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比飞更难,弹射推出海。
陆地教会了我飞,大海教会了我飞,不是最难的事,落才是。我是歼15T,T的意思是弹射型,但这个字母不是我的起点,我的起点是歼15没有后缀的版本。它在辽宁舰上从滑跃甲板起飞,靠仰角获得升力,靠自己判断那几秒钟的推力够不够。
那个阶段健在,飞行的所有恐惧都来自起飞。我没有经历过那个阶段,我是直接学弹射的,这让我和我的前辈们有了一种微妙的不同,他们是被迫学会在大海里降落的,我是专门为大海的降落而生的,起飞不是问题。
歼15的原始设计就是为了舰载升力体布局,三翼面结构,大边条翼,这些名字不重要,重要的是它们组合在一起,让我在任何起飞方式下都能应付。
玉如华月,我能飞,弹射我能飞的更好。蒸汽弹射器把我像一颗子弹一样推出去,零点几秒内机轮下的甲板消失了,前方是海平线和大西洋上空的云,那种被推出去的感觉像是有人在背后狠狠的拍了你一掌,不是伤害,是把我推进了我本来就应该在的地方。飞行不是挑战,落下去才是。
舰载着舰是航空工程里公认的人类最难完成的动作之一。陆机飞机降落跑道3千米,刹车减速,停下来天气不好等一等,状态不对复飞。现在飞机降落跑道是移动的,12吨重的机体在尾钩挂上拦阻索之前只有一次机会,拦阻索之间的距离是有限的,角度是严格的,风是舰尾,随时在变化的。
我第一次从模拟器里看到着舰窗口的时候沉默了很久,那个窗口比我想象的要小的多。拦阻钩挂上钢索的那一刻是整个起降循环里,最安静的一个瞬间。之前的几秒钟,你和你的飞行员都屏住呼吸,高度在下降,速度在下降,油门被推到最大,不是为了加速,是为了万一钩子没挂住,能有足够的速度立刻复飞。
然后钩子挂上了,一声闷响,机体猛的向前一顿,然后静下来,那种静像是一种确认,我又回来了,不是每次都能挂上的。复飞那是我和飞行员都最不愿意面对的选项。在最低的高度,最快的速度,最大的风险窗口里,突然把所有的杆力同时拉满,让发动机咆哮着重新爬升,重新绕一圈,然后再来一次,那种感觉比挂上更难。
忘记歼15T在辽宁舰上完成了中国舰载机的第一次夜间起降,夜间着舰被飞行员叫做最后一块拼图。白天着舰,你看见的是参照物,夜间着舰,你看见的只是灯光。那三道灯光从高到低排列,告诉你应该在哪一个角度进场,偏差一厘米,高度一米的误差,结果是完全不同的。
我第一次夜间着舰的时候,座舱盖外面是黑的,看不见云,看不见海,看不见任何东西,只有那三道灯,我顺着灯走,灯告诉我往哪偏我就往哪偏,灯告诉我该收了我就收,然后钩子挂上,世界安静,那一刻我才真正相信,黑夜并不能阻止我落下去。
现在福建舰来了,电磁弹射3,这是我真正被设计来服务的平台。电磁弹射意味着起飞的时候,我被推送的更稳更快更精确,我不需要等待蒸汽压力的积累,不需要忍受蒸汽泄漏的不均匀推力,我只需要准备好,准备好被弹出去,然后飞。
弹射起飞和滑跃起飞的本质区别,不在于推力大小,在于你有多少东西是被控制着的。滑跃起飞,有太多交给你自己掌握的变量。电磁弹射起飞,我只需要掌握我自己姿态速度升力,这些本来就是我最擅长的事。我降落的时候甲板上有风,那风是航母在跑的时候带来的,20节、30节,有时候更多。我借着那风落地,像是踩着一条看不见的传送带走下来,每一步都是计算好的,每一秒都是被允许的,每一次落下来都让我更相信下一次歼15T不是最强的那架舰载机,是飞的最久最远,在甲板上落的最稳的那一架。因为我知道飞是本能,落是本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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