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3年“五一”黄金周期间,位于天津市南开区的水上公园和长虹公园内都是游人如织,人们沉浸在欢乐祥和的氛围中,但突然出现的两个不和谐“音符”,使这美好的气氛蒙上了阴影……

5月6日上午9时许,南开分局刑侦一大队民警接水上治安派出所通报,在水上公园中途四岛藤萝架下的石凳上,发现大片血迹。

接报后一大队队长管礼震、副队长陈勇立即带人赶往现场,刑侦四大队、八大队民警也同时赶到。

现场勘查发现,石凳上和附近地面、草坪上有大片血迹,另有拖拉形成的血痕,一直延续到12米远的湖边。初步推断现场很可能发生了血案,石凳处即为第一现场,尸体可能被弃入湖中。

“五一”期间,公园发生重案,加之当天不少游人先后在现场围观,刑警们深感肩头压力巨大。南开分局王宇局长、王惠明副局长、刑侦支队李双林政委、李强副支队长先后赶到现场,组织打捞尸体和现场访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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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时许,尸体打捞上岸。市公安局副局长李秀林及刑侦局副局长左林等也带领精干刑警和刑科所技术人员赶到现场,积极组织侦破。经检验,死者为男性,30岁左右,头部、前胸、后背多处有刀伤,系失血性休克死亡。法医鉴定死亡时间为饭后3小时左右。

经大量现场走访,公园管理人员称,昨晚7时许从这里经过时并没有发现血迹;而另一个在园内施工的个体承包户则称,当晚11时他从该处经过时已发现了血迹,但没有太在意。由此推断,案发时间应在晚8时至10时之间。另外,尸体口袋内空无一物,但金项链、金戒指、手表等都在,初步判定,凶手不是为图财害命,其拿走或扔掉口袋内的东西很可能是为掩饰死者的身份,这应是一起谋杀案。

实事求是开拓进取进一步现场勘查,在东侧六七米处又发现了滴落型的血迹,经鉴定并非死者的血液。这就是说,凶手在作案过程中很可能也受了伤。王惠明副局长立即召开相关派出所长会议,并请示市刑侦局在全市范围内对各医院,及卖纱布、止血药的药店进行细致查访,寻找嫌疑人,同时在各旅店排查失踪或可疑人员。

刑警们紧急行动起来。

晚7时,正当刑警们在水上公园现场进行模拟实验分析案情时,再度接到分局110指令:在长虹公园角落的草地上发现一具女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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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报后刑警们只得分兵两路,一路留守侦查“水上案”,另一路由李强副支队长赶往长虹公园现场。属地的刑侦七大队刑警已先期赶到,展开了调查。

初步勘查:尸体所在地即第一现场,位于公园僻静处,有大树遮挡,不易被人察觉。死者应在35岁至40岁之间,颈部遭利器切割为主要致命伤,旁边散落着羊肉残渣、酒瓶、矿泉水等。

黄金周中两个公园接连发生命案,每个参加破案的刑警心头都沉甸甸的。市公安局明确提出限期破案。

经现场访查,该案的报案人刘某就住在长虹公园附近,每天晚饭后有到公园散步的习惯。当晚6时许,他散步来到这里,不经意间看见一男一女两个人影在树后晃动。他以为是谈恋爱的,并没太在意。但随着他走近,刘某发现二人身前地上隐约躺着一个不动的女子,身上似乎有血迹。于是他大声喝问:“你们干嘛呢?!”那两个人闻听顿时惊慌失色拔腿就跑。刘某断定这两人就是行凶者,随后便追。那二人慌不择路,趟过齐腰深的水沟后翻过公园围墙逃走了。刘某遂即电话报警。

由此分析,该男女应该是凶手。尸体旁的羊肉等残留物说明,死者很可能和凶手熟识,还一起共进过“野餐”。

连夜案情分析,大家一致认为当务之急是要确定尸源,以此作为突破口。分局长王宇指示,立即成立由王惠明副局长为组长,刑侦一大队、四大队、七大队、八大队为主要力量的专案组,统一指挥对两案同时展开侦查。

5月7日凌晨0时30分,水上派出所向专案组通报,一名公交车司机李某到派出所询问,其同事孙某5日下午到水上公园游玩后一直未归,6日没有去上班,下落不明。

后经辨认水上公园的死者照片,证实这人正是公交司机孙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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据李某讲:“我和孙某是一人一天轮班,常通电话。5日下午他给我打来3次电话,说正在水上公园玩,最后打电话是晚上7点,说他正喝第5瓶啤酒在赏月。电话中还传来一个女子的笑声……第二天本该他的班,他却没有来,也没请假,手机也关机。我给他家打电话才知道,他整夜未归。我以为他喝多了闹砸儿被民警抓了,才找到这……”

经查,当天孙某的妻子没和他一起外出,那么孙某身边的那个女子有重大嫌疑。刑警据此确定了因情引发仇杀的侦查方向。

转眼东方露白,熬了一夜的刑警们用冷水洗洗脸,围绕着与孙某接触频繁的年轻女子展开了调查。

很快,在开发区某公司工作的李秀琴浮出水面。李秀琴29岁,与丈夫高砾感情不合,因常乘坐孙某驾驶的公交车而与其相识,关系十分“融洽”。

多种迹象表明,案发当日李秀琴确实与死者孙某曾在一起。

民警还获悉,李秀琴的丈夫高砾,39岁,性格暴躁,没有正当职业,动辄对妻子动粗。如果高砾发现妻子与孙某的婚外恋情,很可能采取极端手段,因此具备作案动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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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高砾、李秀琴夫妻二人被定为该案的重大嫌疑人。

高砾和李秀琴现暂住在北辰宜兴埠镇的一处平房内,而且5月6日有人曾看见高砾右手裹着白纱布,嫌犯初步被锁定。7日上午10时许,刑侦八大队队长贾永义、一大队副队长陈勇带人赶往高砾住处布控。

与此同时,另一路侦查长虹公园案的刑警也在通宵达旦地忙碌着。7日上午7时许,刑警在刑科所同志的指导下对现场进行第二次勘查时,从案犯逃跑时趟过的水沟中发现了一个女式小手包,根据包内物品确定是死者的。警方推断应是案犯本欲带走却在慌乱逃跑中遗落。

经查看,手包中有个被浸泡过的通讯录,里面只有两个电话号码还可隐约辨认。拨打这两个电话后,民警确定了死者是他们共同的舞伴宋玉萍。

经调查,宋玉萍38岁,住在河东区万新村附近,酷爱跳舞,经常和一个叫陈瑛的胖女人出入舞厅,两人平素关系很好,可最近不知因何故有些紧张。

民警在对宋玉萍亲属的询问中了解到,死者宋玉萍6日上午曾给陈瑛打过电话,后来在电话中两人发生了争吵。据目击证人对6日晚逃跑的女嫌疑人描述的体态较胖,与陈瑛十分相似。

陈瑛嫌疑上升。

民警在对陈瑛进一步调查时发现,陈瑛虽然已婚,但近年来与一个河北省来津干装修的男子长期姘居,这男子名叫于凯。为确定于凯、陈瑛是否就是案犯,下午2时许,一大队副队长曾宾带队赶往河北省东光县调查于凯的情况。

5月7日下午4时许,右手缠着绷带的高砾出现在蹲控民警的视野中,指挥部发出抓捕命令。7名刑警在队长贾永义和陈勇的带领下前后合围,闪电般出现在高砾面前,将其当场抓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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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时,其他刑警也已冲入高家,从他家的洗衣机中提取了尚未洗净的血衣。高砾说他的妻子李秀琴正在上班。刑警火速赶往开发区,将正准备下班回家的李秀琴抓获。

审讯中,高砾开始对所犯罪行矢口否认。经过艰苦较量,高砾心理防线终于崩溃,水上公园沉尸案真相大白。

据李秀琴交代,她与高砾婚后多年,才发现丈夫一直隐瞒比自己大10岁的实情,而且高砾生性多疑,性情暴躁,常对李秀琴施以“教训”。李秀琴提出离婚,高砾便威胁,一旦离婚就要杀了她的全家,又碍于女儿已经6岁,这个家庭才得已保存,但她多年始终生活在苦闷中。

三年前,李秀琴在乘坐公交车时认识了司机孙某,两个人越聊越投机,逐渐有了感情并发生关系,从此时常以加班为由与孙某幽会。

2003年4月的一天,这一切终于被高砾察觉。他威胁妻子要么“离婚”,其真实意思自然是让她全家好看,要么让孙某消失。李秀琴最后选择了后者。

4月30日,李秀琴按照高砾的要求,与孙某约定5月6日去水上公园。当日下午,高砾和李秀琴二人来到水上公园,然后分头行事。高砾准备了一瓶加有安眠药的饮料,让李秀琴给孙某喝,但孙某只喝了一口便嫌太苦丢在了一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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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砾跟踪李秀琴、孙某至天黑,终于在中途岛藤萝架下觅得机会痛施狠手,其间高砾不慎也划破自己的右手掌。

“水上组”告捷,令“长虹组”刑警信心倍增。

7日晚和8日上午,刑警们分别奔赴河西、河东、东丽等区,对陈瑛、于凯进行了大量侧面调查。两人的嫌疑在进一步加大。8日下午,刑警带着于凯的近照从河北省返回天津,目击者刘某一眼认定:“就是他!”指挥部当即下令对二人实施抓捕。

下午4时许,警方获悉于凯、陈瑛二人在西青区大卞庄附近出现。刑侦一大队队长管礼震、七大队队长连华等,随即带领刑警们便衣赶往,暗中进行压迫式搜索。

5时许,刑警发现两个与嫌犯相貌相近的人出现在一家小饭馆。为稳妥起见,刑警上前说:“我是派出所民警,请您出示身份证……”

拿出身份证,证明该男子正是于凯。于凯见到民警神色大变,欲起身逃跑,被刑警们一把摁倒在地,从其随身携带的包内搜出后来被证明是作案凶器的匕首,陈瑛也一并落网。

此时,距接报第一起水上公园命案整整56个小时。在充分的证据面前,苦撑至9日凌晨的于凯和陈瑛,终于先后交代了犯罪事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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据于凯交代,他于2001年认识了有夫之妇陈瑛,两人很快便在河东区同居,感情一直很好。宋玉萍是陈瑛的好朋友,酷爱跳舞。后来陈瑛在宋玉萍的带动下也迷上跳舞,常常彻夜不归,接触的舞伴也多为不三不四之人,这令于凯大为恼火。在劝阻陈瑛多次不听后,他迁怒于宋玉萍。

5月6日,宋玉萍又打电话约陈瑛出去跳舞,一旁的于凯抢过电话与宋玉萍发生了争吵。后来,于凯想这种日子不知熬到何时是尽头,得找个彻底解决的办法。于是,于凯就让陈瑛给宋玉萍打电话,约其一起到长虹公园。3人来到公园后买了酒菜,在草地上野餐。其间,于凯与宋玉萍再次发生争吵,愤怒中于凯掏出早准备好的匕首扑向宋玉萍,宋玉萍不停挣扎,陈瑛见状上前死死摁住宋玉萍的腿……

至此,两起假日公园谋杀案终以4名嫌犯的落网而真相大白。

嫌犯自述两段畸形的恋情,使两个生命就这样消失了。这将影响到多个家庭。5月14日,记者在南开分局看守所与4名杀人嫌犯面对面,在他们的叙述中,有狡辩,有真诚,有挣扎,有悔恨,我们看到的是扭曲、变形的心灵,发人深省。

高砾:不许骚扰我妻子!

嫌犯高砾自称近视600度,但当他与记者目光相接时,脸上那股阴鸷之气依然令人生寒。对话中,他不急不躁,时而沉默,时而狡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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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知妻子有外遇是不久前的事,后来进行了多次核实。我今年40岁,已经过了冲动的年龄,我有自己的头脑和思路。”

“这种思路便是处心积虑然后预谋杀人吗?”记者问道。

“我没想杀他。我跟妻子说既然你们认识那么久,肯定有感情,咱们离婚吧。我们有一个6岁的孩子,如果不发生这场意外,家庭也很美满。但她说不想离婚,说要改。我也不想毁掉这个家,就说如果想改那就以后规规矩矩过日子,孙某那里我去找他谈,会用男人的方式去解决。人都有犯错误的时候,不论是女人还是男人,都该给改正的机会。这是我的初衷。”

“那你为什么不给被害人孙某一个机会?”记者反问。

良久,高砾恨恨地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我想挽救我的家庭,我不允许第三者或其他任何人骚扰我的妻子,干涉我的家庭……”

李秀琴:出轨为了缓解压力。

面对体态瘦小的李秀琴,让人很难将她与凶杀联系到一起。

“和高砾结婚快8年了,虽不能说幸福,但我还是很爱这个家,爱我的孩子。婚前高砾隐瞒了年龄和病史,婚后第6天就为小事打我。我提出离婚,他就吓唬我说,只要离婚就要我全家人的命。我很害怕,从那时起对他就有恐惧心理。不过我也知道他还是很在意我,另外孩子很可爱,这令我对受骗一事不再计较。”

“那你和孙某认识并发生关系是怎么想的?”

“我和他发生这些事不是为了寻求刺激。我经常乘他的公交车,聊得很开心,后来他约我出去玩儿,我觉得他人不错,且年龄接近,就对他倾诉家庭生活中的郁闷和委屈来释放自己,缓解压力。他虽然不能帮我什么,可我觉得和他在一起时很开心,很放松。”

“你那么害怕高砾,不怕被他发现你和孙某的关系后对你不利吗?”

“我们的事被他知道后,他对我说要么离开他,要么听他安排让孙某消失。当时我怕得要命,想他可能要动真的了。为了保护我的全家,我只好放弃孙某。我也想过后果,他杀了孙某以后可能也会对我下手……可我舍不得这个家,舍不得孩子……”提到孩子,她掩面而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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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凯:就想过安生日子!

“我不是故意的,确实不是。”来天津干装修生意十多年的于凯不断“辩解”着,“我只是想吓吓她,没想杀她。我与陈瑛相好,宋玉萍总是在中间捣鼓,把陈瑛拉去跳舞,不停地换舞伴,深更半夜才回来。我挺在乎陈瑛的,不然不会在一起住了三年。大家都不是小孩子,我就想和陈瑛能过几天安生日子。”

“宋玉萍恨我总是阻止陈瑛与她一起出去玩儿,我们吵过多次。这次她又约陈瑛去跳舞。我喝了些酒,在电话里和她吵起来,后来带刀约宋玉萍见面,想吓吓她。我没想过会出这么大事,我和她没有深仇大恨。当时一起喝酒,我们又吵了起来,互相对骂,她咬我胳膊,我一时性起就起了杀心。”

当记者问起于凯的亲人时,他的眼角湿润了说:“我和哥哥到天津干装修,一待就是十多年,和陈瑛有这个家不容易。老家还有老爸,我对不起他,真希望能有改造的机会,我不想死……”

陈瑛:这回玩儿大了!

陈瑛外表看起来有些粗犷,一坐下便主动打开了话匣子:“说到头只能怪自己不懂法,太无知。事情挺简单,于凯恨宋玉萍把我带坏了。我结过两次婚,三年前和现任丈夫吵架,我一生气带着孩子去浴池洗澡,经人介绍认识了于凯。转天我把孩子送回家,就和于凯去逛滨江道,他给我买衣服……宋玉萍因为于凯是外地人,有点瞧不起他。于凯对宋玉萍也不满。宋玉萍心眼多,曾带个东北人去我们住处过夜,所以于凯对她也有看法。不过,这不是杀她的原因,那天并没有杀她的打算,后来事情到了那份上,我只有帮于凯杀她,终究三年来没有爱情也有点感情。”

“我这个人就是挺喜欢玩儿,自己也知道沉迷跳舞不好,可忍不住。这回玩儿大了。和丈夫分居三年,几乎没怎么管孩子,只偶尔回去看看,女儿13岁了,上六年级,好像6月就要考初中了……对孩子,对老人,对丈夫我都没尽到责任。我对谁尽了责任呢?好像都奉献给外面了……”说到这,她流下了悔恨的泪水。

次年,两起案件四名嫌犯分别被判处死刑、死缓和有期徒刑。

(因可理解原因,文中涉案人员为化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