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五点半，天还没亮透，72岁的王桂芳已经醒了。
这是她独居的第三年。
老伴走的那年，她69岁。儿子在深圳，女儿在上海，都说接她过去住，她拒绝了。
"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狗窝。"她当时是这么说的。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真正的原因是不想成为累赘。
起床，洗漱，热牛奶，烤面包。一个人的早餐，简单得不能再简单。
吃完，她坐在餐桌前，看着对面空荡荡的椅子，发呆。
这是她每天必做的仪式。
老伴在世时，这张桌子能坐六个人。儿子、女儿、女婿、儿媳，还有两个孙子。逢年过节，热闹得像过年。
现在，只有她一个人。
"老张啊，今天天气不错，你要是还在，肯定又要去公园遛弯了。"她对着空气说。
没人回应。
只有墙上挂钟的滴答声，一下，一下，像某种倒计时。
上午八点，王桂芳出门买菜。
菜市场是她一天中最热闹的时候。摊贩的吆喝声，顾客的讨价还价声，孩子的哭闹声，混在一起，让她觉得自己还活着。
"王阿姨，今天买点啥？"卖菜的小李热情地打招呼。
"来把青菜，再来俩鸡蛋。"王桂芳说。
"就这点啊？您一个人吃不了多少吧？"
"嗯，一个人。"她笑了笑，眼角的皱纹像干涸的河床。
小李愣了一下，没再说话，默默给她称了菜，还多塞了一把葱进去。
"送您的，拿着。"
王桂芳眼眶有点热。
这点善意，在平时可能微不足道，但在她这里，却像冬日里的阳光，暖得让人想哭。
回家，择菜，洗菜，做饭。
一个人的饭，最难做。做多了吃不完，做少了不值得开火。她经常一顿饭吃两顿，昨晚的剩菜，今天热热接着吃。
中午，她边吃饭边看电视。
电视里在播一部家庭剧，一家人围坐在餐桌前吃饭，有说有笑。
王桂芳看着看着，眼泪就掉进了碗里。
她赶紧关掉电视，像被烫到一样。
下午两点，是她固定的午睡时间。
可经常睡不着。
闭上眼睛，脑子里全是往事。老伴生病时的样子，子女小时候的模样，自己年轻时的照片……
有时候想着想着，就哭了。
哭着哭着，就睡着了。
下午五点，她起来做晚饭。
其实不饿，但得吃。不吃的话，晚上会低血糖。
吃完饭，她坐在沙发上，翻翻手机。
家庭群里，儿子发了孙子的视频，女儿发了外孙女的照片。她一条条看，一遍遍看，然后保存，收藏，反复看。
想评论，却不知道说什么。
"真可爱"？"长大了"？这些话，她已经在群里说过无数次了。
最后，她只是点了个赞。
晚上七点，她下楼遛弯。
小区里的老人很多，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聊天。她想加入，却插不上话。
他们在聊子女，聊孙子，聊养老金，聊医保报销。
这些话题，她都有，却又不想聊。
聊多了，怕人家觉得她在炫耀。聊少了，又怕人家觉得她冷漠。
于是，她选择沉默。
遛弯回来，洗澡，刷牙，准备睡觉。
一天就这样过去了。
说过的话，不超过十句。见过的人，不超过五个。
这就是独居老人的日常生活。
没有波澜壮阔，没有跌宕起伏，只有日复一日的重复。
王桂芳有时候会想，这样活着，有什么意义？
可转念一想，活着本身，不就是意义吗？
老伴走的那天，握着她的手说："桂芳啊，好好活着，替我看看这个世界。"
她答应了。
所以她要好好活着。
哪怕一个人，也要好好活着。
上个月，她在浴室摔了一跤。
地太滑，她没站稳，整个人摔在地上，腰磕在浴缸边上，疼得动不了。
她躺在地上，喊救命，可没人听见。
邻居都上班去了，子女都在外地，手机在客厅，她够不着。
四个小时。
她在地上躺了四个小时，才慢慢爬起来，挪到客厅，给儿子打了电话。
"妈，你怎么这么不小心！"儿子在电话里急得直跺脚，"我这就买票回去！"
"不用，不用。"王桂芳说，"我没事，就是磕了一下，过两天就好了。"
"妈，你别逞强了。"儿子的声音有点哽咽，"要不……要不你去养老院吧？"
王桂芳沉默了。
养老院？
她不是没想过。
可一想到要离开这个住了四十年的家，要离开满是回忆的房子，要离开老伴生活过的地方，她就舍不得。
"妈，你再考虑考虑。"儿子说。
"我知道了。"王桂芳挂了电话。
她走到阳台，看着楼下的车水马龙，突然就明白了。
独居，不是她不想改变，是她不想忘记。
这个家里的每一样东西，都有老伴的影子。
沙发是他挑的，窗帘是她选的，餐桌是两人一起买的。
住进养老院，这些东西都要扔掉。
就像，要把他从生命里彻底抹去一样。
她做不到。
所以，她选择继续独居。
哪怕会摔倒，哪怕会生病，哪怕会孤独。
因为只有这样，她才能觉得，老伴还在身边。
晚上九点，王桂芳准时上床睡觉。
闭上眼睛前，她对着空气说了一句："老张，晚安。"
没人回应。
但她知道，他在听。
这就够了。
你身边有独居老人吗？他们过得怎么样？
如果是你的父母，你会选择让他们独居还是接来身边？评论区聊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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