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孙玉良

2026年5月4日,青年节。长沙浏阳市华盛烟花制造燃放有限公司车间一声巨响划破了往日的宁静,爆炸的冲击波像无形的巨手,将工房的铁皮屋顶和门板撕成碎片,像纸片一样散落在建筑框架上。21死61伤的残酷数字,令人震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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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题出在哪里?有没有犯“一查就‘改’,‘改’了再犯” 的毛病,有待于调查组给出最后的结论。我曾在河北星火集团工作过,十几年前集团下面的烟花厂也曾发生过安全方面的重大问题,我的感觉是:当落后的管理理念撞上激进的产业扩张,安全往往被轻视。工房扩张很容易,但管理意识提升却很难。对于利润为王的企业来说,抢时间、赶进度是行业的潜规则。危险藏在这样的潜规则中,最大悲剧是:人命成了利润的“耗材”。

曾经发生过严重事故的临澧县鞭炮烟花产业服务中心副主任何玉一语道破问题所在:“一些企业负责人的观念还停留在作坊式生产阶段。”这家企业曾经雄心勃勃地把2026年全产业链产值定到100亿,2029年烟花爆竹成品总产值突破100亿,结果2025年6月16日发生了大爆炸,9条生命定格在狂妄的产值利润指标里。

是“百亿雄心”重要还是人命重要?对于企业经营者而言很有可能是前者。在“百亿”指挥棒下,地方的产业冲动与企业主的逐利冲动形成了最危险的合力,共同挤压着安全的空间。安全底线让位于产业发展的政绩观,远比想象中沉重。烟花爆竹是中国最特殊的制造业之一,其他行业出事故影响的是产品口碑或商誉,而烟花行业一出事,就是人命。然而,在利润至上商业逻辑面前,这个区别常常被刻意遗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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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完成订单,老板们会压缩工期;为了提高产出,老板们会“超员超量”;为了节省成本,老板们会减少安全投入、降低管理标准。每一步看似是“理性”的经济决策,实际上都在离危险更近一步。有专家指出,“三超一改”超范围、超人员、超药量擅自改变工房用途)是所有烟花爆竹事故根源。而这些行为,全部指向同一个动机在既有条件下追求更高产量、更快周转、更大利润。

问题是,危爆行业的“容错率”为零。别的新兴产业可以边发展边规范,在试错中成长;但在火药堆旁边,任何一次“试错”都可能意味着不可挽回的生命代价。正如一位专家所言,从事这一行,就是“坐着一座火山”。而真正的安全不在于完美的应急预案,而在于日常管理中对每一个火药克数敬畏,对每一个安全规范恪守。

事故已经发生了,剩下的唯有“亡羊补牢”。能不能做到以后不出现类似问题,反正我是心里没底的。一是利润大于安全政绩观能不能改?二是安全监管能不能“长出牙齿”触动违规企业神经,杜绝“带病经营”;三是能否让工人真成为企业“主人”,而不是账本上一个随时可以更换的数字?这些都需要让时间来验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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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一些城市为烟花爆竹的“百亿产业”而欢呼时,不应忘记那些凌晨2点上班、时薪10元、在火药堆旁讨生活的普通工人,他们是这座产业大厦最脆弱的基石,也是最容易被牺牲的部分。对于一座以烟花为支柱产业的城市来说,再也没有什么比“安全”更重要的承诺真正的产业愿景,不应只是账面上的100亿甚或500亿,更应是每一个工人都能平安回家的100%的安全保障。

如果连这一点都做不到,那“中国花炮之乡”超五百亿产值的数字再大,也不过是烟花散尽后的一地碎屑,和那些被炸飞的铁皮屋顶一样,随风而去,毫无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