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7年的夏天,知了在老槐树上叫得人心烦意乱,但我却觉得那是世界上最动听的乐章。那一年,我以全县第一的高考成绩,拿到了空军飞行学院的体检通知单。

对于我们这种在大山里长大的孩子来说,考大学是唯一的出路,而开飞机,那是连做梦都不敢想的奢望。

体检那天,县医院的走廊里挤满了从各个乡镇选拔上来的精壮小伙。空气里弥漫着汗水味和消毒水的味道,大家既兴奋又紧张。轮到我内科检查时,我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那扇白色的木门。

诊室里坐着一位年轻的女护士,穿着洁白的护士服,戴着口罩,只露出一双清澈的眼睛。她看了看我的档案,眉头微微一挑:“县状元?不错嘛,小伙子挺厉害。”

被这么一夸,我那张常年被太阳晒得黝黑的脸瞬间涨得通红,局促地站在原地,双手不知道该往哪儿放,只能紧紧贴着裤缝。

“来,把上衣脱了,听诊。”她指了指旁边的检查床。

我手忙脚乱地解开扣子,因为紧张,手还有点抖,差点把扣子崩掉。脱掉那件洗得发白的汗衫后,我光着膀子站在她面前。常年的劳作让我练出了一身结实的腱子肉,但此刻在明亮的灯光下,我觉得自己像只被剥了皮的猴子,浑身不自在。

女护士拿着听诊器走了过来,听诊器的金属头有些凉,刚碰到我的胸口,我就不由自主地打了个激灵,下意识地往后缩了一下。

“别动。”她轻声说道,声音温温柔柔的。

她重新把听诊器贴了上来,这一次,听诊器顺着我的胸骨慢慢向下滑动。当那冰凉的触感和她靠近的体温同时袭来时,我那颗在胸腔里剧烈跳动的心脏彻底失控了,“咚咚咚”地撞击着肋骨,声音大得连我自己都能听见。

我的呼吸变得急促,喉结上下滚动,眼神慌乱地不知道该看哪里,最后只能死死盯着天花板上的那一块水渍。我的脸烫得厉害,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往头上涌,连带着脖子和耳根都烧了起来。

女护士似乎察觉到了我的异样,她停下手中的动作,抬起头看着我。那双眼睛里带着一丝笑意,口罩上方的皮肤泛起了一层淡淡的粉色。

她后退了半步,把听诊器从耳朵上摘下来,似笑非笑地看着满脸通红、僵硬得像块木头的我,打趣道:“心跳这么快?我又不会吃了你。你老实点,别乱动。”

那一瞬间,我感觉自己无地自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我结结巴巴地解释:“护、护士同志,我……我太紧张了。”

她扑哧一声笑了出来,眉眼弯弯:“行了,深呼吸,放松。以后要是飞上天遇到气流,你也这么紧张可不行。”

那天的体检后来是怎么结束的,我已经记不太清了。我只记得走出诊室时,外面的阳光格外刺眼,我摸了摸滚烫的脸颊,心里除了对蓝天的向往,似乎又多了一份属于十七岁少年的、隐秘而青涩的心事。

那张体检表最终变成了鲜红的录取通知书。多年后,当我真的驾驶着战机翱翔在万米高空时,我偶尔还会想起那个充满消毒水气味的午后,想起那位让我脸红心跳的女护士,是她让我明白,在那段为了梦想拼搏的岁月里,不仅有热血和汗水,还有那样一抹温柔的亮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