城市养久了会长出脾气。
杭州人骨子里有股文气,白居易修白堤、苏轼筑苏堤,两任市长都是大诗人,把西湖当砚台用了一千多年。
每年立夏给小孩称重,街坊邻居全都围过来看,这叫“称人”,讨个平安顺遂的口彩。
吃上更见功夫。
西湖醋鱼得用饿了两天的草鱼,宋嫂鱼羹要剔骨切丝熬成雪白的汤,东坡肉拿黄酒冰糖在小砂罐里焖上两个时辰——烂而不散,筷子一碰就颤。
说到底,杭州不过是三个馒头:
保俶塔一个,雷峰塔一个,城隍阁一个,往西湖水里一泡,泡出一座城的软糯和硬气。
今天,跟您聊聊,五一假期来杭州必吃的10样小吃……
西湖藕粉
五一来杭州,别光盯着断桥上的人头,西湖藕粉才是老杭州藏在袖子里的体面。
这玩意儿不是现在的网红零食,是南宋那会儿就给皇上吃的贡粉,
老底子只有余杭三家村的手削工艺才算正宗,
1916年就被列为浙江省非遗,还有个太平天国的传说,
说是三户人家靠太平军给的藕种活命,才有了这“三家村藕粉”。
现在的价格不贵,景区10-15元一碗,知味观这种老字号卖18元左右,
若是买方回春堂的盒装,50-80元能拿下。
吃法讲究,先拿凉水化开,再冲95度以上的沸水,边倒边搅,直到变成琥珀色的透明糊状。
讲究的还要撒点糖桂花,一口下去,滑溜溜的,带着淡淡的藕香,比楼外楼的西湖醋鱼还润喉。
别买那种死红死红的,真货是白里透红,冲开了才显色。
这粉做起来费老劲,100斤鲜藕才出7斤粉,全是精华。
五一逛累了,坐在北山街的长椅上,呼噜一碗,这才叫把江南吃进肚子里,不虚此行!
杭州酱鸭
这玩意儿不是现在才有的,南宋那会儿就有了,
京杭大运河一开,劳工们就靠这耐放的酱货活命。
到了清朝更不得了,
《杭俗遗风》里记着,杭州城里酒肆遍地做酱鸭,远销上海,
那是达官贵人送礼的“官礼酱鸭”,跟北京烤鸭、南京板鸭并称“中国三鸭”。
连鲁迅都是铁粉,1935年给母亲写信还念叨酱鸭,虽然偶尔吃坏肚子,但那口鲜是忘不掉的。
做法讲究个“先腌后酱”。
得用绍兴麻鸭,湖羊酱油配上桂皮、茴香,经洗、腌、晾、熬、酱、晒六道工序。
最绝的是得看天吃饭,气温必须在5℃以下,不然准变质。
成品肉色枣红,看着就油润。吃的时候别煮,得蒸,淋上绍酒、白糖,蒸到鸭翅裂缝,那叫一个咸中带鲜,芳香油润,咬一口富有回味。
现在价格也实在,像万隆、大康这些中华老字号,真空包装两只差不多49块到60块。
这鸭不仅是非遗,还是G20峰会的食材。
虾爆鳝面
这碗面的身世沉得很,最早能撅到南宋的“虾玉鳝辣羹”,那是皇家菜谱里的常客。
到了清朝同治年间,钱塘江的渔民鬼精,河虾少就拿它配鳝鱼卖,奎元馆的老板脑子活,把这俩凑成一对,这就成了虾爆鳝面的雏形。
后来梅兰芳、金庸这帮大腕儿都来捧场,金庸还题了字,
说是“江南面王”,这名头一压就是一百多年,透着股旧社会的江湖气。
这面做起来讲究得要命,活脱脱是门手艺。
得用拇指粗的活鳝鱼,饿养几天吐泥,素油爆、荤油炒、麻油浇,三道油下去,鳝片得脆得“沙沙”响,虾仁得用鲜河虾现剥,蛋清上浆滑熟。
面条得是特制的坐面,煮到七分熟过凉水,再往那鳝鱼卤汁里一滚,吸饱了鲜味。
一碗端上来,鳝片金黄酥脆,虾仁玉白嫩滑,汤头浓得像琥珀,一口下去,鲜得眉毛都要掉下来,就是稍微有点腻,得配个清炒豌豆解解。
别嫌贵,现在一碗奔着42块去了,但这工艺在那摆着。
五一假期去排队,吃的不是浇头,是杭州城几百年的烟火气和那份不肯将就的执拗。
吴山烤鸡
这玩意儿,在杭州不是菜,是个念想。
把时钟拨回1985年,吴山路还没那么热闹,一家叫“一凡烤禽”的私营小店开张了,老板是个温州人叫张一鸣。
生意好得让隔壁国营蔬菜公司红了眼,照样学样也开了家烤禽店,这便是“吴山烤禽”的前身。
近四十年风吹雨打,当初只有30平米的小作坊,如今成了杭州人的“老底子味道”。
做法其实透着股“笨功夫”。
专挑60天左右的安徽三黄鸡,肚子里塞满香菇、小葱,抹上盐和五香粉,表皮刷层蜂蜜水,进360℃的红外烤箱硬烤20分钟。
刚出炉的鸡,皮脆得掉渣,肉嫩得滋油,带着股鲜甜的咸香。
如今一只卖到35块钱上下,不贵,但那是真金白银的肉疼和嘴爽。
大中午顶着太阳排队,为了这一口“酥骨头”,值当吗?
太值当了!
老杭州人都晓得,“儿”时的味道最骗不了人。
咬开焦脆的皮,滚烫的肉汁顺着喉咙管滑下去,那种鲜灵劲儿,能把你的魂儿都勾走。
这不是一只鸡,这是杭州人精打细算日子里的一剂猛药,治愈所有的无聊和空虚。
猫耳朵
这面食的来头,得掰扯到清朝乾隆年间。
传说老爷子下江南,游西湖遇雨躲进渔船,饿得前胸贴后背,渔家女没擀面杖,就用手把面团捻成猫耳状,煮了浇上鱼虾卤汁。
乾隆吃完龙颜大悦,御笔亲赐名“猫耳朵”。
这不是野史,是杭州非遗,几百年风雨,硬是把皇家的一口鲜,变成了市井的烟火味。
在杭州,这碗“耳朵”不贵,15到20块就能让你鲜掉眉毛。
做法讲究个“巧”字,师傅拇指一推,面丁卷成猫耳,滚水里一煮,配上鸡汤底,佐以虾仁、火腿、香菇,那是真材实料。
入口筋道爽滑,汤头醇厚,一口下去,暖心又暖胃。老杭州人都说:“这碗面,落胃!”
别被名字唬住,这可是南宋传下来的精细活儿。
现在的知味观还保留着古法手艺,面瓣小巧玲珑,汤里浮着玛瑙般的火腿丁。
来杭州不吃这一口,就像去北京没爬长城,总觉得少了点啥。
五一人挤人,躲进老店嗦碗面,这才是江南的滋味。
定胜糕
是从南宋那兵荒马乱的年代传下来的,算起来得有八百多年历史了。
当年韩世忠在黄天荡大战金兵,老百姓为了给部队鼓劲,特意做了这种两头大中间细的糕点,糕上刻着“定胜”二字,暗戳戳地给将军出主意,
说金兵阵营像这糕一样,中间一断就垮。
后来岳飞北伐,百姓也是拿这糕点当干粮,图个旗开得胜的彩头。
现在的定胜糕,讲究个现蒸现吃。
老师傅把粳米粉和糯米粉按比例兑好,塞进刻着元宝或者如意的木模具里,中间填进细腻的赤豆沙,大火蒸个十几分钟。
刚出锅那叫一个香,带着淡淡的红曲色,像抹了胭脂。
咬一口,软糯中带着嚼劲,清甜的米香混着豆沙的甜,润而不腻。
河坊街老字号卖得不贵,5块到10块钱就能买一块,拿在手里热乎乎的,这才是地道的杭州烟火气。
老底子杭州人有句话,叫“吃了定胜糕,考试定高中”。
不管是家里小孩升学,还是求个平安,这糕点就是个念想。
葱包烩
这口“带刺”的吃食,你是非尝不可。
这话得说回公元1142年,岳飞在风波亭被秦桧以“莫须有”的罪名害死,杭州百姓恨得牙痒痒。
有个点心师傅,把面团捏成秦桧夫妇的模样,
扭在一起丢进油锅里炸,嘴里还喊着“油炸桧儿”,以此泄愤。
为了避祸,才把木字旁的“桧”改成火字旁的“烩”。
这一炸,就炸了八百余年。
你现在吃的每一口,都是当年老百姓敢怒不敢言的愤怒,这历史的沧桑感,比西湖的水还深。
这小吃做法透着股市井的精明劲儿。
春饼皮裹上油条、小葱,讲究的还得加块素烧鹅,在铁板上用铲子死命压,直到两面金黄酥脆。
刚出锅刷上甜面酱和辣酱,一口咬下去,外皮“咔嚓”响,
里面油条松软,葱段鲜香,酱料咸甜交织。
价格不贵,10元一对,也就是一碗面钱。
对老杭州人来说,这不仅是小吃,更是刻在骨子里的市井情怀。
清晨排队买上一副,趁热吃才叫灵光。
片儿川
这事儿得掰扯到清同治六年(1867年),
奎元馆初创那是为了招揽赶考的穷书生。
店主心善,拿雪菜、笋片、瘦肉片做浇头,还特意加三个蛋图个“连中三元”的彩头。
后来真有个贫寒秀才中了解元,回来题了“奎元馆”三字,这碗面算是彻底火了,一火就是160年。蔡廷锴将军都曾来吃,挥毫题下“东南独创”,梅兰芳、盖叫天也是座上客。
它承载的不是口味,是科举文化和杭州百年的烟火气,
2013年还入选了“中国十大面条”,这厚重感,没谁了。
现在街头巷尾都有,价格亲民,10到15块钱管饱。
做法讲究个“现炒浇头”,倒笃菜(或雪菜)、笋片、肉丝得先用猪油快炒,再下手工碱水面同煮。面条必须筋道,汤头要鲜美,笋片得脆爽,肉丝要滑嫩。
杭州话里“片儿”指切片,“川”通“氽”(cuān),就是快速烫熟的意思。
吃的时候别忘了喊一句:“老板,面条要坐面,汤宽点!”这一口下去,鲜得眉毛掉下来,这才是地道的杭儿风!
知味小笼
这小笼的出身,得追到1913年。
创始人孙翼斋在杭州立了字号,到了20世纪30年代才真正成了气候。
最绝的是那层皮,不是随便揉的,得经过“三揉三醒”的古法工艺,这手艺在2009年被列入了浙江省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是真正的“非遗”滋味。
你咬一口,那薄如蝉翼、近乎透明的皮里,晃荡着滚烫的汤汁,这是肉皮冻化开的精华。
现在知味观卖的,一笼鲜肉小笼大概20块钱8个。
讲究个“灯笼褶”,十八个褶子像朵未开的菊。
刚出笼的最好吃,一口下去,汤汁鲜得眉毛掉下来,肉馅紧实,带着姜丝醋的酸甜,那叫一个“落胃”。
别去挤那些游客店,找个老巷子,搞儿儿清(搞清楚)再下嘴。
这哪是吃包子,分明是在嚼杭州的江南韵味和市井烟火,烫嘴也值!
吴山酥油饼
等于没见过西湖的水。
这玩意儿不是花架子,是有着七八百年沧桑的硬通货。
这饼的出身是真硬,能掰扯到五代十国。
当年赵匡胤在安徽寿州打仗,累得吐血,吃了这栗子面做的饼才回血,后来当了皇帝,赐名“大救驾”。
到了南宋,高宗跑到临安(杭州),御厨把这手艺带过来,改用面粉起酥,直接在吴山脚下开卖。苏东坡那老饕吃了都说好,看它像蓑衣,顺口就叫了“蓑衣饼”。
到了清朝,吴敬梓在《儒林外史》里还写马二先生花十二个钱吃它,这可是有文献背书的。
现在的饼,讲究个“酥”字。
要用中筋面粉和猪油(现在也有用植物油的),水油面裹着油酥面,像叠被子一样擀上好几回,切出来得有128层酥皮。
下油锅一炸,那是色泽金黄,跟金山似的。
刚出锅咬一口,“咔嚓”一声,酥层清晰,入口即化,甜得刚刚好,油而不腻。
这就是个街头小吃,价格实惠得很,几块钱一个。
五一来杭州,别去大饭店挤,就在吴山脚下买个刚出锅的,那叫一个“落胃”!
所以,五一别光跟西湖那块石碑合影。
你得吃。
藕粉滑进喉咙时,你能听见南宋的雨。
酱鸭撕开,是运河码头工人的手劲。
一碗虾爆鳝面下去,你就懂了杭州人为什么能忍——他们把苦的都熬成了鲜的。
这十样东西,是十个朝代留下来的人味儿。
咬一口定胜糕,你就接住了八百年前老百姓递过来的那点念想。
吃吧。
吃饱了,西湖就不是湖了,是你碗里那片颤巍巍的月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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