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天磊搬走那晚,公司刚上市三个月,庆功宴散了场,他签了三张支票,一共320万,字迹工整,没多问一句。行李箱旧得掉漆,拉链卡住两次,他蹲下来扯了扯,里面塞着两份U盘,存的是最早版本的算法源码——公司现在卖的核心技术,源头就在这儿。
吴雨薇在酒桌上敬完投资人,转头让他先回去休息,那口气就跟吩咐临时工差不多,她用的香水一瓶的钱顶他当年三个月的材料费,这不是显摆,是她真没觉得这钱花得亏,手机一直亮着,她回了董事会三条消息,漏掉了他发的那条少喝点酒,那条没回,不是忘了,是压根没打算回。
他们结婚那会儿,公司还在城中村租着民房,空调坏了,他修了整整一周,电路图贴满了一整面墙,妻子负责见客户、谈融资的事,他把各种想法写成能运行的代码,后来公司做大了,他的名字从技术总监换成了“首席顾问”,听起来挺体面,实际上连会议室的门禁都得找人帮忙刷,曹德水头一回来,当着大家的面说,创新可以搞,但得先符合规定,林天磊听明白了,这不是建议,是直接通知。
专利登记的时候,法务人员建议用公司名义更稳妥,这位工程师点头同意了,但没人提醒他,原始研发日志、调试记录和早期手写草稿这些材料,只要没有留下痕迹,在法律上就等于不存在,他平时习惯保持沉默,八年来不断修改方案、处理程序故障、半夜接电话解决线上事故,这些付出既没有算进股权里,也没写进合同里,他一直以为技术本身就有价值,后来才明白在资本看来,代码只是可以替换的零件。
庆功宴过了三天,行政通知他交还办公室钥匙,保安在门口拦住他,犹豫地喊了声林先生,他只是笑了笑没去纠正,社区小卖部老板照旧问他买不买烟,公司系统里他的工牌权限已经停用,邮箱也自动转到了离职人员归档箱,家里冰箱上贴着张纸条,写着不用做我的饭,字是她写的,贴得歪歪扭扭,就像随手划掉的一笔账。
那台旧笔记本他没丢掉,是ThinkPad T430型号,电池已经鼓起来,屏幕左下角有条裂痕,插上电源才能启动,里面存的不只是数据压缩算法和边缘计算模型,还有2018年冬天他在出租屋里拍的白板照片,白板上全是手写公式,旁边画了个小人,标注“这里可能会崩”,没人会看这些东西,但他一直留着,公司上市的材料里,这些内容全被换成“自主研发”“行业领先”这样的词,干净利落,不留痕迹。
曹德水最近在推行新战略,说要接入外部技术伙伴,林天磊没有去查专利状态,也没有联系律师,他直接去了市档案馆,问能不能存放电子文件,工作人员摇头说只收纸质文件,他又去了两家律师事务所,对方听完情况后表示证据链不完整,很难主张权利,他点点头走出门时,看见街边修电脑的摊子,师傅正在拆一台老机器,螺丝拧得很慢,手很稳。
下周的董事会通知发出来了,议程第一项是技术路线复审,吴雨薇照常提前半小时到场,她穿着西装,头发梳得整齐,她没有提起林天磊的名字,也没问电脑的事情,有人递给她一杯咖啡,她接过来放在桌角,等着咖啡变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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