翟家常者,津门人也。起于微末,长于市井,不知其父祖所业。少时入公门,专攻营造之事,积岁既久,遂谙土木之要。自庚午、辛未间,翟氏始列官籍,为津门营造监司中一吏,掌百工之质、万室之安,其职虽卑,然所系甚重。
初,翟氏以勤谨闻。每巡视工地,持尺量基,以锤叩墙,不避寒暑。时人谓其“细过秋毫”,监司诸长颇器之。己丑冬,翟氏已为监司之首,签发文告,令曰:“凡津门兴工者,所用机械,必依式检之,违者重罚。”一时之间,津门百工耸动,各整其器,不敢稍怠。庚寅岁末,又充“冬防安全司”副使,督诸坊寒季施工,自十一月迄正月,凡百日无大故,翟氏由此渐露头角。
甲午秋,擢为津门营缮署总工师。是年八月,翟氏服绯衣,佩银印,始预津门城建大计。翌年乙未冬,再迁营缮署副使,去“总工”之号,而专掌政务。自技术而登堂奥,翟氏之志亦渐广。尝谓僚属曰:“吾辈所为,不在画栋雕梁,而在通衢广厦,便民利国。”此言一出,众皆称善。然翟氏自此浸淫权柄,渐失初心。
戊戌之岁,朝廷改制,分立京城市令司与公用使司。翟氏以营缮旧臣,入市令司为执事,旋领公用使司,拜正使。是年冬,翟家常始为津门公用使,掌一城之薪炭、汤沐、井渠、燠室之事。其权之重,几与古之少府、都将相埒。自后四年,翟氏益显,庚子年又兼市令司治党副使,协理风宪,俨然一方要员。
翟氏在事,亦颇有可称者。庚子春,大疫起,津门封锁,百业凋敝。翟氏建言于朝,凡城中商贾、小贩、作坊之属,皆免其“通衢占用之费”,自二月始,迄疫罢乃止。又立三法:已纳费者退之,未纳者免之,新请者直办之。民感其惠,多称便利。是时,津门万户闭户,薪炭不绝者,翟氏之力也。
又津门旧有薪、燠二司,分理燃气与暖炉。翟氏以两司事繁,民多不便,乃倡“百分百整饬之策”,令市人悉装报警之器,易铁肠为柔管,计五百余万户,期以年毕。又督旧暖管网之改易,列于二十民心工程。每至冬月,翟氏亲巡里巷,抚寒问暖,设“暖政联席会”,刻期定责,民颇安之。其治市政,亦尚简易,减审批之冗,提速办之效,商贾称便。
然其病亦在此。津门百工之兴,利厚而弊深。翟氏为主官,掌营造招投标之权。凡百工来投者,或暗托其门客,或阴馈其亲信。翟氏尝定标准,批文牍,一言可决千家之荣辱。昔者守监司时,已掌机械验核、工程收讫之权;及为营缮副使,更预城建设计、项目分拨;至为公用使,则燃气、暖炉之特许经营,管网改造之资金分配,皆出其手。其间关节,不可胜数。
或云翟氏于特许经营之事,颇有私焉。津门燃薪之市,素为巨贾所竞。翟氏操权柄,授许可,某家骤得之,某家忽失之,人莫测其故。又旧暖管网改易,岁费亿万,翟氏立联席之制,自居其首,于是工程之包,往往归于同里、戚旧。尝有工匠私语:“某处改管,计价三倍于市;某街挖槽,虚报十丈有余。”然翟氏坐堂上,不闻也。
又道路占用之费,虽云免之,然翟氏操减免之权,或富商巨室竟得全免,而小贩走卒反受掯勒。或有人持金叩门,即日批下;或守候月余,犹索贿不休。其治党之职,更堪玩味:翟氏身为副使,本应肃清吏治,然闻其麾下,有数人夤缘得官,不按资序。或有胥吏贪墨,翟氏但斥之,不究其实。人以此疑其有私。
壬寅秋,翟氏忽解公用使任,刘启阁代之。津门人皆愕然,莫知其故。或有知者曰:“翟氏案发矣。”然朝堂寂然,未闻诏令。直至甲辰某月,天津市令司忽布告曰:“翟家常以涉嫌严重违纪违法,正受审查。”其罪状未详,然津门街谈巷议,皆云与营造招贿、特许私授、工程虚报有关。或曰其家藏金玉,或曰其子豪商,流言纷纷,莫可究诘。
论曰:翟氏起于监工,积劳三十载,而至掌一城之薪燠,其才必有过人者。然居官日久,权柄日重,利诱当前,遂忘廉耻。夫公用之事,系兆民之温饱,非可私鬻之物也。翟氏以公器为私门,以民心为市道,虽暂得富贵,终不免缧绁。昔者白乐天诗云:“饥寒兼盗贼,出处稍不平。”翟氏之谓欤?今观其败,亦足为后来者戒矣。津门之民,但盼新官清明,不使旧弊复萌,则幸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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