勒·布朗、马蒂斯都曾参与壁毯艺术的创作|亨利·马蒂斯|勒·布朗|壁毯|画家|艺术家|赵无极

壁毯是以羊毛、丝麻等纤维编织而成的大尺幅工艺珍品，从17–18世纪宫廷开始，壁毯艺术逐渐从服务王权的政治工具转向了艺术家表达观念的独立媒介，此后，马蒂斯、毕加索、柯布西耶、赵无极等都曾参与过壁毯创作。近日，展览“世纪线索：宫廷到现当代——法国壁毯瑰宝与中国回响”在深圳湾文化广场对外展出，讲述壁毯从宫廷的奢华陈设转向现代主义的过程。

经纬之间，壁毯不仅是纤维的交织，更是不同地域的文化、材料与技术相互融合，织就出气象万千的艺术世界。百年来，壁毯艺术曾以秩序与权威的宫廷语言，成为法国精湛工艺的载体与传统文化的象征。澎湃新闻记者了解到，此次特展汇集了亨利·马蒂斯、巴勃罗·毕加索、勒·柯布西耶、费尔南·莱热、胡安·米罗、赵无极等众多艺术家创作的壁毯作品。展览展出70余件作品，包括法国国家家具档案博物馆及国家工坊收藏的40余件壁毯作品，及深圳湾文化广场馆藏精品10余件，讲述法国壁毯艺术的艺术演变。此外，展览特设“中国回响”展区，呈现近20件中国艺术家的壁毯艺术作品。

展览现场

展览现场

壁毯艺术与宫廷叙事

中世纪时，欧洲以宗教为精神核心，民众普遍不识字，壁毯便承担起视觉圣经的作用，画面多描绘圣经故事与宗教寓言，用以传递信仰内涵、营造神圣氛围。到了文艺复兴至巴洛克时期，欧洲社会经济繁荣，壁毯艺术转而成为身份与品味的象征。其创作主题发生显著转变，聚焦于宫廷生活、荣耀事件、神话史诗以及家族谱系，用以展现拥有者的富足底蕴、高雅格调与社会影响力。

壁毯《启示录》以《圣经・启示录》为主题，现藏法国昂热城堡©Centre des monuments nationaux

在此次展览中，展出的《国王视察戈贝兰织造厂》，便记录了路易十四造访戈布兰织造厂的一幕。这幅壁毯艺术珍品作为对此次王家视察的官方纪念，将一次工厂巡访，转化为彰显王家对艺术的推崇、对工艺水准的重视与认可的生动写照。

夏尔·勒·布朗《国王视察戈贝兰织造厂》，制作：1729 - 1734年，©法国国家家具档案博物馆

这一壁毯的创作者是夏尔·勒·布朗，曾于1647年进入路易十四国王的宫廷，担任“宫廷画家兼贴身男仆”。他创作的壁毯系列延续了法国的君主制传统，即通过壁毯或壁画来讲述国王的功绩。他最终完成的壁毯系列包含14个主题，描绘了路易十四统治初期发生的重大民事、政治或军事事件，从他的加冕礼到多尔城陷落。《国王视察戈贝兰织造厂》是该系列的最后一幅作品。

弗朗索瓦·布歇，《舞蹈》，约1758-1760年，© Galerie Deroyan

装饰艺术与壁毯“革新”

19世纪以后，传统织造体系逐渐转型，加之现代主义思潮兴起，壁毯艺术由宫廷叙事转向个体生活与自然感知。20世纪初，戈布兰和博韦两家织造厂迎来两位新任厂长，他们致力于革新壁毯工艺，引领其走向新的方向。织工们常常织造19世纪后期大师们的学生作品，例如古斯塔夫·莫罗的追随者皮埃尔·马塞尔·贝罗诺。这些壁毯延续了对永恒法国的描绘，以及与之相伴而生的景象——远离交通运输的加速发展、工业的现代化以及现代生活的种种动荡。

皮埃尔-亨利·迪科·德·拉阿耶《湄公河》，制作：1935年，©法国国家家具档案博物馆

展出的壁毯作品《湄公河》中，所有元素都围绕着一条背负着女性的翼龙展开，该女性的形象灵感源自10世纪的坎族雕像。作品线条流畅有力，主题处理得十分宏大。简洁的边框令人联想起当代书籍的装帧装饰。

到了1930年代末，壁毯艺术迎来了一个决定性时期：年轻艺术家们渴望为壁毯设计注入新的活力。画廊老板和室内设计师最初与奥布松的工坊合作，后来又与法国国家织造厂合作，鼓励拉乌尔·杜菲、让·卢尔萨、马塞尔·格罗迈尔和让·杜布雷伊等画家复兴壁毯艺术。

让·吕尔萨，《四季》系列之《春》，制作：1946年，©法国国家家具档案博物馆

让·卢尔萨的作品从奥布松自17世纪以来闻名遐迩的绿色调中汲取灵感，将明亮的黄色与深邃的绿色巧妙融合。卢尔萨还将罗贝尔·沃冈斯基引入壁毯艺术的世界，后者的第一幅织锦作品《鸟》创作于1945年。从1960年开始，沃根斯基逐渐摆脱了早期作品中诗意而象征性的具象风格，转向抒情而抽象的审美。他设计了十三幅壁毯图案，分别在戈布兰织造厂、博韦织造厂和奥布松织造厂织造。

罗贝尔·沃冈斯基《四大元素》，制作：1964年，©法国国家家具档案博物馆

马塞尔·格罗梅尔，《四季》系列之《布列塔尼的夏日》，制作：1979年，©法国国家家具档案博物馆

现代主义的编织

“二战”后，法国国家纺织厂决定将织工和艺术家聚集在一起，共同设计专门用于纺织的项目。1946年，马蒂斯受邀与国家织造厂合作时，以《波利尼西亚（双联画）-天空》为壁毯设计方案。这两幅画作的灵感源于他对塔希提岛之旅的回忆，他用白色剪纸创作了这些作品，并直接贴在公寓的墙上。毕加索的壁毯作品《梳妆的女人》则是一幅大型纸质拼贴画，其设计是应壁毯艺术倡导者玛丽·库托利的要求而创作的。

亨利·马蒂斯《波利尼西亚（双联画）-天空》，制作：1972年，©法国国家家具档案博物馆

巴勃罗·毕加索，《梳妆的女人》，20世纪晚期，©法国国家家具档案博物馆

20世纪60年代，在法国文化部长安德烈·马尔罗、艺术创作总监贝尔纳·安东尼奥兹、1963年成为法国国家纺织厂厂长的让·库拉尔，以及被任命为国家纺织厂艺术顾问的皮埃尔·博杜安的共同努力下，壁毯艺术蓬勃发展起来。其中，勒·柯布西耶的作品体现了一个共同的主题：一位艺术家对所谓“不可言说的空间”的探索——这种空间超越了表面和体积，是第四维度。勒·柯布西耶创造了“游牧壁画”一词来指代壁毯这种媒介。一方面，他是在影射中世纪游历君主的壁毯，这些壁毯经常被卷起来，悬挂在新的地方。另一方面，这种可移动的艺术作品与他所说的“现代游牧民”的概念相契合，他用这个词来指代西方城市中那些居无定所的新型居民。

勒·柯布西耶，《女人与马蹄铁匠》，制作：1988年，©法国国家家具档案博物馆

胡安·米罗，《构图2号》，制作：1966年，©法国国家家具档案博物馆

从抒情抽象、几何抽象到当代创作

当20世纪初的几位主要艺术家的作品被国家工厂织成壁毯之际，年轻一代的画家们也在法国国家家具博物馆崭露头角。从20世纪50年代末开始，乔治·马蒂厄、汉斯·哈同和赵无极等抽象艺术家的作品被制作成壁毯。

战后绘画面临着题材危机，许多艺术家转向抽象艺术，这种向非具象艺术的转变也被视为纺织媒介的复兴。赵无极的壁毯作品由围绕对角线排列的色块构成，在精妙的色彩运用中，营造出静态与动态、实体与虚空交织的空间。

费迪南德·施普林格的四幅作品的灵感源自老子的著作《道德经》。1952年，他为埃夫拉尔·德·鲁夫尔在弗里耶印刷厂出版的法文版《道德经》绘制了17幅彩色版画。人们或许会认为，这四幅作品正是为壁毯草图提供蓝本的四幅构图。仔细观察就可以发现，艺术家通过在每幅画面中运用恰当的色彩，显然意在唤起人们对这四大元素的联想：黄色代表气，橙红色代表火，棕色代表土，绿色代表水。此外，费迪南德·施普林格本人也证实，他的灵感来源于这首诗的开头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