讲述:陈佳怡 文:风中赏叶
2023年11月
姐姐那年四十一岁,在超市做收银员。那天下午她正在上班,突然说头疼,以为是没休息好。同事给她倒了杯水,她刚端起杯子,整个人就从椅子上滑了下去。同事叫她没反应,赶紧打了120。
我到医院的时候,姐姐已经在急诊抢救了。医生说是脑出血,量大,已经形成脑疝,需要马上开颅。签手术同意书的时候,我的手一直在抖。医生说了很多风险:可能下不了手术台,可能植物人,可能偏瘫失语。我说只要能活,怎么做都行。
手术做了五个多小时。主刀医生出来说手术顺利,血肿清除了,但病人还在深度昏迷,需要进ICU。姐姐被推进了ICU,身上插满了管子,呼吸机、监护仪、引流管、深静脉导管。她的头被纱布缠着,脸上全是水肿,几乎看不出原来的样子。
2023年11月到2024年1月
姐姐在ICU住了整整两个月。每天下午有半小时探视时间。我进去叫她,她没有反应。我握她的手,她的手冰凉。ICU的费用很高,每天少则五六千,多则上万。两个月下来,花了四十多万。家里的积蓄全部填了进去,还跟亲戚借了二十多万。姐夫说,只要人能醒,花多少钱都值。
2024年1月中旬
姐姐终于醒了。她睁开眼,眼珠能动,但不能说话,右边身体不能动。医生说是偏瘫和失语,需要康复治疗。她从ICU转到了普通病房。她开始慢慢地认识人,看见我就流泪,说不出话,只是流泪。我在纸上写字问她疼不疼,她摇头。我问她知不知道我是谁,她点头。
虽然她不能动、不能说话,但至少人回来了。我们都松了一口气。
2024年1月20日
姐姐在普通病房住了将近一周,情况稳定。医生说可以出院了,回家休养,定期来做康复。那天早上,姐夫办好了出院手续,我去病房接她。护工帮她换了衣服,她坐在轮椅上,我推着她往电梯口走。
刚走到护士站,姐姐突然全身抽搐,牙关紧咬,眼睛上翻。我喊她,她没有反应。护士冲过来,把她推进抢救室。医生说是再次脑疝,需要马上手术。
2024年1月20日
姐姐又被推进了手术室。这次手术做了三个多小时,医生出来摇头说,脑干功能已经衰竭了,瞳孔散大,没有自主呼吸。现在靠呼吸机维持,苏醒的可能性几乎为零。
2024年1月21日
姐姐在ICU里,靠着呼吸机。她的脸已经完全认不出来了,肿得像个气球。医生问我们,如果心跳停了,要不要抢救。姐夫说,让她走吧。
2024年1月22日
凌晨,姐姐的心跳停了。医生没有做心肺复苏。心电监护上的数字慢慢归零。
从第一次脑出血到二次脑疝,两个多月。花光了所有积蓄,借了二十多万,她醒了,能认人了,我们都以为最难的日子过去了。出院当天,二次脑疝,连医院的门都没出。
2024年2月
整理遗物的时候,翻到姐姐的手机,她在ICU昏迷前最后一条消息是发给我们家庭群的:“今天头疼,可能是感冒了,你们别担心。”那是她发病前一天发的。
她不知道那不是感冒。
2024年3月
今天我路过那家医院,ICU的灯还亮着。我想起她在那里面躺了两个月,醒来不到一周,又进去了。姐夫说,如果早知道她醒过来还会再出血,当初就不该做开颅,让她安安静静走,也不用受两次罪。
可谁又能早知道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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