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面新闻记者 徐语杨

立夏将至,除了换季的衣物,一种寻常不过的食材——鸡蛋,也悄悄在各大电商平台迎来每年的高光时刻。俗谚说“立夏吃一蛋,气力多一万”,立夏吃鸡蛋是古时人们“撑”住元气,抵御炎炎夏日的食补良方。更有“斗蛋”“撞蛋”等竞技性游戏,这也让“立夏蛋”成了最近的热门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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斗蛋:一枚“硬核”鸡蛋成时下“硬通货”

我国民间有立夏吃蛋、斗蛋的民俗。尤其是斗蛋,因为具有竞技性,深受孩子们的喜欢。斗蛋规则很简单,双方手握鸡蛋对碰,蛋头碰蛋头,蛋尾碰蛋尾,以蛋壳不碎为胜者。时至今日,立夏前后,也还有许多学校会组织孩子们学习传统文化,进行斗蛋游戏。

记者留意到,近期各大电商平台家禽养殖类商户的主页上,“立夏蛋”“立夏撞蛋”“斗蛋”等关键词悄然成为引流热词。家禽养殖类商户老板李先生告诉记者,每年立夏前,他们都会把鸡蛋的商品首图及标题全部加上这类时令字样,以吸引买家。他透露,立夏前后,店铺里珍珠蛋的销量较日常会明显上升。因为珍珠蛋个头小、蛋壳硬度高,更容易在小朋友的“斗蛋”对垒中获胜,因此受到家长青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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网购平台上的“立夏蛋”宣传

在许多商铺的产品下,珍珠蛋的买家评论大多与“立夏斗蛋”有关:“蛋确实硬。”“赢了!”甚至有家长一连串晒出孩子手持珍珠蛋,击破多只普通鸡蛋的“战绩图”。一时间,珍珠蛋成了社交平台的“硬通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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社交平台上,博主分享”立夏斗蛋”技巧

在某社交平台上,一条获得400+赞、500+收藏的帖子《幼儿园立夏撞蛋秘法》中,博主分享了他的获胜方式:买珍珠蛋,冷水下锅,放2小勺盐、一勺子小苏打,小火开盖煮30分钟以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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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夏吃蛋,石头踩烂

立夏吃蛋的习俗由来已久。俗谚云:“立夏吃蛋,石头踩烂。”据《鄞县通志》记载,浙江宁波一带“立夏,以茶叶煮蛋、樱桃乌笋荐先祖。”立夏那天,宁波人家不仅要用茶叶煮蛋、进献祖先,吃罢还要在堂屋里称体重,为的正是“免疰夏之患”。《崇明县志·风俗》也记载:“立夏啖炊饼、腌蛋,俗谓免疰夏。”古人用蛋来献祭,也用蛋来“补夏”,一枚蛋,既是敬祖的祭品,也是防病的药方。

四川民俗专家刘孝昌告诉封面新闻记者,四川也有立夏吃蛋、斗蛋的风俗。旧时俗语说“立夏鸡蛋满街甩”,就是说此。当然,玩蛋不是目的,让孩子们吃蛋才是。

立夏恰好位于农忙时节,各家各户一般要请人帮忙,以免错过农时,要么找人帮工,要么提前十几天与左邻右舍、亲朋好友约期换工。在农忙的辛勤劳作中,也出现来“吃幺台”这一习俗。

“栽秧时节,农户要对来帮忙的人家盛情款待,一日三餐极其丰盛,三餐之外,中间还要加两餐称‘幺台’,分别在上午和下午,由主人家送到田间,且即使是加餐也要备办丰盛。”刘孝昌解释,大约到半晌午也就是上午10点左右,主人家就要忙着炒花生、煮胡豆,准备皮蛋、燕丹、馍馍和水酒,家境好的还要煮一锅醪糟粉子鸡蛋,煮好后用小水桶提到田地,请所有来帮忙的人,来田边“打幺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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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吃蛋,这些大诗人如何写立夏?

陆游在《四月旦作时立夏已十余日》一诗中写道:“争叶蚕饥闹风雨,趁虚茶懒斗旗枪。林中晚笋供厨美,庭下新桐覆井凉。”(出自陆游《剑南诗稿》)立夏过了十几天,林子里的晚笋正当季,采回来下厨,便是最美的时令风味。一句“林中晚笋供厨美”,可以说是最直白的立夏尝新记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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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游《剑南诗稿校注》

笋,在古人立夏的食单上地位极高。江南有“立夏见三新”之说,各地版本略有不同,苏州是樱桃、青梅、新麦,嘉兴则是樱桃、竹笋、青梅。清代彭孙贻在《立夏日戏作盘中杂诗》中,一口气写了樱桃、青梅、蚕豆、草苗胡饼、新笋、新茶六种立夏时食,写青梅是“摘翠千林下,流涎啖自骄”,写新笋是“槎枒生肺腑,胃次日清阴”,酸得让人流口水,清香到觉得肠胃都被洗过一遍。

白居易写立夏则更惬意,他在《早夏游平泉回》写道:“夏早日初长,南风草木香。肩舆颇平稳,涧路甚清凉。紫蕨行看采,青梅旋摘尝。疗饥兼解渴,一盏冷云浆。”初夏的阳光刚刚拉长,南风里都是草木的香气。老白坐着轿子在山里闲逛,路边看到紫蕨菜就采一点,碰到挂果的青梅树就随手摘来尝尝。走累了,用山泉水泡一盏冷茶,解渴又充饥。

乌米饭也是立夏常见的食俗之一,今天依然流行在江南、四川一带。明《永乐大典》解“青精”一词,引杜甫《赠李白》:“岂无青精饭,使我颜色好。”注曰:“其法用南烛草木浸米蒸饭,暴乾,其色青如黑珠,名乌饭,又名黑饭草。”这种饭用树叶捣汁浸染糯米,蒸出来乌黑油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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典籍中的立夏食俗:从见三新到七家茶

古人过立夏,味觉的底色是热烈的。清人所写《清嘉录》,全面记载了江南一带的岁时民俗。其中就记载道:“立夏日,家设樱桃、青梅、麦,供神享先,名曰立夏,见三新。”在麦子将熟未熟之际,摘下红樱桃,采来酸脆的青梅,敬过神明与祖先之后,这口鲜嫩才被人送入口中。除了素雅的供神三新,宴饮时的食谱更是丰盛。《清嘉录》接着记载,立夏宴席上备有“烧酒、酒酿海蛳、馒头、面筋、芥菜、白笋、咸鸭蛋等品为佐”,连蚕豆也要在这一天“尝新”。城里的酒馆还会在这一天给老主顾馈赠烧酒和酒酿,称为“馈节”,俨然是一场全城参与的美食社交。

古籍中还有立夏喝“七家茶”的记载。明代田汝成《西湖游览志余》云:“立夏之日,人家各烹新茶,配以诸色细果,馈送亲戚比邻,谓之七家茶。”“钱塘立夏斗纷华,忙煞青帘卖酒家。腊窖开生邀客饮,不须更吃七家茶。”清代诗人陈璨生动地描绘了立夏之日喝“七家茶”的习俗以及各烹新茶馈赠邻里的场面。

如果说南方人吃得精细,北方立夏食俗同样不遑多让。清《帝京岁时纪胜》记载:“立夏取平日曝晾之米粉春芽,并用糃麪煎作各式果叠,往来餽遗。”将晒好的米粉和春芽拿出,用糖面调糊,摊成各种造型的薄饼,邻里互相馈赠。礼尚往来间,传递着时令的味道与丰收的庆贺。若把视线拉长,《礼记·月令》里便记载:“孟夏之月,立夏之日,天子亲帅三公、九卿、诸侯、大夫,以迎夏於南郊。”立夏“郑重其事”的基因,由来已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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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乾隆刻本《帝京岁时纪胜》关于“立夏”食俗记载(图据识典古籍

明代《遵生八笺》中讲到夏季饮食时特别嘱咐:“饮食温暖,不令大饱,常常进之。”初夏天气乍热,脾胃尚未适应,古人告诫吃饭七分饱,生冷甜腻要戒口。立夏至,敬畏时序,尝鲜爱物。不论南北,夏天的第一口,总是足以抚慰人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