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知夏被赶出家门那天,许铮站在门口把她的行李往外一推,只冷冷扔下一句,去找你男闺蜜吧,记得把我也拉黑。
那会儿天还没全黑,楼道里的声控灯一闪一闪的,照得人脸色发白。林知夏站在门外,脚边是散开的行李箱,毛衣、围巾、洗漱包掉出来一半,狼狈得不成样子。她怔了两秒,才慢慢蹲下去,把衣服一件件捡起来。
许铮没帮她,也没催她,就站在那儿看着,眼神淡得像一杯放凉的白开水。
“捡完就走吧。”他说。
林知夏喉咙发紧,指尖都在抖。她其实想问一句,至于吗,非要闹成这样吗,可话到了嘴边,又硬生生咽回去了。因为她看得出来,许铮不是在发脾气,他是认真的。一个男人要是闹,多少还带点情绪,带点赌气。可许铮现在这副样子,不吵不闹,反倒更让人心慌。
她把拉链拉好,站起来的时候,许铮又补了一句:“定位关了,亲密付也停了,别到时候还让我看见你消费记录。”
林知夏鼻子一酸,抬头看他:“你一定要这么说话吗?”
许铮扯了下嘴角,像笑,又不像笑:“不然呢?我该怎么说?祝你和顾程幸福?”
门在她面前砰地一声关上,震得楼道里都嗡了一下。林知夏拖着箱子下楼,走到小区门口的时候,外面正好飘起小雨。
手机响了,是顾程。
她盯着屏幕看了半天,最后还是接了。
“喂?”那头声音很急,“知夏,你出来了没,我在你小区西门。”
林知夏吸了口气,声音发哑:“你怎么来了?”
“你不是说许铮今天情绪不对吗,我怕你俩吵起来。”
林知夏听见这话,只觉得心口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怕什么来什么。她沉默了几秒,低低说:“已经吵完了。”
“你在哪儿,我过去接你。”
顾程的车停在路边,他人站在车外,撑着一把黑伞。看到她的时候,立马快步走过来。林知夏浑身都湿了,头发贴着脸,拖着箱子的手指都勒红了。顾程伸手要接,她下意识往后一躲。
“我自己来。”
顾程没坚持,只是把伞往她头顶又挪了挪:“先上车吧。”
车里暖气开得很足,可林知夏还是觉得冷,像那股寒意是从骨头缝里往外冒的。顾程从后座拿了条干毛巾给她,又拧开一瓶水放她手边,整个过程安安静静的,没多问一句。
可他越不问,林知夏越难受。
车开出小区的时候,她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七楼那扇窗的灯是亮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什么都看不见。她忽然想到,许铮现在在干什么?是坐在沙发上,还是靠在阳台抽烟?会不会也朝楼下看了一眼?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她又觉得自己可笑。都到这一步了,还想这些干什么。
顾程把车停到地库,带她上楼。他的房子不大,两居室,收拾得挺干净,客房平时没人住,但床单被套是新的,明显刚换过。
“你先洗个澡,别感冒了。”顾程把热水器打开,“衣服我给你找一套新的,尺码差不多能穿。”
林知夏站在门口,忽然问了一句:“你是不是早就猜到会这样?”
顾程动作一顿,回头看她:“什么意思?”
“你今天过来接我,客房收拾好了,连床单都换了。”林知夏苦笑了一下,“像是早就知道我会被赶出来一样。”
顾程沉默片刻,低声说:“不是早知道,是隐约有预感。”
林知夏没再说话,抱着衣服进了浴室。热水冲下来那一刻,她才觉得自己像是活过来了一点。可紧接着,眼泪就跟着水一起往下掉,止都止不住。
她和许铮,不是没好过。
恰恰相反,他们好过,很好过。
刚结婚那会儿,家里穷,房子是贷款买的,家具都是捡着打折的买。两个人加起来工资也不算高,可日子过得热气腾腾。周末一起去超市买菜,回家一个洗菜一个切肉,厨房小得转个身都得碰到彼此。有时候许铮故意站着不动,林知夏就拿胳膊肘顶他:“让让啊,挡路了。”
许铮不让,还笑:“你亲我一下,我就让。”
林知夏嘴上骂他烦,脸却先红了。
那时候她总觉得,这辈子就这么过下去也挺好。许铮话不多,人也闷,可对她是真上心。她胃不好,他能把她忌口的东西记得比她自己还清楚。她来例假肚子疼,他大半夜出去给她买红糖和暖贴。她工作受委屈,回家嘴上说没事,他也能从她放包的力道里听出不对劲。
他不是那种会把爱挂嘴边的人,可日子里全是他的痕迹。
问题出在哪儿呢?
林知夏坐在浴室的小凳子上,抱着膝盖想了很久,最后不得不承认,很多事不是突然变坏的,是一点一点歪掉的。
顾程是她大学同学,也是认识快十年的朋友。两个人一直走得近,毕业后也没断联系。以前许铮没说过什么,甚至刚谈恋爱那阵,他还陪她一起和顾程吃过饭。那时候林知夏也觉得,朋友嘛,坦坦荡荡就没什么。
可婚后很多边界,其实早就和恋爱时不一样了。
只是她一直没在意。
她和顾程聊天太频繁了,真的太频繁了。早上吃了什么,中午被领导气到了,路上碰见一只长得特别像发福版许铮的柯基,晚上回家买菜发现土豆涨价了,这些鸡毛蒜皮,她顺手就能发给顾程。
有时候许铮在书房加班,她窝在沙发上跟顾程发消息,手机震个不停。许铮出来倒水,随口问一句“聊什么呢这么开心”,她头也不抬地答:“顾程说他今天把客户名字都叫错了,笑死我了。”
当时不觉得有什么,现在想想,那一刻许铮心里大概就已经不是滋味了。
真正让矛盾冒头,是三个月前那次饭局。
那晚许铮原本在外地出差,说第二天才回来。林知夏一个人在家懒得做饭,顾程正好路过,给她发消息说买了宵夜,问她要不要下来拿。她下去了,两个人就在小区门口边吃边聊,吹着风,从工作聊到大学时候翘课去吃火锅的事,越聊越起劲。
等她上楼的时候,许铮已经回来了。
他站在阳台没开灯,只亮着一点烟头的红光。她一进门还吓了一跳,拍拍胸口问:“你不是明天回来吗?”
“提前了。”许铮说。
她脱鞋的时候,他又问:“电话怎么不接?”
林知夏这才看见手机上的未接来电,连忙解释:“刚刚在楼下跟顾程吃东西,太吵了,没听见。”
她说得很自然,没想到许铮听完,却没接话。
那晚许铮洗澡洗了很久,出来以后坐在床边擦头发。林知夏凑过去想抱他,他躲开了一点,不明显,但她感觉到了。
“你怎么了?”她问。
“没什么。”
“有话你就说啊。”
许铮沉默了一会儿,问她:“你和顾程,是不是联系太频繁了点?”
林知夏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就这事啊?你吓我一跳。我们一直都这样啊。”
“一直都这样,不代表一直都合适。”
这句话当时她没往心里去,还觉得许铮有点小题大做。她甚至带着一点不耐烦回他:“你别多想行不行,我和顾程就是朋友。”
许铮看了她半天,最后只说:“我知道。”
他说知道,可从那天起,他明显变了。
他开始记她出门的时间,问她几点回来。她在客厅接顾程电话,他表面看电视,实际上神情都绷着。她有一次跟顾程吃完饭,回家已经快十点,许铮坐在餐桌边等她,桌上的菜热了两遍,汤都快收干了。
“你怎么不先吃?”她边换鞋边问。
“等你。”
“你可以发消息催我啊。”
“我发了。”
她一看手机,顾程聊天框在最上面,往下一划,才看见许铮半小时前发来的那句:回来了吗?
就是那么一瞬间,许铮脸上的表情很淡,可林知夏突然有点慌。
再后来,是同学聚会。
顾程喝多了,散场时站不稳,林知夏扶了他一把。其实也就扶了两秒,旁边立刻有人接手了,可许铮还是看见了。回去的路上,他一句话都没说,车开得很快。林知夏问他是不是不高兴了,他握着方向盘,目光盯着前面,只说:“以后这种场合,别管他了。”
林知夏有些不服气:“他都站不稳了,我扶一下怎么了?”
“他没家人?没同学?非得你扶?”
“你这人怎么这样啊。”
就是这样,一句一句顶回去,谁也没让谁。现在想起来,很多伤人的话都不是故意的,可架不住句句往心窝里戳。
而真正把一切彻底推翻的,是那次温泉酒店的照片。
公司团建,林知夏去了郊区的温泉酒店,顾程也在那边见客户。晚上碰上了,一群人吃了饭,各回各房,本来没什么。可夜里一点多,她睡不着,发朋友圈说失眠,顾程给她回了句:我也没睡,要不下来坐会儿?
她下去了。
就穿着酒店浴袍,外面披了件外套,在大堂沙发上跟顾程聊了两个小时。
说了什么她都记得,无非是工作烦、人情累、婚姻里的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别扭。顾程问她,是不是和许铮闹矛盾了。她叹着气说,也不算闹,就是他最近总因为你不高兴。
顾程当时沉默了一会儿,说:“如果我让你困扰了,我可以少联系你。”
林知夏立刻摇头:“这不是你的问题。”
可现在她才明白,这句话本身就是问题。
不是你的问题,那是谁的问题?当然是婚姻的问题。可她没有回头修补,而是坐在另一个男人面前抱怨自己的丈夫。哪怕她和顾程清清白白,这个行为本身,对许铮来说,也已经够难受了。
那张照片是同事拍的,第二天发到了朋友圈。许铮看见了。
她回家那晚,客厅里一片昏暗。许铮坐在沙发上,把手机递给她看。照片上,她和顾程面对面坐着,灯光很暖,气氛甚至看起来有点温柔。
“解释一下吧。”许铮说。
林知夏脑子嗡的一声,下意识开口:“我们就是聊了会儿天。”
“凌晨一点,穿着浴袍,聊两个小时。”许铮看着她,“林知夏,你自己听听,这话你信吗?”
“可事实就是这样啊!”
“那如果我也这样呢?”他忽然提高了声音,“如果我半夜和一个女的在酒店大堂聊到三点,你能接受吗?”
林知夏一下子哑了。
是啊,如果换成她,她受得了吗?
她受不了。别说受不了,她可能当场就炸了。
许铮那晚没再继续吵。他只说了一句:“你从来不把我的感受当回事。”然后就进了卧室,门关得很轻,可那声音在她心里却特别重。
接下来那段日子,屋里安静得可怕。
许铮照常上班、做饭、晾衣服,甚至她忘了带钥匙,他也会中午专程回来给她开门。可他不再和她聊天,不再主动碰她,连睡觉都侧着身,背对着她。
那种感觉太折磨人了,比大吵一架还磨人。你明明知道对方在生气,也知道问题没过去,可他不说了。他把门关上了,任你在外面拍,里面也没动静。
林知夏试过缓和。她给许铮买爱吃的蛋糕,许铮说太甜了。她主动挽他胳膊,他不着痕迹抽开。她跟顾程刻意少联系了,手机都扣着放,可许铮好像已经不在乎了。
不是不在乎,是失望攒太满了。
直到上周六,许铮终于开了口。
那天阳光很好,他在阳台给多肉浇水。林知夏坐在沙发上刷手机,顾程给她发了个搞笑视频,她没忍住笑了一下。就那么一下,许铮从阳台走进来,在她对面坐下,说:“我们离婚吧。”
她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说什么?”
“离婚。”许铮语气平静得过分,“我认真想过了,这样下去没意思。”
“就因为顾程?”
“不是因为顾程。”他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是因为我在这段婚姻里,永远都排不到前面。”
林知夏当时还想争,想解释,想说不是这样的。可许铮后面那句话,直接把她钉在了原地。
他说:“你最自然地分享日常的人不是我,你受委屈第一时间找的人不是我,你半夜睡不着想聊天的人也不是我。林知夏,我是你丈夫,但我在你这儿,好像始终不是第一顺位。”
那天他们还是吵了。林知夏说自己没有越界,说他太敏感。许铮听完,只是点头:“行,算我敏感。那就到这儿吧。”
然后就是今天。
她被赶出来了。
洗完澡出来的时候,顾程正在客厅接电话,看见她,匆匆说了两句就挂了。茶几上放着热粥和两样小菜,都是清淡口味。
“先吃点。”
林知夏没什么胃口,可还是坐下了。她拿勺子搅了两下,忽然问:“顾程,你是不是喜欢我?”
空气一下就静了。
顾程抬头看她,过了好一会儿,才说:“现在问这个,还有意义吗?”
林知夏眼圈一下就红了:“你只要回答我。”
顾程沉默半晌,点了头。
“是,我喜欢过你。”
“什么时候开始的?”
“大学。”他说得很轻,“一直到现在。”
林知夏手一松,勺子掉回碗里,发出清脆一声。她忽然明白了,为什么许铮会那么难受,为什么有些眼神她以前看不懂,现在却一下全懂了。
不是因为他们做了什么,而是因为很多东西,许铮早就感觉到了。她可以理直气壮说自己没越界,可感情这种事,哪有那么整齐的线。
“你为什么不早说?”她声音发颤。
顾程笑了笑,笑得有些疲惫:“说了能怎么样?你会选我吗?”
林知夏不说话了。
当然不会。她一直爱的人都是许铮。至少她一直是这么以为的。可也正因为她笃定自己爱许铮,所以她才觉得,和顾程近一点没什么,聊得多一点没什么,深夜说心事也没什么。
她把“我心里有数”当成了一块免死金牌,却没发现,这块牌子只能证明她问心无愧,证明不了许铮不疼。
顾程看着她,叹了口气:“知夏,其实许铮忍很久了。”
“你知道?”
“我猜得到。”他靠在沙发背上,声音低下来,“有次你和我吃饭,他来接你,站在车边一言不发。我跟他说路上慢点开,他看了我一眼,那眼神我到现在都记得。不是恨我,也不是瞧不起我,是那种……一个人明知道不舒服,还在逼自己体面的感觉。”
林知夏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顾程递了纸巾过去,没碰她,只接着说:“后来你跟我说他不高兴,我就想过少联系你。可你每次又把我拉回去。你跟我抱怨他的时候,我其实挺难受的。因为我知道,作为朋友我不该听,作为喜欢你的人,我又舍不得不听。”
“那你为什么今天还来接我?”
“因为你给我发消息的时候,我不能不来。”顾程苦笑,“但说实话,我来的路上就知道,这回可能真的完了。”
这一晚林知夏基本没怎么睡。她躺在陌生的床上,脑子里翻来覆去全是过去那些细节。以前没觉得,现在每一桩每一件都像针。
她想起有次许铮重感冒,发着烧还在给她煮面。她窝在沙发上刷手机,刷着刷着笑出声。许铮端面出来,随口问她笑什么,她说顾程把咖啡泼客户裤子上了,太逗了。许铮哦了一声,坐下吃面,半天没动筷子。
她当时还嫌他情绪化。
想起有次她生日,许铮订了餐厅,提前一周就安排好了。结果当天顾程临时来电话,说项目黄了,心情差得不行,想找她喝两杯。她犹豫之后还是先去见了顾程,结果到餐厅的时候晚了一个多小时。蛋糕化了一点,牛排也冷了。许铮什么都没说,只把切好的牛排推到她面前。
那一晚她还撒娇,说你别拉着脸啦,生日呢。
许铮那时笑了,可现在想想,那个笑恐怕比哭还难看。
天亮以后,林知夏拿着手机,给许铮拨了十几个电话,没一个接。她又发消息,说想见他一面,说有些事她现在明白了,说她想当面跟他道歉。发出去以后,像石沉大海。
直到中午,许铮终于回了一条。
只有六个字:没必要了,知夏。
那六个字,看起来轻飘飘的,落下来却像块石头。
林知夏不甘心,还是去了许铮公司。她在楼下等了快两个小时,才看见他从旋转门里出来。他穿着她给他买的深蓝色毛衣,瘦了很多,脸色也不好。
她快步走过去,拦在他面前。
“许铮,我们聊聊。”
许铮看着她,眉眼间很疲惫:“还有什么好聊的?”
“我知道问题在哪儿了,我以前没弄明白,我——”
“知夏。”他打断她,“不是你现在明白了,这些事就能当没发生过。”
“我可以改。”
“可我不想等了。”他说得很慢,却很清楚,“我等你发现,等你在意,等你主动站到我这边,已经等太久了。现在你说你改,我信。但我真的没力气再试一次了。”
林知夏鼻尖发酸,声音都带了哭腔:“你就这么判我死刑吗?”
许铮望着她,眼底也有红血丝,可语气还是很平:“不是判你死刑,是放过我自己。”
那天风很大,吹得人眼睛发涩。林知夏看着他转身走回去,想追,脚却像灌了铅。她第一次真真切切意识到,许铮不是在闹离婚,他是真的已经决定离开她了。
三天后,他让律师把协议送了过来。
房子给她,存款对半,他几乎没多争任何东西。像是三年婚姻,到了最后,他唯一想要的就是尽快结束。
林知夏拿着协议,看了整整一下午。
顾程下班回来,看她还坐在沙发上,轻声问:“你想好了吗?”
林知夏抬头,眼睛已经哭肿了:“顾程,我是不是很差劲?”
顾程愣了愣,坐在她对面:“你不是差劲,你只是后知后觉。”
“可后知后觉也是错。”
顾程没接话。
她把协议合上,忽然问:“如果我现在不签,死拖着,会有用吗?”
顾程看着她,摇头:“你如果真的还爱许铮,就别再消耗他了。”
这句话像最后一锤,彻底把她敲醒了。
是啊,她爱许铮。正因为爱,才不该再用舍不得去拽住他。她已经在他心上磨了太久,不能到了最后,还拿婚姻的名义继续困着他。
签字那天,是个阴天。
许铮来得很准时,进门的时候目光在屋里停了一圈,最后落在阳台那几盆多肉上。那是他养了两年的东西,叶片都胖乎乎的,养得很好。
“你还浇水了。”他说。
“嗯。”林知夏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稳一点,“照着你以前的方法浇的。”
许铮点了点头,没再多说。
桌上放着协议和笔。林知夏坐下,盯着最后那个签名栏看了很久。她忽然问:“许铮,你什么时候开始,不想要我了?”
许铮站在窗边,沉默了半天才开口:“不是不想要你,是知道自己要不起了。”
他顿了顿,又说:“其实我给过自己很多次机会。我安慰自己,你就是心大,你把顾程当朋友,没有别的意思。可每次我刚说服自己,你下一次又会让我明白,我在你那儿没那么重要。”
“有一回我胃疼,给你发消息说可能要去医院,你回我说等一下,你在和顾程打电话。那天我一个人打车去的急诊,坐在走廊输液的时候就在想,这婚结得挺没意思的。”
林知夏脸色一下白了。
她想起来了。那天顾程刚失恋,电话打过来一直说个不停,她确实让许铮“等一下”。后来她忙完再回拨,许铮只说已经没事了。她那时还松了口气,以为真没事。
原来不是没事,是他已经不想说了。
“还有一次。”许铮笑了笑,笑意很淡,“你喝醉了,抱着我哭,嘴里说的全是顾程,说他这些年不容易,说他其实挺孤单。我把你扶到床上,给你擦脸的时候突然觉得,我像个外人。”
“不是的……”林知夏眼泪一下掉下来,“那天是因为你问我——”
“我知道。”许铮打断她,“我知道你没做对不起我的事。可知夏,有时候伤人的不是背叛,是你明明站在我面前,心里的重量却总往别人那边偏一点。偏一点,偏一点,时间长了,人就站不住了。”
屋里安静下来,只剩墙上时钟滴答滴答地走。
林知夏低头,拿起笔,手抖得厉害。她签完名字,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笔啪地一下掉在桌上。
许铮把协议收好,声音很轻:“谢谢。”
林知夏抬头看他,忽然觉得这句谢谢比任何埋怨都残忍。
“许铮。”她哽咽着叫他,“如果我早点明白——”
“可你那时候不明白,才是你。”许铮看着她,眼神很平和,“我不怪你。真的。”
他说完,转身走到门口。手搭上门把时,又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林知夏,以后别再让真正爱你的人,一直排队了。”
门关上后,屋里空得吓人。
林知夏坐在原地,很久都没动。外面天阴着,像要下雨,可一直没下。她听见自己心里有个地方,终于后知后觉地塌了。
晚上,顾程发来消息问她怎么样。
她看了很久,只回了一句:以后别联系了。
顾程那边过了很久,才回了一个字:好。
林知夏把手机关机,扔到一边,走到阳台上给多肉浇水。水顺着泥土一点点渗下去,叶片在灰蒙蒙的天光里显得很安静。她站在那里,忽然想起很早以前,许铮弯着腰侍弄这些小东西,头也不抬地跟她说:“植物其实挺像感情的,看着不用费劲,其实缺了水,迟早会蔫。”
那时候她还笑他矫情。
现在再回头看,原来他说的每一句话,都不是随口一说。
夜里她一个人躺在床上,床边空了一大片。她伸手摸过去,只摸到冰凉的床单。以前许铮总嫌她睡觉爱抢被子,半夜被冻醒了还会往她那边拽一拽,然后轻轻踢她一脚:“往那边去点。”
她每次都不情不愿地哼唧,第二天醒了,又会钻回他怀里。
可往后,再也不会有人踢她了。
窗外终于下起雨来,雨点敲在玻璃上,细细密密。林知夏睁着眼看着天花板,一直到后半夜,才轻轻说了一句:“许铮,对不起。”
没人听见。
也不需要有人听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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