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8年的夏天特别热,立秋后,天气也没有丝毫见凉的意思,几场雨也都是零零星星。晴时,太阳如一团火焰,晒得地皮起卷。路上的浮土像刚从热锅里炒出来的面,脚踩上去直冒白烟儿。

路边杨树叶子在阳光下如同一面面镜子,摇动间晃人眼睛。树下青草无精打采,仿佛没有了筋骨一般。

村边墙根下,有条黄狗四肢伏地,舌头从嘴里伸出,胸膛剧烈起伏,一副对什么都提不起来兴趣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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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脚上穿着一双布鞋,裤腿挽至膝盖上,刚从家里走到村边,背心已经被湿透,黝黑的胳膊上全是汗珠。

这点热吓不住我,用力把背着的工具包向上抖了抖,埋头便上了村外的主路。

工具包里装着瓦刀、桃铲,全都是瓦匠工具,我要去七里外的邻村干活。

俺爹是个瓦匠,农忙时在家里干活,农闲时给人盖房砌墙,养大了我跟姐姐。

从小跟在爹后面,递砖提泥,使我早早接触了瓦匠这一行,耳濡目染,自然就学会了。别看我只有19岁,但已经是个“大工”,各种瓦匠活干起来都得心应手。

说瓦匠是门手艺都有点抬举,准确来说,这是个受苦的营生。爹因为干这个,导致腰上有了劳伤,时不时腰疼。

农村老话说小子不吃十年闲饭,我都十九岁了,干起活来完全能独挡一面,遇到不太忙的活,就让爹在家休息,我自己去干就行。

我年轻,不怕吃苦,再说了,庄户人家的孩子,怕苦可不行!

这次也不是什么大活,离俺村七里远的一个村里,有户人家垒猪圈,俺三姑家就在那个村,介绍了一下,让我去干。

三两天的活,多少能挣点钱。

之所以这么晚才从家里出来,是因为猪圈已经垒完,今天过去是收尾。

让我没想到的是,等我赶到, 主家已经把最后一点活给干完了,并且摆上了猪槽,正把一头膘肥体壮的黑公猪往里面赶。

这让我十分尴尬,显得自己多懒似的。

主家是个实打实的庄稼汉,也是个爽快人,倒没有因此在工钱上说事,笑着给我结了钱,还夸我活干得不错,以后亲戚朋友家需要瓦匠,他会介绍我过去干。

相互客气了几句后,主家接着去忙活,我奔他们村代销点称了二斤红糖,又买了两袋饼干。

我得去三姑家一趟,她家就是这个村的,我要是干完活不声不响就走了,显得多不懂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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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没进三姑家门,有个姑娘手里握着根棍子,赶着一头猪匆匆从我身边走过。

我觉得这姑娘面熟,可冷不丁又想不起来是谁,只能摇头作罢。

进了三姑家,三姑和三姑父都没在家,去地里干活了。我寻思一直等也不是办法,就把东西放下,出门准备回家。

不料刚出三姑家门,就见刚才赶着猪的姑娘站在不远处的墙根下,一手提着棍子,另一只手大张着,似乎要拦着猪不不让它走。

后面不远处,一头大黑猪摇晃着奔她而去。

我也没有多想,只觉得要把大黑猪赶跑,要不然这姑娘跟她家猪可能会倒霉。

脑子里想着这些,脚下没停,越走越快,就在大黑猪刚到了姑娘家猪身边时,我飞起一脚踢在大黑猪肚子上。

大黑猪嗷傲叫了几声,撒腿就往回跑,直接跑进了我给垒猪圈的那家,我这才想起来,它就是那户人家的公猪。

姑娘身边的猪也受了惊吓,不顾姑娘手中的棍子,撒腿也跑了。

姑娘呆楞愣着我,气得全身直哆嗦。

“李建波,你……”

她喊出我的名字后,顾不上再说别的,提着棍子去撵跑远的猪。

我这才想起来,她叫顾彩霞,以前跟我是同学,只不过我下学早,后面也没有见过人家,冷不丁一见,没有马上认出来。

刚才脑子一热,把大黑猪给踢跑了,但我也一直在村里长大,转过弯后,我明白自己好心办了坏事。

它赶着猪过来,是要给自己家母猪配猪娃子,我却多管闲事,把事情给搅黄了。

我不由得面红耳赤,撒腿在后面追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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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家的猪受到了惊吓,在村边的大坑里没头苍蝇一样乱跑,我跟她两头堵,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总算是让猪安静了下来。

但我跟她可倒霉了,全身都被汗打湿,由于追赶时跌了两跤,导致她裤子上还沾了泥,别提多狼狈了。

我呼呼喘着气,有些不好意思,更不敢看她。

她这时候气还没消,用棍子指着我,半天憋出一句。

“李建波,你真是个傻瓜,以前上学时你就傻,现在长大了,可你只长岁数没长心眼儿,还是个傻瓜。”

我没有反驳,也不知道该如何反驳。

吭呲了半天,我小声说:“要不,我再跟你把猪赶过去吧?”

她脸突然就红了,接着猛跺脚。

“你赶紧走吧,别添乱了。”

我还想坚持,她一瞪眼,手中的棍子扬了起来。

吓得我跟猪同时一哆嗦,我转身就走,她在后面噗嗤笑了,还小声嘟囔。

“李建波,看你这个窝囊劲,小时候窝囊,是个鼻鼻筒,长大了还是这么窝囊,有点事能吓死你,出息!”

我没有回头,也没有去争辩什么,从坑里爬出来后直接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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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上,我心里全是懊恼。

说实话,顾彩霞在我心里,一直都是个风风火火的姑娘。她并不是一眼看上去多么漂亮的姑娘,只能说一般长相,但却有种天然的利索劲,而且皮肤比较白。

以前上学时,我总觉得她身上有种莫名的东西吸引我,但我又说不出来是什么。

反正,交作业时,我老想着让自己作业本挨着她的,要是轮到值日扫地,能跟她一起,心里便觉得美滋滋的。

如今都长大了,我有点明白过来,自己心里可能有点喜欢她。

越想就越是尴尬生气,几年不见面,一见面自己就做了如此蠢事,她心里一定非常看不起我。

垂头丧气回到家,看到俺娘在墙根下抱着个孩子,正摇晃着想哄睡。

俺姐来了!

我心里的懊恼顿时飞到了九霄云外,快步过去,笑着把脑袋凑到孩子边上。

娘瞪了我一眼,示意我不要说话,别惊着孩子。

我仔细一瞧,孩子两只眼睛微微闭着,应该是刚刚被哄睡。

我咧嘴笑着把工具包放下来,四处打量,小声问:“娘,俺姐呢?”

娘看着屋里轻轻叹了口气。

咋了?

我心里纳闷,探头向屋里一看,发现爹坐在小板凳上吸烟,姐面朝里躺在床上。

我转头看了看娘,一颗心直向下沉。

爹跟娘就我和姐两个孩子,姐姐大我四岁,爹娘忙地里农活,都是姐姐带着我,我也十分依恋她。

如今我们姐弟俩都长大了,姐姐也有了自己的孩子,可我还是觉得姐姐没有离开这个家,这种亲是一辈子的。

姐姐性子软,说话轻声慢语,人也勤谨,可却嫁了个没出息的男人叫顾学斌。

此人好吃懒做,时不时还想喝点酒,家里地里的活,全指望姐姐一个人干,我一想起来这个姐夫就一肚子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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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姐这是在家里受欺负了?

我一晃膀子进了屋。

“俺姐,你咋了?”

姐姐脸朝里,不回答我,肩膀却轻轻颤抖。

这是在哭?

“姐,你转过来,我看看是咋了。”

姐姐还是不动,我过去扳着她肩膀转过来,一眼看到脸上有个清晰的巴掌印。

我顿时觉得一股无名火向脑袋里冲。

“顾学斌打你了?他还敢打你?他打你了是不是?”

姐姐想笑却挤不出来,慌乱间点了点头。

我一看姐点头,顿时火冒三丈。

顾学斌还敢打俺姐,他当个男人,啥都不干,好吃懒做,还打自己老婆,这算个什么爷们儿?

我没说一句话,转身就要往外走。

姐赶紧从床上拉住我:“建波,你要干啥?”

我要干啥?我要不把顾学斌打服,就算十九年饭白吃。

我想把姐姐的手掰开,姐姐吓得直喊俺娘。

俺爹腾一下从板凳上站了起来。

“建英,你松开他,让他去,你娘家就这一个弟弟,他是你以后一辈子的亲人,你受了欺负,他不给你出气,你还能指望谁?”

姐姐和我从小都怕爹,听到爹说话,姐姐吓得不知所措,手也有了松动。

我转身出门,娘抱着孩子小声嘱咐:“你下手别太重,你姐以后还得跟他过日子呢。”

我出门直奔姐姐家村,天热,心里也气得慌,越走火气越大。

等到了姐姐家村,我的愤怒已经无以复加,还没进姐姐家门,就见顾学斌正摇晃着,嬉皮笑脸跟个姑娘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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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从后面过去,一把抓住他后脖颈,吓了他对面的姑娘一跳。

“李建波?你要干啥?”

让我没想到的是,跟顾学斌说话的人竟是顾彩霞,但我这时候根本没空回答她,一门心思要揍顾学斌。

顾学斌转过身,嘴里喷着酒气,眯眼看着我,一副浑不在意的样子。

“建波?你想干啥?你姐是不是回去了?叫她回来……”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我对着他鼻子就是一拳。

他喊了一声娘就想往下蹲,我薅着他脖子不让他蹲下去,接着就左右开弓,对着他的脸开始扇。

“顾学斌,你算个男人吗?在家打自己老婆,你算个什么爷们儿?今天我非揍死你!”

我越打火气越大,吓得一边的顾彩霞不知所措,拉也不敢拉。

眨眼间,顾学斌鼻子出血,两边脸肿起老高,话都喊不出来。

他们村有不少人,见这边打架,都围拢过来,硬从中间把我们俩分开。

顾学斌吓坏了,刚被分开,撒腿就想跑。

“你给我站住!”

他听我大吼一声,吓得站住不敢跑,直往身边的人后面躲。

大家纷纷相劝,更有一个相貌忠厚的中年人拉住我,小声说打就打了,但不能打坏,要不然,以后日子就没法过了。

我心里这口恶气算是吐了出来,指着顾学斌大吼:“从今往后,你要再敢动俺姐一根手指头,我绝饶不了你!”

说罢我转身就走,一直到出了村,才发现顾彩霞在后面跟着。

看我一脸不解的神情,她一扬手扔过来个东西。

我一看,才发现是我的鞋。

刚才只顾着打顾学斌,鞋掉了一只都没察觉。

“没看出来,你还怪厉害呢,说你窝囊,倒是有点冤枉你了。”

顾彩霞看我穿好鞋,突然又噗嗤笑了。

“就是有点二百五。”

我挠了挠头没有接话,因为我也不知道跟她说什么。

相互愣了一阵,她转身回了村,我则回自己家。

不管我心里有多愤怒,也不管我有多心疼姐姐,但她总是要回家的。

仅仅在家里住了一夜,第二天,顾学斌跟村里几个人来叫她。顾学斌又是哭又是打自己耳光,赌咒发誓以后一定改,不再懒惰和打人后,姐姐抱着孩子跟他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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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场秋雨一场寒,十场秋雨穿成棉。

秋老虎再怎么厉害,终究是立了秋,季节在这里管着,一场场雨下来,天气还是变得凉快起来。

进入九月后,姐姐突然托人捎信,让我去她家一趟。

我不知道有什么事,以为顾学斌又跟也置气,顾不上换衣裳就赶了过去。

让我没想到的是,到了姐姐家,她跟顾学斌都没有在家,屋里倒坐了一个人,是顾彩霞。

她跟姐姐家一个村,是我上次打顾学彬才知道的。原因很简单,虽然跟顾学彬一样都姓顾,可她们村挺大,加上姐姐家住在村西头,顾彩霞家在东头。

我去姐姐家的次数毕竟有限,之前竟是从来没有见过顾彩霞,也无从知道她跟俺姐姐家一个村。

姐姐跟姐夫都没在家,她在俺姐家坐着干啥呢?

见我一脸疑惑,她主动解释,说来找俺姐有点事,发现没人,就只好坐下等,既然我也来了,那就一起等吧。

我不乐意跟她一起等,主要是觉得尴尬,也不知道该说啥。

见我转身要出去,她脸沉了下去。

“你要干啥去?我能吃了你?看把你吓成什么样了,你打人时胆子可没有那么小。”

我挠了挠头站住,看着自己脚尖不知道该说啥。

“你咋19了还没有订婚?”

顾彩霞没话找话,没订婚是没遇到合适的,这还能有啥别的原因?

“我也没订婚呢。”

她主动介绍自己,我不接话显得没意思,所以就点头说:“那怪巧,咱俩都没有订婚。”

她噗嗤笑了。

“李建波,你看着一副憨厚老实样,其实心里不老实,看你低头的样子,以为多害羞,其实你偷看我好几次了。”

我大为尴尬,没错,我的确偷看了她几眼,但她这么说出来,让我挺难堪的。

“你看就大方看,一直偷瞄个什么劲?我是老虎?能吃了你?你觉得我咋样?”

我被她说得无比尴尬,另外也没弄明白,什么叫觉得她咋样?刚抬起来头想问一下,发现大门口进来俩人。

这是一男一女两个中年人,男人我认识,前些天我打顾学彬时,这个男的就是最后劝我那个人。

女的我没见过,她一直打量我,是上下左右的打量。

我只是面对顾彩霞时有点害羞,对别人可没有这么腼腆。

所以,我抬头对这个中年女人点头微笑:“婶儿,你找俺姐有事?”

女人愣了愣,轻轻点了下头,根本没有回答我。

再看顾彩霞,脸上一副难掩的笑意,欢天喜地跟着这一男一女走了。

我丈二金刚摸不着头脑,想了半天没想明白是怎么回事。

正一脑袋糨糊时,姐姐抱着孩子回来了。

她也是一脸笑意,把孩子递给我,要跟着我一起回家。

我把孩子举起来,让他骑在我脖子上:“舅舅是大马,俺孩儿骑大马玩儿喽。”

孩子乐得直笑时,我跟着在姐姐后面出门,一直到出了村子,我还是一头雾水。

“姐,你捎信让我过来不是有事吗?啥事?”

姐姐白了我一眼,随口说:“我想去咱家,抱着孩子太累,让你来帮我抱孩子。”

那怪不得!

我咧嘴笑了笑,握着小外甥的腿,撒腿往前跑,逗得他咯咯直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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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回到家,姐姐进门就拉着俺娘的手往屋里走,我把孩子放到磨盘上玩,自己在一边看着,根本没注意姐姐在跟娘说什么。

过了一阵,俺爹回来,娘一脸笑容对他招手,让他进屋。

啥事啊,娘怎么这么高兴?

爹进去一阵后,俺姐从窗户处喊我。

“波,你进来。”

我抱着孩子进屋,不管是爹还是娘,包括姐姐,都喜不自胜。

今天这都是咋了?

“波,你觉得顾彩霞咋样?”

姐姐冷不丁说出顾彩霞的名字,而且还问我人家咋样,能咋样?挺好呗。

见我不说话,姐姐又说道:“姐做主给你说了个媒,就是顾彩霞。”

我都惊呆了,不知所措看着姐姐。

“顾……顾彩霞?她能看上我?她家里人能看上我?我……”

姐姐白了我一眼。

“放心吧,彩霞能相中你,她家里人也能相中你,你愿意不愿意?”

我目瞪口呆,娘乐得合不上嘴,还小声埋怨我。

“看俺孩儿这副呆头鹅的样子,跟你爹活脱脱一个样。”

我挠头看着姐姐,面红耳赤,如蚊子哼哼一样说:“我愿意是愿意,关键是她家里……”

姐姐一拍手:“就知道你愿意,你那点心思,姐姐全知道。人家爹娘已经看过你了,都同意。”

我这才恍然大悟,姐姐托人捎信让我去她家,其实并没有别的事,她没在家,是故意躲了出去,顾彩霞也不是有事才在俺姐姐家,她就是在等我。

这么说来,刚才岂不是等于我跟顾彩霞在相亲?

姐姐也真是的,为啥要瞒着我呢?提前告诉我,让我高兴一下不行吗?

至于后来进来的一男一女,自然是她爹娘了。

要不还得说是俺姐,太了解我了,她咋知道我心里暗暗相中了顾彩霞呢?这个媒说得可太好了!

真如姐姐说的那样,过了两天,我又去了一趟,算是正式相亲。

顾彩霞当场表示愿意,她爹娘也没有意见。

刚入冬,我跟顾彩霞订婚,同年年底,腊月十六,我跟顾彩霞大婚得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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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婚后许多年,我都一直认为,是姐姐看我相中了顾彩霞,所以才从中做谋,策划了我跟她的见面。

但有一次,全家人坐在一起吃饭时,姐姐突然说顾彩霞有心眼儿,当年硬是缠着她,让人捎信把我骗了过去。

我那时候才明白,原来并不是姐姐让我过去,全是顾彩霞的主意。

想不到那时候的她就有如此心机,而且当断。

晚上睡觉时,我越想越觉得吃亏,嘟囔着当年上了她的当,就因为撵了她的猪,结果把自己一辈子赔给了她。

她听得蒙着被子一直笑,最后狠狠拧了我一下。

“赶紧睡你的觉吧,想东想西,别把你脑袋给撑爆。”

立秋后的天并没有马上变凉,中午时仍然酷热难当,我在墙根下休息,彩霞坐在门槛边摇着荷叶扇乘凉。

荷叶扇突然掉在地上,她闭眼似乎睡着了,我过去捡起荷叶扇,搬了张椅子坐在一边轻轻帮她扇着。

闭着眼睛的她突然抓住我的手,使劲蹭了蹭,一脸满足再次睡了过去,一如当年那个赶着猪的姑娘。

恍惚间,梦回198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