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广济寺塔,位于辽宁省锦州市古塔区的 古塔公园内 , 距今近 1000 年,被很多人称为“锦州古塔”“锦州大塔” 。塔的 不远处,小凌河蜿蜒而过,塔河相依,成为 锦州城标志性景观 。
一直以来,大广济寺塔 的建造缘由、始建时间以及塔上佛像的身份, 藏着 诸多谜团。 今天,辽远书局将 依据史料记载 、 考古发现 、 学者研究, 用通俗的语言逐一揭开这些尘封已久的秘密,带大家走进 锦州古塔 背后的故事。
首先,辽远书局要回答的问题是:辽代,为什么要在锦州城内建造这样一座古塔呢?
提及原因,锦州民间流传着许多充满奇幻色彩的传说。
相传远古时期,锦州曾是一片汪洋。有条恶龙在此兴风作浪,祸害百姓。玉皇大帝见状,投下一口锅盖化为陆地,想要困住恶龙。可恶龙的嘴没被盖住,依旧往外喷水,百姓生活苦不堪言。当地官员用尽办法,也没能堵住龙嘴。
一位老道来到此地,嘴里反复念叨: “ 镇龙修塔、修塔镇龙 。”官员觉得老道来历不凡,便按照他的话,召集人力建造大塔。塔建成后,恶龙果然被镇住,锦州也逐渐安宁繁荣起来。
这个 “镇海眼、锁蛟龙”的传说,在锦州流传甚广。它寄托了古人祈望河清海晏、物阜民丰、安居乐业的美好愿景,但这并非建塔的真正缘由。想要探寻真相,还得从辽代的社会背景与宗教信仰说起。
辽初,锦州属于 “ 头下军州 ” 。 所谓 “头下军州”, 是 辽代 一种特殊的行政 建制 。 锦州这处 “头下军州” 归皇帝与皇后私人所有,由宫廷卫队统领,专门为宫廷服务。
北宋太宗年间,路振在《乘轺录》中记载,锦州等地 “ 地生桑麻贝、锦,州民无田租,但供蚕织,名曰太后丝蚕户 ”。 这就明确了锦州与辽代皇室的特殊关联。
这里的太后, 就是 “杨家将”里频繁提及的萧太后,也是 辽景宗皇后、辽圣宗生母承天太后萧燕燕,汉名萧绰 ( 她 死后葬在锦州北镇 ) 。 那时候的 锦州百姓不用缴纳田租,专门从事蚕织工作,为皇室提供丝织品,身份特殊且与皇室联系紧密。
不过,大广济寺塔的建造时间要晚于 “萧太后”一百多年。建造它的时候,“萧太后”已经去世五十多年。当时在位的皇帝是辽道宗,即“萧太后”的重孙子。
明嘉靖十一年( 1532 年)的《广济寺重建前殿记》中,明确记载了建塔的初衷:“ 为藏皇太后所降之舍利子也。 ”
这里的 “皇太后”,是辽 道宗耶律洪基的 母亲 ——仁懿皇太后萧挞里( 死后葬在 内蒙古赤峰市巴林右旗 的 庆陵,哀册盖目前藏于辽宁省博物馆 ),而非 “萧太后”萧绰。
当时,锦州虽然已由 “头下军州”变为“ 锦州临海军(节度州) ”,但因为这里曾是皇帝皇后私人领地,所以依然延续“皇家风采”。这也是为什么皇后所获舍利子埋在锦州、大广济寺塔建在锦州的原因。
皇后所获的舍利子是怎么来的呢?
辽远书局告诉你, 宋辽 “澶渊之盟”后,两国长期保持和平交往与文化交流。辽兴宗重熙二十二年( 1053 年),北宋仁宗皇后曹氏(慈圣光献皇后)向辽兴宗皇后萧挞里(后来的仁懿皇太后)赠送了绿、白、赤三色佛舍利,成为宋辽宗教文化交流的重要见证。
萧挞里收到舍利后,将其暂时安放在锦州临海军普济寺,也就是今天大广济寺的前身,并决定专门建塔,以永久供奉这一珍贵圣物。但这三色佛舍利至今未发现,
辽道宗耶律洪基即位后,遵照母亲仁懿皇太后的旨意,在锦州敕建佛塔,初名 “无垢净光舍利塔”,也就是今天的大广济寺塔,专门用于安放这批来自北宋的佛舍利, 由此, 塔寺一体的格局正式形成。
长期以来, 很 多资料都认 为大广济寺塔建于辽代道宗清宁三年(公元 1057 年)。这一结论的来源,是对《续通志·大广济寺塔记》的引用。但随着史料考证的不断深入,学者们发现,早期的引用存在严重错误,这也导致对建塔时间的判断出现了偏差。
最初,《锦州名寺考》等文献将《钦定续通志》中对《大广济寺塔记》的记载,误引为 “ 清宁三年立,旧锦州 ”。并据此直接认定, 1057 年就是广济寺塔的建造时间。
《 续通志 》的 全名是 《钦定续通志》 , 是清代乾隆时期官修的一部纪传体史书,为《通志》的续编 。 南宋 的 《通志》是一部通史性质的史书,但其内容仅止于唐代。为续补《通志》之后的历史,乾隆三十二年( 1767 年), 乾隆 敕命编纂《钦定续通志》,以延续《通志》的体例和内容。
然而,当学者们查对原文后才发现,《续通志 ·大广济寺塔记》的真实记载是“正书,清宁三年。锦州”。 这句话的真正含义是,这通碑石的字体是正书(也就是楷书),立碑的时间是清宁三年,立碑的地点在锦州。
这里的关键在于,为一座建筑物立碑,通常是在它落成之后。因此,清宁三年(1057年)应该是广济寺塔竣工并立碑的时间,而绝非始建时间。
这一发现意味着,广济寺塔的建造时间,其实要早于 1057 年。 想要确定具体的始建时间,还需要结合辽代塔式建筑的施工工期规律来推算。
在辽代众多佛塔中,有明确记载的辽庆州白塔,在动用军队参与建造的情况下, “ 仅二年半时间得以完工 ”。这是目前已知的辽塔建造最短工期。
如果广济寺塔在清宁三年( 1057 年)竣工并立碑,按照庆州白塔的最短工期推算,广济寺塔的最晚始建时间,应该是清宁元年( 1055 年)。
这一推算结果,与《广济寺重建前殿记》中引述金代高链《塔记》里“ 肇造于辽道宗清宁间 ”的记载,恰好相互吻合,进一步印证了这一结论的合理性。
如果 进一步结合相关文献进行合理推断,广济寺塔的建造时间可能还要更早。
《锦城大广济寺重建前殿碑记》中有 “ 肇造於契丹之初 ”的记载。按照辽代“先有寺后有塔”的一般规律,如果广济寺始建于辽兴宗重熙年间( 1032 — 1054 年),那么作为寺院重要组成部分的佛塔,其始建下限就可能落在这一时期。
这一大胆推断并非无凭无据,在广济寺塔维修时发现的铜钱币,为时间考证提供了关键的实物线索。
在维修过程中,工作人员在塔体上发现了多枚不同年号的铜钱币。其中,最早的是 “周元通宝”,始铸于周世宗柴荣显德二年( 955 年);最晚的是北宋真宗天禧年间(公元 1017 年 — 1021 年)铸造的“天禧通宝”。
这枚最晚的 “天禧通宝”,与辽道宗清宁年间( 1055 年 — 1064 年)相差了 30 余年。按照考古学的基本规律,前代不可能出现后代的物品。因此,广济寺塔的建造时间,绝不可能早于“天禧通宝”铸造的 1017-1021 年间。
同时,这一发现也与宋辽时期的历史背景相符。宋辽 “澶渊之盟”( 1005 年)后,宋朝每年向辽国进贡大量的金银和铜币。这使得辽国流通的宋钱数量远多于辽钱,辽朝甚至没有了大量铸币的必要。
这些宋钱流入辽国后,需要一定的时间在市面上流转,之后才可能被瘗埋入塔中。“天禧通宝”铸造 30 年后出现在广济寺塔中,恰好印证了建塔时间晚于 1021 年,与前文推算的“清宁间始建”形成了完整的时间闭环。
值得澄清的是,有部分文章称广济寺塔建于1057—1063年,耗时六年才完工,甚至还杜撰了“八方镇餮浮图”的别称。
结合庆州白塔仅用两年四个月便建成的案例来看,同为皇家佛塔的广济寺塔,耗时六年建造的说法也不符合常理。因此,综合史料纠偏与实物佐证,广济寺塔的始建时间应在辽道宗清宁元年(1055年)前后,竣工于清宁三年( 1057 年)并立碑记事,这一结论更为严谨可信。 ( 综合多位学者研究成果,一并致谢。 未完待续,敬请关注 )辽远书局,专注辽宁地域历史与文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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