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爱的朋友们大家好,我是海林小百科!今天我们来读,一部既特殊又尴尬的史书——《清史稿》。说它特殊,因为它是中国历史上最后一部“正史”风格的史书;说它尴尬,因为它从未被官方正式认定,却又是研究清史不可绕过的核心文献。这部书共536卷,800多万字,记载了从努尔哈赤兴起(1583年)到宣统三年(1912年)清朝灭亡近三百三十年的历史。它是民国初年一批清朝遗老编纂的“未定稿”,成书至今争议不断,却在近一百年的时间里一直扮演着“清史”的角色。今天,我们就用十分钟,走进这部“名不正言不顺”却“不可或缺”的巨著。

清朝灭亡了,谁来修史?

中国历代王朝有一个传统:新朝为前朝修史。唐朝修《隋书》,宋朝修《旧唐书》《旧五代史》,元朝修《宋史》《辽史》《金史》,明朝修《元史》,清朝修《明史》。按照这个传统,清朝灭亡后,民国应该为清朝修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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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14年,袁世凯的北洋政府设立“清史馆”,聘请清末东三省总督赵尔巽担任馆长,开始编纂《清史》。赵尔巽(1844—1927),汉军正蓝旗人,同治进士,历任湖南巡抚、四川总督、东三省总督。他是清朝的遗老,对清廷感情深厚。让他来主持修史,袁世凯的用意很明显——让了解清朝的人做清朝的事。

清史馆汇集了一百多位学者,大多是前清遗老,如柯劭忞(《新元史》的作者)、缪荃孙(中国近代图书馆之父)、吴士鑑(著名金石学家)等。他们在动荡的时局中——袁世凯称帝、张勋复辟、军阀混战——断断续续地编纂了十四年。

1927年,赵尔巽病危。临终前他只有一个心愿:看到《清史》成书。但书稿尚未定稿,众议纷纭。于是,赵尔巽做出了一个仓促的决定——以“史稿”的名义刊印,不加“正史”之名,以示“未定稿”。“稿”字意味着它不是最终定本,有待将来修订。

这就是《清史稿》名称的由来。它不是一部“完成”的史书,而是一部“来不及完成”的史书。赵尔巽在书印成后八天就去世了,他最终没能看到自己的心血之作成为“正史”。

《清史稿》写了什么

《清史稿》沿袭了二十四史的纪传体体例,分为本纪、志、表、列传四部分。

“本纪”二十五卷,记载从清太祖努尔哈赤到宣统帝溥仪十二位皇帝(含慈禧等执政者)。卷首有《太祖本纪》,记述努尔哈赤统一女真、建立后金;卷末有《宣统皇帝本纪》,记述溥仪三岁登基、六岁退位。值得注意的是,《宣统本纪》附录了辛亥革命的史实,这在遗老旧臣的笔下,是非常“不情愿”但不得不写的内容。

“志”共一百三十五卷,是全书分量最重的部分。天文志、地理志、灾异志、礼志、乐志、舆服志、选举志、职官志、食货志、河渠志、兵志、刑法志、艺文志、邦交志等门类。相比前代正史,《清史稿》新增了“邦交志”(外交志)和“交通志”,反映了清朝晚期与西方列强频繁交往、近代交通兴起的历史现实。

“表”共五十三卷,有皇子世表、诸臣封爵表、大学士年表、军机大臣年表、部院大臣年表、疆臣年表、藩部世表、交聘年表等。其中“交聘年表”记录清朝与外国签订条约的时间、内容,是研究中外交涉史的重要工具。“表”让纷繁复杂的人物和事件在时间轴上找到位置。

“列传”三百一十六卷,收录了各类人物数千人,从满汉王公大臣到文人学者、忠臣孝子、列女隐逸,甚至包括畴人(科学家)、循吏(清官)、艺术(书画家、医生)等。最后一卷是《属国列传》《藩部列传》《土司列传》,记录清朝与周边国家、边疆民族关系,但以“中原中心”视角写边疆民族,语气充满优越感。

史学价值:不可替代

尽管《清史稿》争议不断,但它的史学价值是不可替代的。它保存了大量原始史料。编纂者们亲眼见证了清朝的灭亡,他们中的很多人亲身经历了晚清的重大事件,在书中记录了“亲见亲闻”的内容。比如对太平天国、捻军、回民起义的记载,对洋务运动、戊戌变法、义和团、辛亥革命的叙述,都保留了当事人视角。

它提供了系统的制度记载。“食货志”记录了清朝的财政、赋税、货币制度,“刑法志”记录了清朝的法律体系,“兵志”记录了八旗、绿营、新军的编制演变,“邦交志”记录了清朝与西方列强的外交关系。这些系统性的制度史记载,在其他史书中很难找到如此集中的呈现。

它还记录了被遗忘的人物。二十四史只记到明朝,《清史稿》是唯一一部系统记录清朝人物的正史。如果没有它,成千上万的清朝人物——官员、学者、将领、科学家——就会湮没在故纸堆中。今天任何研究清代人物的工作,都必须从《清史稿》的列传开始。

争议:它“不革命”

《清史稿》从诞生的第一天起就充满了争议。1928年,国民政府北伐成功,清史稿的编纂者和出版者大多逃往天津租界。国民政府组织学者审查《清史稿》,开出了长长的“罪状”。

头一条是“反革命”。书中称孙中山为“孙文”,称革命党为“乱党”“匪徒”,称武昌起义为“革命党举事”,语气充满了对革命的不屑和敌视。第二条是“尊清贬民”。书中称清朝为“我朝”“本朝”,称民国为“民国”时往往带着不屑,甚至在某些地方拒绝使用民国年号。第三条是“体例失当”。如把“张勋”等人列入“复辟”人物,在国民政府看来是美化复辟行为。

基于这些“罪状”,国民政府对《清史稿》进行了“禁令”——禁止发行、禁止引用、禁止再版。直到抗战爆发后,禁令才逐渐松动。正是因为有“禁”在先,清朝灭亡后近百年,始终没有一部“官修正史”。

谁来修《清史》

《清史稿》的尴尬在于:它是唯一一部清朝断代史,但它又不是官方认定的“正史”。清朝灭亡后,谁来修清史,成了一个大问题。

国民政府有心修史,但战乱频仍,始终未能启动。1949年后,大陆史学界曾多次动议重修清史,但因种种原因一再搁置。直到2002年,国家正式启动“清史纂修工程”,聘请戴逸先生担任主编,组织全国数百位学者,计划用十年时间编纂一部全新的《清史》。2020年前后,新修《清史》的主体工作已经完成,但截至目前尚未正式出版。一旦新《清史》问世,《清史稿》将完成它的“过渡”使命,从“唯一清史”变成“清史史料之一种”。

今天的我们如何读

八百多万字的《清史稿》,普通读者不可能通读。但可以采取“局部阅读”的策略。如果你对某位清朝人物感兴趣,比如林则徐、曾国藩、左宗棠、李鸿章,可以直接翻到对应的列传。如果你对某个制度感兴趣,比如科举制度、财政制度、法律体系,可以直接翻到对应的“志”。如果你对某个事件感兴趣,比如鸦片战争、太平天国、戊戌变法,则需要在“本纪”“志”“列传”之间来回翻找。

但必须提醒的是,读《清史稿》要保持批判的眼光。它的立场是清朝遗老的立场,对革命、对西方、对边疆民族的描述都带有强烈的偏见。阅读时,需与《清实录》《清朝文献通考》、晚清档案、西方传教士记录等对照,不可偏信《清史稿》一家之言。

《清史稿》是一部“来不及完成”的史书。赵尔巽临终前仓促付梓,他知道书中有错漏,但他等不了了。他留给后人的不是一部完美的作品,而是一部“尽可能完整”的作品。正是这份“尽可能”,让《清史稿》在一百年后仍然被人阅读。

它记录了清朝近三百三十年的兴衰——从白山黑水间的一个小部落,到入主中原的大清帝国;从康乾盛世的辉煌,到晚清衰败的屈辱;从慈禧垂帘听政的权谋,到武昌起义的枪声。《清史稿》的编纂者们是清朝的遗老,他们带着对故国的眷恋和不舍,写下了这部“最后的正史”。他们的立场有偏颇,史观有局限,但他们毕竟为后人留下了近三百年的基本史料。

我是海林小百科,希望用十分钟,带你读懂一本值得一读再读的书。《清史稿》是一部“不完美”的史书,但它是一部“不可或缺”的史书。它告诉我们:历史的记录者未必客观,但他们留下的文字,终究会成为后人理解过去的一扇窗。即使这扇窗带着裂痕,也比没有窗要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