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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剧《进京》根据邹静之编剧的电影《进京城》改编,以“花雅之争”“徽班进京”为历史背景,将春台班岳九、汪长生师徒创立艺术新生的历程再次搬上舞台。该剧以两代戏曲人的命运为切口,直面传统艺术如何活下去的核心命题,摒弃历史正剧中的高台说教姿态,从人物出发,让观众在梨园行的烟火气与痛感中,看见戏曲人大写的人的尊严与坚守。

京剧《进京》动人的底色,是将梨园精神与生命中的痛感相融,立起了有血有肉的戏曲人形象。两代师徒的传承,不是技艺的简单延续,而是刻进骨血的热爱与执念,是人生随艺术之路延绵生长的赤诚。编剧精准抓住“痛感”这一核心,例如长生和爱人容儿别离之痛、长生断腿的骨肉之痛、伤病康复的煎熬之痛,层层递进,道尽了梨园行艺人真实的困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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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创者的创作姿态并非冷眼编织苦情,而是花大量时间沉浸式地融入那段历史,感受其心跳,呼吸着每一个人物的呼吸,渐渐地人物的脸庞画像得以清晰。正因如此,观众看到的不是英雄式的慷慨赴义,而是小人物在饭碗生存、尊严与挚爱之间的反复撕扯。剧作用笔深沉,笔下的人物用尽生命去爱,也爱得很痛,字里行间始终涌动着一股滚烫的热血,也有一种近乎侠义的气概。这一点尤其是在凤格格女扮男装,满怀对京剧热爱,去成全、爱护汪长生的情节中体现得尤为鲜明。那不是叙事里常见的儿女情长,则是艺术延续的一种托举。编剧塑造人物的核心出发点始终清晰,认为人的尊严高于一切,这也是她在这段特殊历史下对生命的深度的思考,是其关怀人物命运走向的创作初心。新西兰毛利原住民有句谚语:“世界上最重要的事情是什么?是人,是人,还是人。”这句话正好道出了京剧《进京》创作的核心要义,戏要站住脚,先得把人立起来。

编剧在创作谈中发问,200多岁的京剧走到今天,是否仍能够触动观众的心,引发共鸣?答案是肯定的。因为一些京剧人仍然如花部进京的那群年轻人一样,无论一生面对多少挫折,都没有放弃尊严,敢于和命运挑战,活出个大写的人。这个答案几乎就是京剧《进京》最好的注脚。回头看戏里的岳九和汪长生,他们不仅是在演戏,更是在替两百年前的同行,也替当代坚守的京剧人,打了个样子。这部戏让京剧不再遥远,能把人看热血了,《进京》真的可以给年轻观众们很多个爱上京剧的理由。

京剧《进京》的舞台呈现,形成了历史质感与当代审美相互映照与对话。用京剧书写京剧自身的历史,这一行为本身便是对京剧艺术的一次深刻致敬。创作团队在舞台上巧妙融入现代影像手段,设计一些老照片、旧戏班,虚虚实实的历史投影,这些影像安排像一层温润的包浆,为故事增添了一份历史的质感。影像与传统唱、念、做、打之间形成对话,让观众在视听上获得了既古典又新颖的审美体验。“徽班进京”也不再只是课本里的名词,而成为可以被看见、被感知的岁月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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剧中的戏班登台献艺的情节,锣鼓喧天,观众叫好的段落设计是《进京》具有巧思的舞台手法。戏里观众在拼命叫好,戏外观众看到京剧表演的绝活儿也跟着鼓掌。戏里与戏外的掌声相互交融,如潮水般连绵不绝,台上演绎与台下共情形成一种奇妙的联动。这种设计不仅贴合徽班进京献艺皇城的历史背景,更打破了舞台与现实的边界,让我们台下真正的观众不再是旁观者,而是成为这段戏曲历史、这场舞台表演的参与者,在感受剧中梨园艺人对艺术极致热爱的同时,也享受着作为现场观众的审美乐趣,在审美心理上,也让我们观众的内心收获到了双重满足,意犹未尽。

《进京》的核心价值,在于它拒绝了历史正剧常见的空洞颂扬,回到了以人立戏的创作初心。当下不少历史题材戏剧习惯于贴标签、喊口号,回避人物真实的挣扎与困境,而《进京》直面梨园行艺人的人生坎坷,尊严与热爱,不预设立场,不回避痛感,以个体经历呈现真实,引发观众自主思考。这些被宏大叙事忽略的真实,正是该剧的力量所在,它让传统戏曲在当代回归观照人心的本质。《进京》通过岳九、汪长生的个体命运,折射出戏曲人集体的生存状态与精神坚守,以扎实的人物塑造、巧妙的舞台设计、深刻的主题挖掘,成为一部有温度、有筋骨的当代戏曲作品。它传递的主旨是看见人的尊严、挣扎与热爱,传统艺术才能在当代焕发新的生命力,这也是《进京》留给观众最珍贵的思考。

原标题:《《进京》:看见戏曲人大写的坚守与尊严》

栏目主编:邵岭

文字编辑:范昕

本文作者:羊含芝(单位:上海戏剧学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