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公元前五世纪,祇树给孤独园的晨钟刚刚敲过,一个女人跌跌撞撞地冲进了精舍的庭院,扑倒在佛陀脚前,哭得几乎断了气。

她叫苏摩耶,礼佛二十年,日日诵经,从未间断。

她的丈夫死于战乱,儿子死于疫病,女儿被迫嫁给了一个她从未见过的陌生人。她的家业散尽,她的身体衰败,她跪在菩提树下问的那个问题,让在场所有的僧侣都沉默了——

"我诵经礼佛二十年,苦难为何从未离去?是我做错了什么,还是佛根本就不存在?"

释迦牟尼看着她,开口说的第一句话,让她当场泪如雨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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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摩耶是王舍城一个中等商人家的女儿,生得不算出众,但眉眼之间有一股安静的韧劲,像是冬天里没有被风吹垮的芦苇。

她的父亲信佛,家里供着一尊小小的泥塑像,每天清晨都要上香,口中念念有词。苏摩耶七岁起便跟在父亲身后,学着合掌,学着低头,学着把那些音节一个一个地从喉咙里送出来。她不懂那些词的意思,但她喜欢那个气氛——香烟缓缓升起,屋子里安静得能听见灰尘落地,父亲的表情是一天里最柔软的样子。

她十八岁嫁了人。

丈夫叫维摩,是城里一个织布商的次子,长相平常,但为人踏实,待她不坏。两人成婚第三年,生了儿子,取名阿难达;第五年,生了女儿,取名迦叶。日子平稳,不算富裕,但够用。苏摩耶每天照旧诵经,礼佛,把这件事当作生活里一道固定的仪式,像吃饭,像呼吸,缺了便觉得这一天不完整。

她不是因为苦难才信佛的。

她信佛的时候,日子其实还过得去。

这是后来她反复咀嚼的一件事——她不是为了求什么才开始礼佛,她只是觉得,一个人应该有一件比自己更大的事情可以仰望,否则这一生太轻,像一片叶子,风一来就不知道飘到哪里去了。

苦难是从第十三年开始来的。

那一年,边境起了战事。维摩被征了役,他不是兵,只是被拉去运送粮草。苏摩耶送他出门的那天,他回头看了她三次,每一次她都朝他摆手,示意他走。她以为他会回来。运粮草的人又不是上阵打仗,能出什么事呢?

三个月后,一个受伤的老兵从前线回来,带来了消息——运粮的队伍在途中遭了匪,维摩没能跑掉。

苏摩耶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正在院子里喂鸡。

她没有立刻哭,只是把手里剩下的米糠全部撒在地上,然后走回屋里,在佛像前跪下,把那天的经从头到尾诵了三遍。

她以为诵完经,心里会好一点。

没有。

她跪在那里,感觉到的只有一种空洞的困惑,像是一个人拼命敲门,却始终没有人来开。

但她还是继续诵经。

阿难达那年十六岁,高挑,沉默,像他父亲。维摩死后,他开始替父亲的位置撑起家里的生计,跟着城里的一个老工匠学手艺。他不爱说话,但每天傍晚会坐在门口等母亲把饭摆好,然后低头吃,吃完了洗碗,从不需要人催。苏摩耶看着他,有时候觉得心疼,有时候又觉得某种程度上的安慰——还有他在,还有他在。

苦难是不讲情面的,它不会因为你已经失去了一样东西,就对你格外客气。

维摩死后的第四年,疫病来了。

这场疫病苏摩耶后来在许多地方听人提起过,有人说它从北方的荒漠来,有人说它是南边的毒水引起的,说法不一,但结果是一样的——它横扫过王舍城外的几个村镇,把那些地方的年轻人收走了一大半。

阿难达先是咳嗽,然后发烧,然后不认得人。

苏摩耶每天守在他身边,冷敷,喂水,找来能找到的每一种草药,花光了家里仅剩的一点积蓄请了城里的医者来看。医者看了半天,摇摇头,说这病没有法子,要看造化。

苏摩耶当晚在佛像前跪了整整一夜,她把自己所有的余年都押上去了,她说,如果一定要有人死,就让我来,让我的孩子活着。

造化没有听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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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难达在第十八天去世,死的时候很平静,像是睡着了。他最后睁眼看了母亲一次,嘴唇动了动,没有发出声音,但苏摩耶觉得她看懂了——那是一声"阿妈"。

苏摩耶把他埋了。

她没有哭。不是不想哭,是哭不出来了,像是某一根管道被什么东西堵死了,眼泪无路可走。

她还有女儿迦叶。

迦叶那年二十岁,已经嫁了人,嫁的是城东一个皮革商人的儿子。那个人苏摩耶见过两面,说不上好也说不上坏,面相平常,说话时眼神有点飘,但女婿嘛,总不能挑剔太多。迦叶出嫁那天,苏摩耶给她缝了一件新衣,缝了三个夜晚,针脚细密,舍不得留一处粗糙。

迦叶嫁过去之后,每隔半月会回来看母亲一次,带些吃的,坐下来说说话,然后离开。苏摩耶每次都把她送到门口,看她走出巷子,转过墙角,消失不见。

后来,迦叶的回来次数渐渐少了。

起先苏摩耶以为是婆家事多,没有多想。直到有一天,迦叶红着眼睛回来,说丈夫家里要做一笔生意,要迁去远处的一个城,她要跟着走,可能很久都回不来。

苏摩耶问:多久?

迦叶低着头,不说话。

苏摩耶明白了。

那次迦叶离开之后,苏摩耶在门口站了很久,久到天黑,久到街上的人散尽,久到隔壁家的灯一盏一盏地灭了。她回到屋里,点上灯,坐在佛像前,开口想要诵经,却发现那些音节一个都想不起来了。

她坐在那里,脑子里空空的,什么都没有。

然后她开始想一件事,一件她这二十年来从来没有认真想过的事——

她礼佛,她诵经,她从不做坏事,她善待邻里,她照顾病弱,她把能做的都做了,为什么苦难还是一件一件地来?为什么她祈祷,天地没有回应?为什么那一夜她把自己的余年全部押上,老天依然收走了阿难达?

那尊泥塑的佛像静静地坐在供台上,面容安详,双目低垂,什么都没有说。

苏摩耶盯着它看了很久。

她第一次,在二十年里第一次,感觉到了某种接近愤怒的东西。

不是对佛陀,而是对那个答不出来的问题本身。

第二天一早,她听说释迦牟尼正在城外的祇树给孤独园讲法,她没有多想,换上了最破的那件衣服——家里剩下的体面衣服已经卖掉了——走出了门。

她走了将近五十里路,到了精舍的时候,腿已经软了,但她没有停,径直穿过人群,穿过那些端坐的僧侣和信众,扑倒在佛陀面前。

眼泪是在跪下去的那一刻才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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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了就再也止不住,像是那根堵死的管道突然开了一个口,二十年的东西哗哗地往外涌,她抖着肩,咬着牙,说出了那个问题——

满院子安静下来。

一些僧侣面露不忍,一些信众交换着眼神,还有一些人悄悄低下了头,像是那个问题戳到了他们自己也不愿意去摸的地方。

佛陀端坐着,看着跪在脚边的这个女人,看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说了第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