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艘悬挂阿曼国旗的油轮，在2026年5月3日靠上了日本四国岛爱媛县的码头。船上装载的，是来自俄罗斯远东的原油。大约一个月前，俄罗斯外交部副部长刚公开表示，不会向日本这样的国家供应石油。
这艘名为“航行者”号的油轮，于4月下旬从俄罗斯萨哈林出发。它的目的地是太阳石油公司的炼油基地。日本经济产业省的官员随后证实了这次采购，但态度谨慎，没有更多评论。
油轮抵达时，日本正处在一场能源危机的中心。
2026年2月底，美伊摩擦升级，霍尔木兹海峡这条全球能源运输的大动脉被事实性封锁。对日本而言，这几乎是致命一击。日本经济产业省的数据显示，日本对中东原油的依赖度高达94.2%，其中绝大部分需要经过霍尔木兹海峡。
海峡封锁后，日本有45艘相关船只一度滞留在波斯湾内。直到4月初，才有一艘涉日液化天然气船得以驶出。原油进口的通道近乎中断。
日本开始动用国家战略石油储备。仅在2026年3月和4月，日本就抛售了约1.16亿桶储备油，这接近其总储备量的四分之一。原本能支撑大半年的安全缓冲，迅速缩减到仅够维持六十多天。
国内油价在一个月内激增了四成。作为化工原料的石脑油进口量预计减少了约30%，波及塑料、汽车零部件和轮胎的生产。有日本研究机构预测，如果霍尔木兹海峡被长期封锁，日本的GDP可能减少3%。
寻找替代来源迫在眉睫。日本尝试从美国采购原油。4月26日，一艘载有美国原油的油轮经巴拿马运河长途跋涉后抵达东京湾。但这批原油数量有限，运输周期长，且与日本炼油厂的设备匹配度存在挑战，无法迅速填补巨大的供应缺口。
地理上更近、油品更熟悉的俄罗斯，成了一个选项。尽管日本自2022年起就跟随西方对俄罗斯实施能源制裁，但有一条特殊的通道始终保留。
这条通道就是“萨哈林-2”项目。这是一个位于俄罗斯远东的油气开发项目，由俄罗斯天然气工业股份公司主导，日本的三井物产和三菱商事持有部分股份。自2009年起，该项目就向日本供应液化天然气，满足了日本约9%的液化天然气需求。
关键在于，西方对俄制裁中，为“萨哈林-2”项目留下了豁免条款。美国财政部海外资产控制办公室在2025年12月将相关通用许可证的有效期延长至2026年6月18日，明确允许该项目生产的原油在“完全用于进口至日本”的前提下，进行相关的运输、保险和金融服务。
这为日本企业采购该项目的原油开了一扇“合规的后门”。此次太阳石油公司采购的，正是“萨哈林-2”项目生产的原油。日本官方在回应时也反复强调，此次采购不属于因俄乌冲突而实施的欧美经济制裁范围。
交易的另一方，俄罗斯，也有自己的考量。
2026年3月底，俄罗斯外交部副部长安德烈·鲁坚科曾对媒体表示，俄罗斯不会向支持对俄石油设定价格上限的国家供应石油，并将日本的限价政策称为“破坏供应链的反市场措施”。从这番强硬表态，到油轮启航，中间只隔了大约一个月。
国际油价虽因中东战事而处于高位，但受制裁和冲突影响，俄罗斯经济仍需要稳定的出口收入和现金流。向日本出口萨哈林原油，航程短，交付快，结算相对便利。同时，维持“萨哈林-2”项目的稳定运行和出口，对保障这一战略项目的长期经济利益至关重要。
这笔交易也在客观上传递出一个信号：在生存需求面前，制裁联盟的团结表象可以被现实需求所松动。
日本政府对此事的处理显得低调而务实。内阁官房长官在3月曾明确表示，从海外获取液化天然气对日本的能源安全至关重要，日本不会退出俄罗斯的能源项目。当这笔原油交易达成后，政府层面既不公开否认，也不主动宣扬，采取了默许企业根据既有豁免条款行事的策略。
在菊间港，油轮完成了卸货。这批七八十万桶的原油，将被送入炼油厂。它们无法完全解决日本的能源困局，但至少提供了一个短暂的喘息。
港口的操作按部就班，没有隆重的仪式。东京的政府楼宇里，官员们继续忙于评估霍尔木兹海峡的局势，计算着战略储备的消耗速度。莫斯科的新闻发布厅，也没有就此交易发表正式声明。
能源的运输从未停止，它总是沿着阻力最小的路径流动。当一条主要的动脉被阻塞时，那些曾经被认为已经关闭的毛细血管，可能会重新打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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