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那个抽屉,我已经三个月没有打开过了。
不是故意的,只是那里面放的东西,都是我不需要经常碰的——外婆留下来的那枚金戒指,我结婚时买的那对耳环,还有一个深蓝色的小盒子,里面是妈妈走之前攥在手里、最后交给我的那条项链。
弟弟陈默把那个抽屉拉开,我往里看了一眼。
空了大半。
我站在那里,嘴唇动了动,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弟弟在我旁边,声音压得很低,说:"姐,我上周来你家拿书,看见了。我不知道怎么跟你说,想了一个星期,才敢开口。"
那枚金戒指,是外婆十八岁时候的嫁妆,戴了一辈子,临终前脱下来放进我手心,说留着。
我盯着那个空了的位置,脑子里突然想起来,上上周,姐姐陈慧来我家,说帮我打扫,我正在厨房做饭,听着她在书房里翻动东西的声音,还觉得心里暖,想着等吃完饭好好谢谢她。
我叫陈晴,三十一岁,在成都一家广告公司做设计,一个人住在锦江区一套两居室的租房里,日子不算宽裕,但过得清楚——每一分钱从哪儿来,到哪儿去,我都知道。
我在家里排行老二,上面有个姐姐陈慧,比我大四岁,下面有个弟弟陈默,比我小三岁。
我们三个人都在成都,算是难得的——很多家庭,兄弟姐妹东一个西一个,逢年过节才见一面。我们不一样,姐姐住在我家附近,走路十几分钟;弟弟在天府新区,开车半小时。所以我们见面的频率比大多数兄弟姐妹都高,有时候一周能碰两次。
我妈走是在去年冬天,肺癌,确诊到走不到半年,快得让人来不及准备。
她走之前,把自己那些年攒下来的首饰一一交代清楚。她说,姐姐结婚早,当年给了她一批;弟弟是儿子,家里有些旧物留给他;我这边,妈妈单独拉着我的手,说:"晴晴,妈妈给你的少,但件件都是好的,你好好收着。"
那条项链是她二十岁时候买的,金的,细链子,素净,她戴了快三十年,最后几天戴不住了,就拿下来,托在手心递给我。
还有外婆的那枚金戒指,是经妈妈之手传到我这里的。外婆走得早,留下这枚戒指给妈妈,妈妈说她自己的手变形了戴不上,就留着,说将来给我。
妈妈走了之后,我把这些东西收进书房抽屉的最里面,上了锁,钥匙挂在钥匙串上,从没离过身。
我结婚时买的那对耳环是18K金的,不是很贵,但是我用第一份年终奖给自己买的,有纪念意义。另外还有几样首饰,都是这些年攒下来的,总数算起来,价值大概在三四万左右。
我上一次打开那个抽屉,是妈妈走后第二个月,我把那条项链拿出来戴了一天,然后又放回去,锁上。
那之后,我没再开过那个抽屉,不是忘了,是不太敢开——一开就想到妈妈,想到就难受,就那么搁着,当它还在,心里就踏实一些。
姐姐陈慧,这半年里来过我家五六次,有时候是顺路,有时候是专程,每次来都说帮我打扫打扫,说我一个人住不注意,说这里一把灰那里一张纸,帮我拾掇拾掇。
我是真的感激她。
妈妈走了之后,我情绪不太好,有段时间连饭都做得少,姐姐来,有时候还会带点菜过来,说顺路买的,说吃点好的。她坐在我家客厅,陪我说说话,说妈妈的事,说家里以后的事,说我们三个人以后要好好的。
我以为她是真心的。
她每次在书房里收拾,我都在厨房或者客厅,隔着一道门,听着里面翻动东西的声音,觉得这个声音很好,觉得有人惦记着你是件幸运的事。
那把锁,我从没想过是个问题——那是一把小抽屉锁,钥匙很简单,孔也是普通规格的,我后来想,随便找一把类似的钥匙,都能开。
我就是没往那个方向想过。
弟弟陈默是个话少的人,我们三个里他是最不爱开口的,有什么事习惯自己扛着,实在扛不住了才说。
他上周来我家,是来找一本之前借给我的建筑类的书,我不在,他有备用钥匙,自己进来找,找到书,准备走的时候,鬼使神差地去看了一眼书房。
他说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去看,就是想起妈妈,想进去坐一下。
他进去,看到书桌上放着一把小钥匙——是我临时从钥匙串上取下来的,那天早上开抽屉找东西,临时放在桌上,出门忘了带走。
他没有多想,就随手把那个抽屉拉开,想看看妈妈的那条项链,想看看就好。
然后他看到了那个几乎空掉的抽屉。
他站在那里,发了很久的呆,把时间和次数在脑子里对了一遍,把姐姐来我家的频率,把每次她在书房待的时间,把那些消失的东西,一条一条对上去。
他没有立刻打电话给我,说他怕自己搞错了,怕是我自己拿走放别处了,怕他说了反而伤害了我,所以忍了一个星期,忍到今天,趁着周末我们三个原本要一起吃饭,姐姐还没来之前,他先到了,把我拉进书房,指给我看。
我盯着那个抽屉,站了很久,没说话。
弟弟在旁边,也没说话,就那么陪着我站着。
外面窗户开着,能听见楼下有小孩跑过去,笑声很亮,传上来,和这个房间里的安静形成一种很奇怪的对比。
我慢慢蹲下来,把抽屉整个拉出来,一件一件确认。
外婆那枚戒指——没有了。
妈妈那条项链——没有了。
我结婚时买的那对耳环——没有了。
还有两条小金链、一个玉坠子、一对银镯子——都没有了。
留下来的,是几颗散落的耳堵,是一个掉了链子的吊坠,是一些零零碎碎、值不了什么钱的小东西。
就像有人很仔细地挑过,把值钱的带走,把不值钱的留下,留下到足以让人猛然一看、以为还有东西在。
我跪在抽屉前,把那几颗耳堵拿起来,放进掌心,攥住,手是抖的。
弟弟蹲下来,手放在我肩膀上,说:"姐。"
"我知道,"我说,声音很平,平得连我自己都觉得陌生,"我知道了。"
那一刻,我想到很多事情,想到的不是那几万块钱,是那枚戒指是外婆的,是那条项链是妈妈临终前交到我手心里的,是那个抽屉里放的每一样东西,背后都有一个人,一个故事,一段再也找不回来的时间。
那些东西可以用钱买回来吗?
买不回来。
买回来的戒指,不是外婆戴了一辈子的那枚。买回来的金链,不是妈妈在医院病床上最后摘下来、托在掌心递给我的那条。
它们消失的,不只是那几万块的价值,是唯一性,是那个"只有这一件、再没有第二件"的意义。
我站起来,把抽屉推回去,转身走到窗边,看着窗外,手还是抖着。
弟弟站在我身后,说:"你想怎么办,我陪着你。"
"先等等,"我说,"等她来。"
等她来。
姐姐今天也要来吃饭,我们约好的是中午十二点。那时候是十一点半,还有半个小时。
我在书房里坐下来,弟弟搬了个凳子,坐在我对面,两个人都不说话,等着。
那半个小时,我把我们三姐弟从小到大的事,在脑子里重新过了一遍,像一卷旧胶片,拉着拉着,拉出来的画面一帧一帧的,有彩色的,有模糊的,有一些我以为早就忘了的细节,突然又清晰起来。
姐姐比我大四岁,小时候她是那种很有主意的孩子,说什么就是什么,我和弟弟都跟着她,她说往东我们就不往西。妈妈说陈慧这孩子厉害,说将来能成事。
后来大家都长大了,各自有了各自的日子,姐姐结婚,找的是个做小生意的男人,起起伏伏,日子过得不算平稳。我偶尔听妈妈说,姐夫那边有些事,说手头紧,说欠了些钱,说陈慧跟着操心——但妈妈说这些的时候,我没有深想,以为是普通的日子不顺,谁家都有。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