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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患者家属!患者家属在哪儿?!"

急诊室的走廊里,护士的声音尖锐得像刀子,一下一下剜在我心上。

我冲过去,差点撞翻输液架:"我在!我是她女儿!"

"手术押金还差二十万,必须在今晚十二点前交齐,否则..."护士看着我,后面的话没说完,但那个眼神我懂——否则只能放弃抢救。

我的腿一软,靠在墙上才没倒下去。

手机屏幕上的时间是晚上九点四十七分,距离十二点只剩两个多小时。而我的银行卡里,只有三万八千块。

"求求您,能不能先手术,钱我一定..."

"我们也想救人,但医院有规定。"护士转身走了,白色的护士鞋在地上敲出急促的声响。

我抱着手机蹲在墙角,手指颤抖得几乎按不住屏幕。通讯录从A翻到Z,能借钱的朋友这两天都借遍了,凑出的二十七万已经交了第一笔手术费。

还差二十万。

就差二十万,妈妈就能活下来。

下午四点,妈妈骑电动车去菜市场买菜,被一辆闯红灯的货车撞飞了十几米。送到医院时,医生说她颅内大出血、多处骨折、内脏破裂,必须立即手术。

第一笔手术费27万,第二笔20万,后续治疗费用未知。

我刚工作三年,在一家设计公司做普通职员,月薪八千,除去房租和生活费,每个月能存下三千就不错了。三年攒下的十万块,加上这两天借来的十七万,已经是我能凑到的全部。

可还不够。

妈妈还在抢救室里,生死未卜。

我看着手机里最后一个号码,拨了出去。

电话响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不会有人接,就在第八声响铃快结束时,电话通了。

"喂?"那边传来的声音慵懒又疏离,背景音里有轻柔的音乐和觥筹交错的声响,像是在高档餐厅。

"小姨..."我的声音哽咽得不成样子,"妈妈出车祸了,现在在医院抢救,还差二十万手术费,您能不能..."

"哎呀,怎么这么不小心。"小姨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惊讶,但更多的是不耐烦,"二十万啊...这个数字可不小。"

"小姨,我真的没办法了,我把能借的人都借遍了..."我哭出声来,"您家里不是有钱吗?您借我二十万,我写借条,我一定还..."

"诗涵啊,不是小姨不帮你。"那边的声音压低了些,似乎是走到了安静的地方,"你也知道,你小姨夫的公司最近在扩张,到处都要用钱。而且你表妹下个月要结婚,光是婚礼就要花掉好几百万,我们现在也很紧张..."

"小姨!"我打断她的话,声音近乎嘶吼,"您家上个月刚买了一辆宾利,您女儿的订婚戒指就值五十万!您跟我说紧张?!"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江诗涵,你这是什么态度?"小姨的声音冷下来,"我跟你妈是亲姐妹没错,但你妈当年怎么对我家的,你心里没数吗?她不同意我嫁给你小姨夫,说我们门不当户不对,说你小姨夫是骗子。结果呢?我现在住别墅开豪车,她还在那个破旧的老房子里。这就是眼光的差距。"

"那是二十八年前的事了!"我的眼泪止不住地流,"她那是关心您,怕您被骗..."

"行了,过去的事不提了。"小姨打断我,"二十万我真帮不了你,你还是想想别的办法吧。对了,你有没有想过网上募捐?现在很流行的。好了,我这边还有客人,先挂了。"

电话挂断了。

我握着手机,整个人像被抽空了所有力气。

走廊尽头的时钟指向晚上十点零五分。

还剩一个小时五十五分钟。

我想起小时候,妈妈一个人把我养大有多不容易。她在服装厂打工,每天早出晚归,手指被针扎得到处是伤疤。每次发工资,她都会给我买新衣服,自己却穿着洗得发白的旧衣裳。

我读大学时,她为了多挣点钱,同时打两份工,白天在工厂,晚上去餐馆洗碗。有一次我放假回家,发现她的腰疼得直不起来,我让她去医院看看,她说没事,休息休息就好。

现在,轮到我保护她了。

可我什么都做不到。

我拨通了表妹的电话,这是我最后的希望。

表妹陈晓彤比我小两岁,从小被小姨宠得无法无天。但她毕竟和我一起长大,小时候我还帮她辅导过功课,我想她应该会帮我。

"喂,诗涵姐?"表妹的声音甜美,但带着明显的不耐烦。

"晓彤,你妈妈跟你说了吧,我妈出车祸了..."

"说了啊,好惨哦。"她的语气轻飘飘的,像在说别人家的事,"不过诗涵姐,我真帮不了你。我这个月的零花钱都花光了,上周刚订了一套首饰,五十万呢。而且下个月就要结婚了,到处都要花钱..."

"晓彤,就二十万,你随便一个包都不止这个价..."

"哎呀,诗涵姐,你怎么这样啊。"表妹的声音拔高了,"我的钱是我的,凭什么借给你?再说了,当年姨妈那么看不起我爸妈,现在出事了才想起我们,不觉得晚了吗?"

她挂断了电话。

我靠着冰冷的墙壁慢慢滑坐在地上。

十点二十分。

还剩一个小时四十分钟。

我想起了我的房子。那是一套四十平米的老旧公寓,是我用这三年的积蓄付了首付买的,每个月还要还五千块的房贷。如果卖掉...

我立刻给中介打电话。

"这么晚了,要卖房?"中介听起来很惊讶。

"对,马上卖,今晚就要钱!"

"姑娘,你这房子市价也就八十万左右,今晚要钱的话,我最多给你找个急买的客户,六十万,现金,能接受吗?"

六十万减去还欠银行的四十万贷款,还剩二十万。

"可以!马上办!"

凌晨十一点四十五分,我拿着那张二十万的转账记录冲进收费处。

"来了来了!钱凑到了!"

护士接过我的手机核对了信息,盖章、签字、通知手术室。

十一点五十八分,手术室的门关上了。

我瘫坐在走廊的椅子上,看着空空如也的银行账户,看着手机里房产中介发来的"恭喜成交"。

我没有家了。

但妈妈有救了。

这就够了。

01

手术进行了九个小时。

清晨六点,当主刀医生走出手术室时,我已经在门口站了整整一夜。

"手术很成功,但病人还没度过危险期。"医生摘下口罩,眼睛里布满血丝,"接下来需要在ICU观察至少一周,每天的费用大概在八千到一万之间。后续如果恢复顺利,还需要转入普通病房治疗,保守估计总共还需要三十万左右。"

我的心脏猛地一沉。

三十万...

我现在身上只剩下不到两千块钱,信用卡已经透支,花呗借呗都借满了,房子也卖了,我还能从哪儿弄来三十万?

"医生,我妈妈她..."我的声音颤抖,"她会好起来的对吧?"

医生拍了拍我的肩膀:"你要有信心。你妈妈的求生意志很强,她在手术台上一直在喊你的名字。"

我的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透过ICU的玻璃窗,我看到妈妈躺在病床上,插满了各种管子,脸色苍白得像纸一样。她才四十八岁,头发却已经白了一大半。

"妈,您一定要挺住..."我隔着玻璃,手掌贴在冰冷的窗上,"等您醒了,我带您去吃您最爱吃的小笼包,带您去看海,去做您一辈子想做但没做的所有事..."

我在医院的走廊里坐到天亮。

早上八点,我的手机响了,是公司领导打来的。

"诗涵,你今天怎么没来上班?昨天也没请假就走了,你知道公司制度的..."

"对不起王总,我妈妈出了车祸,现在在ICU抢救..."

"这样啊..."对方的语气缓和了些,"那你尽快把请假手续补上,另外这个月的全勤奖没有了。对了,你手头那个方案今天必须交,客户在催。"

我看着ICU里的妈妈,看着手机里的工作消息,感觉自己要被撕裂了。

"我知道了。"

我在医院的休息区打开笔记本电脑,一边处理工作,一边时不时抬头看ICU的方向。

中午十二点,我的手机又响了。

是小姨发来的微信。

"诗涵,听说你把房子卖了?何必这么极端呢,你现在住哪儿啊?"

我看着这条消息,手指在屏幕上停留了很久,最后还是回复了:"我没事,在朋友家借住。"

很快,小姨又发来消息:"那就好。对了,晓彤下个月六号结婚,在香格里拉大酒店,到时候你一定要来啊,好歹咱们也是亲戚。"

我盯着那条消息,突然笑了出来。

这个笑容里全是苦涩。

妈妈生死未卜,我无家可归,而小姨在跟我发婚礼邀请。

我没有回复,而是点开了朋友圈。

小姨刚刚发了一条动态:晓彤的婚纱照出来了,十几万的婚纱果然不一样,我女儿就是漂亮~配图是九张精修照片,表妹穿着奢华的婚纱,笑容灿烂。

下面已经有几十条评论,全是恭维的话。

我关掉手机,闭上眼睛。

记忆像潮水一样涌来。

我想起小时候,大概是我七八岁的时候,小姨要嫁给现在的小姨夫徐耀庭。那时候徐耀庭还只是个小包工头,没什么钱,开着一辆破旧的面包车。

妈妈不同意这门婚事。她说徐耀庭这个人眼神闪躲,说话滑头,不像是能踏实过日子的人。她劝小姨再等等,找个更好的。

小姨当时哭得很伤心,说妈妈瞧不起她,说她自己命苦就见不得别人好。两个人大吵了一架,从此关系就冷淡了。

后来,徐耀庭的生意做得越来越大,从小包工头变成了房地产开发商。他们家搬进了别墅,开上了豪车,表妹上的是贵族学校。

而我和妈妈,还住在那个老旧的筒子楼里。

每年过年,我们去小姨家拜年,看到的都是小姨家的富贵气派。表妹穿着名牌衣服,拿着最新款的手机,炫耀她去哪个国家旅游了。

小姨看我们的眼神,从当年的怨恨变成了怜悯,再到后来的轻蔑。

"你看看你们过的什么日子。"有一年过年,小姨端着红酒杯,半带嘲讽地说,"当年要是听我的,跟着我投资徐耀庭的生意,你们现在也不至于这么穷。但你姐就是死心眼,非说什么踏实过日子,结果呢?还不是一辈子在底层挣扎。"

妈妈当时涨红了脸,拉着我转身就走。

那是我们最后一次去小姨家拜年。此后几年,我们和小姨家几乎断了联系,只在逢年过节时,小姨会象征性地给我发个红包,我妈会回复一句"谢谢"。

仅此而已。

现在想来,那些童年的恩怨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在妈妈最危急的时候,作为亲姐妹的小姨,连二十万都不肯借。

而她们家,上个月刚买的那辆宾利慕尚,就值六百万。

我打开银行APP,看着余额里的1847元,又看了看信用卡账单上的负债:八万三千元。

我给我最好的朋友苏晴打了电话。

"诗涵,你现在怎么样?"苏晴的声音里全是担心。

"我还好,就是..."我的声音哽咽,"晴晴,我现在真的一点办法都没有了。医生说后续还要三十万,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你先别急。"苏晴说,"我这边再想想办法,看看能不能再凑点。对了,你考虑过众筹吗?现在很多大病都在水滴筹上募捐..."

"我试过了,但是需要提供很多证明材料,而且审核要好几天。"

"那...要不你再去找你小姨试试?"

"没用的。"我苦笑,"她昨天拒绝得很干脆,还给我发婚礼邀请,让我去参加表妹的婚礼。"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诗涵,你小姨真的太过分了。"苏晴的声音里带着愤怒,"这种时候还有心思办婚礼?你姨妈都这样了,她们居然..."

"算了,不说这个了。"我擦掉眼泪,"我现在就想妈妈能好起来,其他的都不重要。"

挂断电话后,我又在医院坐了一下午。

晚上六点,护士通知我可以进ICU探视五分钟。

我穿上隔离服,戴上口罩,小心翼翼地走到妈妈床边。

"妈..."我握住她的手,那只手冰凉、瘦弱,布满了老茧,"是我,诗涵。医生说您的手术很成功,您很快就会好起来的..."

妈妈还在昏迷中,但我看到她的眼角渗出了一滴泪。

"您别担心钱的事,我都处理好了。"我强忍着眼泪,微笑着说,"您只管安心养病,等您出院了,我带您去旅游,去看您一直想看的大海..."

五分钟很快就到了。

护士提醒我该出去了。

我最后看了妈妈一眼,转身走出ICU。

走廊里,一个熟悉的身影突然出现在我面前。

是表妹陈晓彤。

她穿着一身香奈儿的套装,手里拎着最新款的爱马仕包,踩着十厘米的高跟鞋,妆容精致得像刚从美容院出来。

"诗涵姐。"她看到我,脸上露出职业性的微笑,"我妈说姨妈出事了,我过来看看。"

02

看着表妹精致的妆容和一身价值不菲的行头,我突然觉得很讽刺。

"来看看?"我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到连我自己都觉得陌生,"你妈妈昨晚就知道了,你现在才来?"

"哎呀,姐你别这样嘛。"陈晓彤甩了甩大波浪卷发,"我昨天在做SPA,今天又要去试婚纱,实在是抽不开身。对了,姨妈现在怎么样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睛根本没有看向ICU的方向,而是在打量医院的环境,仿佛这里的简陋让她很不适应。

"还在ICU。"我转身想走。

"诶,诗涵姐你等等。"陈晓彤叫住我,从包里掏出一个红包,"这是我的一点心意,给姨妈买点补品。"

我接过红包,捏了捏,薄薄的。打开一看,五百块。

五百块。

她手里那个爱马仕包,价值十二万。

她身上那套香奈儿,价值八万。

她给我五百块,让我给妈妈买补品。

"谢谢。"我把红包还给她,"不用了,你留着买口红吧。"

陈晓彤的脸色变了变,收回红包塞进包里:"诗涵姐,你这是什么意思?我好心好意来看姨妈,你还..."

"你来看了吗?"我打断她,"你连ICU在哪个方向都不知道,你看什么了?"

"我..."陈晓彤被噎住了,随即恼羞成怒,"江诗涵,你别不识好歹!我今天能来就已经很给你面子了!你以为我很闲吗?我下个月就要结婚了,忙得要死!"

"那你走吧。"我转身,"别耽误你的宝贵时间。"

身后传来陈晓彤高跟鞋急促的声音,她追上来,站在我面前:"江诗涵,我告诉你,你现在这个态度,别怪我到时候不邀请你参加我的婚礼!"

我看着她,突然笑了。

"陈晓彤,你知道吗?"我说,"你和你妈真的很像,都活在自己的世界里,觉得全世界都该围着你们转。你妈妈昨天跟我说,让我去参加你的婚礼,我当时就在想,她怎么会觉得,在我妈生死未卜的时候,我会有心情去参加什么婚礼?"

"你..."

"现在你又来了,拿着五百块钱,装模作样地来'看看',然后用婚礼邀请来威胁我。"我看着她的眼睛,"陈晓彤,不是什么东西都能用钱买到的,比如良心。"

陈晓彤的脸涨得通红,她抬起手,想打我。

但她的手停在半空中,最终还是放下了。

"江诗涵,你给我等着。"她咬牙切齿地说完这句话,踩着高跟鞋离开了。

我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电梯里。

说实话,我不后悔刚才说的话。

这么多年,我和妈妈在她们面前一直是小心翼翼的,因为我们穷,因为我们需要她们偶尔的"施舍"。但现在,妈妈躺在ICU里,她们却连最基本的人性都没有。

我还有什么好顾忌的?

晚上八点,我在医院附近找了个最便宜的招待所,八十块一晚,房间里弥漫着霉味和烟味。我躺在硬邦邦的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小姨发来的微信。

"诗涵,晓彤跟我说了,你怎么能这么跟她说话?她好心去看你妈妈,你却..."

我没有回复,直接把小姨拉黑了。

然后又收到了小姨夫徐耀庭的微信:"诗涵,我听说你妈妈出事了,需要帮忙吗?"

这是这么多天来,第一次有人主动问我需不需要帮忙。

我愣了几秒,回复:"需要,还差三十万治疗费,您能借我吗?"

消息发出去后,显示已读,但对方一直没有回复。

十分钟过去了,半小时过去了,一个小时过去了。

我明白了。

他只是客气一下,根本没想真的帮忙。

我苦笑着关掉手机,闭上眼睛。

接下来的几天,我白天在公司处理工作,晚上在医院守着妈妈。妈妈的情况在逐渐好转,但每天近万元的ICU费用像个无底洞,吞噬着我从各种渠道借来的钱。

我把能卖的东西都卖了,笔记本电脑、相机、首饰,甚至连手机都换成了几百块的老年机。

水滴筹的审核通过了,但募集到的钱只有三万多,而且还要扣除平台费用。

我找了七家网贷平台,但因为征信不好,只批了五万额度。

还是不够。

第七天,医生说妈妈可以转入普通病房了,这是个好消息。但转院费用又是一笔开销。

我站在住院部的缴费窗口前,看着账单上的数字,手里攥着刚从网贷平台借来的五万块。

"诗涵?"

身后突然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

我转过身,看到了一个穿着得体的中年男人,他看起来有些眼熟,但我一时想不起来在哪儿见过。

"你是..."

"我是你们公司的新任总裁,顾景深。"男人伸出手,"我们上周开会见过一面。"

我想起来了,上周公司开全员大会,宣布新的投资方入驻,这个顾景深就是新来的总裁。那天他坐在主席台上,我在台下,距离太远,没看清长相。

"顾总好。"我尴尬地擦了擦手,和他握手。

"你妈妈住院了?"顾景深看了一眼我手里的缴费单。

"嗯,出了点车祸。"我不想多说,"顾总来医院是..."

"我外婆住院,我来看看她。"顾景深说,"你妈妈现在情况怎么样?"

"已经转普通病房了,医生说再观察两周就能出院。"

"那就好。"顾景深点点头,"如果有需要帮助的地方,随时跟公司说,公司会申请员工困难补助。"

"谢谢顾总。"

顾景深走了几步,又回过头:"对了,江诗涵,你最近提交的几个方案都很不错,继续加油。"

我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记得我的名字,更没想到他看过我的方案。

"谢谢顾总。"

看着他离开的背影,我心里涌起一丝暖意。至少在这个冰冷的世界里,还有陌生人的善意。

妈妈转入普通病房后,我终于可以每天陪在她身边。她醒来的时候,看到我,眼泪就流下来了。

"傻孩子,让你受苦了。"妈妈的声音很虚弱。

"妈,您别说话,好好休息。"我握着她的手,"能看到您醒过来,我什么苦都不怕。"

"家里的钱..."妈妈想问。

"您别担心,我都处理好了。"我笑着说,"您只管养病。"

妈妈看着我,眼神里全是心疼和愧疚。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响了。

是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诗涵,我是晓彤,换号了。下个月六号我结婚,你一定要来,就当给我一个面子。地址是香格里拉大酒店,中午十二点。对了,我订婚的时候你没来,我有点不开心,这次你必须来,不然我真的要生气了。"

我看着这条消息,手指在删除键上停留了很久。

最后,我还是没删,而是关掉了手机。

妈妈问:"谁发的消息?"

"没什么,垃圾短信。"我说。

但妈妈的眼神告诉我,她知道是谁。

"诗涵,是你小姨家的吧?"妈妈叹了口气,"晓彤要结婚了?"

"嗯。"我不想瞒她,"下个月六号。"

"你去吧。"妈妈说,"毕竟是亲戚..."

"妈!"我打断她,"她们在您出事的时候,连二十万都不肯借,现在凭什么让我去参加婚礼?"

"傻孩子。"妈妈握住我的手,"你小姨是我的亲妹妹,虽然我们这些年关系不好,但血缘是割不断的。晓彤结婚是大事,你去一趟,就当是给我个面子。"

我看着妈妈苍白的脸,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好,我去。"

但我心里清楚,我去,不是因为表妹,也不是因为小姨,而是因为妈妈。

因为妈妈永远都是那么善良,即使被伤害了,也还想着维系那一点可怜的亲情。

而我不一样。

我记仇。

03

妈妈在医院住了十天后,情况稳定下来。医生说再过一周就能出院回家休养,但叮嘱要注意营养,定期复查。

我松了口气的同时,又开始发愁出院后的费用。

营养品、复查费、护工费...每一样都要钱。

而我现在的状况是:银行卡里剩三百块,信用卡欠了八万,网贷欠了五万,还有朋友那里借的十七万。

总共三十万的债务。

按我现在月薪八千来算,除去房租水电和基本生活费,每个月最多还五千,需要整整五年才能还清。

这还是在一切顺利的情况下。

周五下午,公司开月度总结会。

我坐在会议室最后一排,听着各部门汇报业绩。新任总裁顾景深坐在主位上,认真地翻看着报表。

"设计部这个月的表现不错。"顾景深说,"尤其是江诗涵负责的那个商业广场方案,客户很满意,已经签了后续的三期工程。"

我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在会上点我的名字。

"江诗涵。"顾景深看向我,"这个月的优秀员工奖金两万,会计那边直接发。另外,我看过你的履历,工作三年了,一直没晋升过。从下个月开始,你升任设计部副主管,月薪涨到一万二。"

会议室里响起了掌声。

我站起来,有些不知所措:"谢谢顾总。"

散会后,设计部主管李姐拍了拍我的肩膀:"不错啊诗涵,新老板很看重你。好好干,前途无量。"

"李姐,我就是运气好。"我不好意思地说。

"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李姐笑了笑,"对了,听说你妈妈住院了?怎么样了?"

"已经在好转了,谢谢李姐关心。"

"那就好。有什么困难记得说,公司这边能帮的都会帮。"

回到工位上,我打开财务发来的工资单,两万块奖金已经到账了。

加上涨薪,我下个月的收入能到一万二,还款压力小了一些。

我第一时间给医院交了下周的费用,剩下的钱给妈妈买了些营养品。

晚上下班,我去医院看妈妈。

病房里,妈妈正和隔壁床的阿姨聊天。看到我进来,她的脸上露出笑容:"诗涵来了,今天怎么这么晚?"

"公司开会。"我把营养品放在床头柜上,"妈,告诉您个好消息,我升职加薪了。"

"真的?"妈妈眼睛一亮,"那太好了!我女儿就是有出息!"

隔壁床的阿姨也跟着恭喜:"小江真厉害,你妈妈有福气。"

"哪有,都是公司照顾。"我笑着说。

妈妈拉着我的手:"诗涵,这段时间辛苦你了。妈妈这次病了,才知道你已经长大了,能独当一面了。"

"妈,您别说这些。"我的眼眶有些湿润,"您养我这么多年,我照顾您是应该的。"

"我就怕拖累你。"妈妈叹了口气,"你现在也二十五了,该考虑自己的事情了。有没有喜欢的男孩子?"

"妈,您别操心这些。"我有些尴尬,"我现在只想好好工作,照顾您。"

"傻孩子。"妈妈摇摇头,"女孩子还是要有个家的。对了,晓彤的婚礼快到了吧?"

我点点头:"下周六。"

"那你得准备份礼金。"妈妈说,"虽然你小姨他们...但晓彤结婚是大事,咱们不能小气了。至少得包个五千块。"

五千块。

我现在身上总共只有三千多。

但看着妈妈期待的眼神,我还是点了点头:"好,我知道了。"

"记得买身像样的衣服。"妈妈叮嘱道,"别让你小姨他们笑话咱们。"

我心里一阵苦涩。

都这个时候了,妈妈还在担心会不会被小姨家看不起。

从医院出来,已经晚上九点了。

我走在回招待所的路上,路过一家商场,橱窗里展示着新款的女装,标价三千多。

我看了一眼,转身离开。

三千多,够妈妈住院三天的费用了。

手机突然响了,是苏晴打来的。

"诗涵,明天有空吗?陪我去商场逛逛。"

"可以啊,你要买什么?"

"我下个月要去参加前男友的婚礼,得买身好看的衣服,气死他!"苏晴愤愤地说。

我苦笑:"你还挺有闲心。"

"怎么,你也有婚礼要参加?"

"嗯,我表妹的。"

"那正好一起买!"苏晴兴冲冲地说,"明天下午两点,老地方见!"

挂断电话,我想了想,还是决定去。

买身像样的衣服,也算是给妈妈一个交代。

第二天下午,我和苏晴在商场碰头。

"天呐,诗涵你瘦了好多!"苏晴看到我,吃了一惊,"这段时间把你累坏了吧?"

"还好。"我勉强笑笑,"走吧,给你挑衣服。"

"先给你挑!"苏晴拉着我走进一家女装店,"这件怎么样?"

我看了一眼标价:四千八。

"太贵了。"

"贵什么贵,你现在可是设计部副主管了,得穿得体面点。"苏晴把衣服塞给我,"去试试。"

我拗不过她,进试衣间换上了那件米色连衣裙。

照镜子时,我几乎认不出自己。

这段时间的奔波让我瘦了将近十斤,脸颊凹陷,眼睛里布满血丝。但这件裙子的剪裁很好,遮盖了我憔悴的样子,反而显得温婉大方。

"好看!就这件了!"苏晴拍板道。

"太贵了,我换件便宜点的。"

"诗涵,你听我说。"苏晴认真地看着我,"你要去参加你表妹的婚礼对吧?你表妹家那么有钱,肯定会来很多有钱人。你不能让他们看不起你。"

我沉默了几秒,最后还是刷卡买下了这件裙子。

四千八百块。

加上配套的鞋子和包,总共花了六千多。

我的信用卡额度又涨了。

回到招待所,我把裙子挂在墙上,看了很久。

六千多块,够妈妈住院五天了。

但我不后悔买。

因为我要让小姨家看看,我江诗涵就算再难,也不会低人一等。

接下来的几天,我白天上班,晚上去医院陪妈妈。

妈妈的气色一天比一天好,医生说下周三就能出院了。

我开始联系家政公司,准备请个护工帮忙照顾妈妈。一个月五千块,加上营养品和复查费用,每个月至少要八千。

我的工资刚够。

周五晚上,我收到了表妹发来的微信。

"诗涵姐,明天记得来啊!中午十二点,香格里拉大酒店!对了,你一个人来还是带男朋友?我好安排座位。"

我回复:"一个人。"

"那我给你安排在靠后面的位置哦,前面的位置都是我爸妈的重要客户。"

我看着这条消息,深吸一口气。

靠后面的位置。

好,很好。

反正我本来也不想坐前面。

04

周六早上,我起了个大早,化了个淡妆,换上那件米色连衣裙。

照镜子时,我看到了一个陌生的自己——妆容遮住了憔悴,裙子遮住了狼狈,但眼神里的疲惫怎么也遮不住。

我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今天只是去走个过场,给妈妈一个交代,仅此而已。

打车到香格里拉大酒店时,已经十一点半了。

酒店门口停满了豪车,宾利、劳斯莱斯、玛莎拉蒂...每一辆都价值百万以上。穿着礼服的宾客从车上下来,有说有笑地走进酒店。

我站在门口,突然有些不想进去。

"诗涵姐!"

身后传来表妹的声音。

我转过身,看到陈晓彤穿着价值几十万的婚纱,被一群伴娘簇拥着走过来。她的妆容精致得像个芭比娃娃,头上戴着闪闪发光的皇冠。

"诗涵姐,你来了啊!"陈晓彤笑容满面,但那笑容并没有到达眼底,"咦,你一个人来的?没带男朋友?"

"嗯。"我简短地回答。

"那多无聊啊。"陈晓彤扫了一眼我的裙子,眼神里闪过一丝轻蔑,"不过也是,姐你这么忙,哪有时间谈恋爱。对了,红包带了吗?"

我从包里掏出准备好的红包,里面装着五千块。

这五千块,是我这个月剩下的全部生活费。

陈晓彤接过红包,捏了捏,笑容淡了几分:"姐你太客气了。进去吧,你的座位在..."她看了一眼手里的座位表,"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

最后一排。

"好。"我点点头,转身走进宴会厅。

宴会厅布置得富丽堂皇,满眼都是鲜花和气球,舞台中央摆着一个三层的巨型蛋糕。前面几排坐着的都是穿金戴银的宾客,女的珠光宝气,男的西装革履。

而我的座位,在最后一排的角落里,旁边坐着的都是一些看起来不太重要的远房亲戚。

我坐下来,拿起桌上的菜单看了一眼。

每一道菜都价格不菲,光是餐标就得三千起步。

这一桌坐十个人,光餐费就是三万。

整个宴会厅有五十桌,总共一百五十万的餐费。

还不包括布置、婚纱、戒指、酒店费用...

保守估计,这场婚礼至少花了五百万。

而我妈妈出车祸的时候,他们连二十万都不肯借。

"诗涵!"

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

我抬起头,看到小姨徐梅芳穿着一身红色旗袍走过来,她的脖子上戴着粗大的金项链,手腕上是翡翠手镯,浑身上下都在昭示着财富。

"小姨。"我站起来打招呼。

"哎呀,你还真来了。"徐梅芳上下打量我,眼神里带着挑剔,"这段时间瘦了不少啊,是不是累坏了?你妈妈还在医院吗?"

"已经快出院了。"

"那就好,那就好。"徐梅芳敷衍地说,"对了,你一个人来的?怎么不带个男朋友来?诗涵啊,你也老大不小了,该找对象了。要不要小姨给你介绍介绍?"

"不用了,谢谢小姨。"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倔呢。"徐梅芳摇摇头,"像你妈一样,死心眼。对了,你看到晓彤的婚纱了吗?二十万呢,是我专门从法国订的。还有这个酒店,光场地费就十五万,我们包了整整两天..."

她滔滔不绝地炫耀着,完全没注意到我越来越僵硬的表情。

"...婚戒是八克拉的钻戒,六十万。新郎送的聘礼是一百万现金,外加一套江景别墅。哎呀,我这个女婿啊,真是太大方了..."

我听着这些数字,突然觉得很可笑。

二十万的婚纱、十五万的场地费、六十万的戒指、一百万的聘礼...

随便拿出一样,都够救我妈妈的命。

可他们就是不借。

"小姨。"我打断她的炫耀,"我想问您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当初我向您借钱的时候,您说您手头紧,公司在扩张,到处要用钱。"我看着她的眼睛,"现在看来,您家好像并不缺钱。"

徐梅芳的脸色变了变:"诗涵,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只是想知道,为什么。"我的声音很平静,"为什么在我妈妈生死关头,作为亲姐姐的您,连二十万都不肯借?"

周围的人开始向我们这边看。

徐梅芳压低声音,恼羞成怒:"江诗涵,你今天是来找茬的?"

"我没有找茬,我只是想要一个答案。"

"答案?"徐梅芳冷笑一声,"好,我告诉你答案。当年你妈妈反对我嫁给你小姨夫,说我眼光不好,说我会吃苦。结果呢?我现在住别墅开豪车,她还在那个破房子里受罪。这就是报应!"

"所以您就见死不救?"我的声音开始颤抖。

"什么叫见死不救?我没拦着你救她啊。"徐梅芳理直气壮地说,"你自己能力不够,凑不出钱来,怪谁?再说了,我凭什么要借钱给你们?我的钱是我的,我想给谁给谁,想不给谁就不给谁。你们穷,是你们自己没本事,别怪别人不帮你们!"

这番话说得毫不留情,周围的人都听到了,有些人开始窃窃私语。

我深吸一口气,努力控制住自己的情绪。

"小姨,您说得对。"我说,"您的钱确实是您的,您有权决定给不给。但有句话我也想说清楚——从今天起,我和我妈妈,跟您再也不是亲戚了。"

"你..."徐梅芳没想到我会这么说。

"您不用请我坐了。"我拿起包,转身就走,"这场婚礼,我不参加了。"

"江诗涵!你给我站住!"徐梅芳在身后喊,"你今天要是敢走,以后就别想再认我这个小姨!"

我停下脚步,回过头看着她。

"徐梅芳,这句话应该我来说。"我一字一句地说,"从今天起,我不认您这个小姨,我妈也不会再认您这个妹妹。您好自为之。"

说完,我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宴会厅。

身后传来一片哗然。

我知道,我今天的行为彻底撕破了脸。

但我不后悔。

走出酒店,阳光刺得我睁不开眼。

我站在台阶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突然,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诗涵姐,诗涵姐你等等!"

是陈晓彤追出来了,她还穿着婚纱,跑得气喘吁吁。

"诗涵姐,你怎么能就这么走了呢?"陈晓彤的脸涨得通红,"今天是我的婚礼,你这样走了,让我多没面子啊!"

我看着她,突然笑了。

"陈晓彤,你知道吗?"我说,"你只关心自己有没有面子,却从来不想想,当初你妈拒绝借钱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的感受。"

"那都是我妈的事,关我什么事?"陈晓彤理直气壮地说。

"你昨天还发消息威胁我,说我不来你就生气。"我冷笑,"现在我来了,你满意了吗?"

"我..."陈晓彤被噎住了。

"对了,还有你的红包。"我从包里掏出那个红包,塞到她手里,"还给你,我不想欠你们家任何东西。"

"江诗涵!"陈晓彤尖叫起来,"你到底想怎么样?!"

"我不想怎么样。"我转身准备离开,"我只是想告诉你,不是所有人都会惯着你们。"

就在这时,一辆黑色的奔驰停在酒店门口。

车门打开,一个高大的身影走下来。

是公司的新任总裁,顾景深。

他穿着一身笔挺的西装,气质矜贵,一看就是来参加婚礼的。

"顾总?"我愣住了。

顾景深也看到了我,眼神里闪过一丝意外。

"江诗涵?"他走过来,"你怎么在这儿?"

"我..."我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陈晓彤看到顾景深,眼睛一亮,立刻换上了甜美的笑容:"您好,您是来参加我的婚礼的吗?我是新娘陈晓彤。"

顾景深看了她一眼,淡淡地说:"我是来参加你未婚夫的婚礼的。"

说完,他看向我:"江诗涵,你是来参加婚礼的?"

我点点头,又摇摇头:"我本来是来参加的,但是..."

"但是她跟我妈吵架了!"陈晓彤抢着说,"她当着所有宾客的面,说我们家见死不救!顾总,您是我未婚夫的朋友对吧?您可要帮我评评理..."

"闭嘴。"顾景深冷冷地打断她。

陈晓彤愣住了,她大概没想到,这位看起来温文尔雅的男人,会用这么冷的语气跟她说话。

顾景深转向我:"怎么回事?"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简单地说了事情的经过。

顾景深听完,眉头皱了起来。

"所以,你母亲出车祸需要钱,向她们家借,她们拒绝了?"

"对。"

"借多少?"

"二十万。"

顾景深看了一眼陈晓彤,眼神里满是轻蔑:"二十万都不肯借,还有脸办这么奢华的婚礼。"

陈晓彤的脸一下子白了:"顾,顾总,这是我家的事..."

"我知道是你家的事。"顾景深说,"我只是突然对你未婚夫的眼光,产生了怀疑。"

说完,他看向我:"江诗涵,跟我进去。"

"啊?"我没反应过来。

"你既然已经来了,就不能这么走了。"顾景深说,"我带你进去,坐主桌。"

主桌?

那可是新人和双方父母,以及最重要的宾客才能坐的位置。

"顾总,这不合适吧..."

"有什么不合适的。"顾景深淡淡地说,"你是我公司的员工,我带你出席社交场合,很正常。"

他说着,伸出手臂。

我愣了几秒,最终还是挽住了他的手臂。

陈晓彤站在原地,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我和顾景深一起走进宴会厅,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过来。

徐梅芳看到我又回来了,脸色铁青:"江诗涵,你还..."

她的话说到一半,看到我身边的顾景深,突然停住了。

"顾,顾总?"小姨夫徐耀庭迎上来,满脸堆笑,"您来了,快请坐,主桌都给您留着呢。"

"嗯。"顾景深点点头,"我带了位朋友来。"

他指了指我。

徐耀庭看到我,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这位是..."

"我公司的设计部副主管,江诗涵。"顾景深平静地说,"很有能力的一位员工。"

徐耀庭的眼珠转了转,立刻换上笑容:"原来是诗涵啊!哎呀,都是一家人,来,快坐快坐!"

徐梅芳站在旁边,脸色难看极了。

我跟着顾景深坐在主桌上,感受到周围投来的各种目光——好奇、打量、嫉妒、羡慕...

陈晓彤也走了过来,她的未婚夫跟在她身边。

"景深,你来了。"新郎走过来,和顾景深握手。

我这才看清新郎的长相——三十岁左右,长得很英俊,气质儒雅,一看就是受过良好教育的精英。

但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他的笑容有些假。

"恭喜。"顾景深淡淡地说。

"多谢。"新郎看了我一眼,"这位是..."

"我公司的员工。"

"哦。"新郎意味深长地笑了笑,没再多问。

婚礼正式开始了。

司仪在台上说着祝福的话,新人交换戒指,切蛋糕,喝交杯酒...

我坐在主桌上,看着这一切,突然觉得很荒谬。

就在半个月前,我跪在电话里求小姨借钱。

而现在,我却坐在她女儿婚礼的主桌上,和她们看起来最重要的客人坐在一起。

命运真的很会开玩笑。

婚礼进行到一半,徐梅芳端着酒杯走过来。

"顾总,我敬您一杯。"她的笑容谄媚,"感谢您来参加小女的婚礼。"

顾景深礼貌地举起酒杯,浅浅地抿了一口。

徐梅芳又看向我,脸上的笑容有些勉强:"诗涵啊,刚才的事...小姨说话可能有点重了,你别往心里去。"

我看着她,没有说话。

"我们到底是亲戚,有什么过不去的坎呢?"徐梅芳继续说,"你妈妈的医药费,小姨这就给你转五万,算是我的一点心意。"

五万。

我妈妈生死关头的时候,她一分钱不肯借。

现在为了在顾景深面前有面子,她肯给五万了。

我突然明白了。

她怕顾景深觉得她这个人薄情寡义,会影响她在上流社交圈的名声。

"不用了,小姨。"我平静地说,"我已经说过,从今天起,我们不是亲戚了。"

徐梅芳的脸色变了:"诗涵,你..."

"我妈妈的医药费,我自己会想办法。"我站起来,"多谢您的好意。"

说完,我转身走出了宴会厅。

05

我走出酒店,站在门口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终于结束了。

从今以后,我和小姨家再也没有任何瓜葛了。

"江诗涵。"

身后传来顾景深的声音。

我回过头,看到他走了出来。

"顾总,您怎么出来了?婚礼还没结束..."

"没意思。"顾景深淡淡地说,"我送你回去。"

"不用了,我自己..."

"上车。"他打断我,语气不容拒绝。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上了他的车。

车子启动,驶离了香格里拉大酒店。

车厢里很安静,我坐在副驾驶上,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做得对。"顾景深突然说。

"什么?"

"今天的事,你做得对。"他看着前方的路,"有些亲戚,不认也罢。"

我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这么说。

"顾总..."

"叫我景深就行。"他说,"在公司外面,不用这么见外。"

"景深。"我试探性地叫了一声,感觉有些奇怪,"谢谢你今天帮我。"

"举手之劳。"顾景深淡淡地说,"对了,你母亲现在怎么样了?"

"已经快出院了,医生说再休养一段时间就能完全康复。"

"那就好。"他顿了顿,"如果需要帮助,随时跟我说。"

"谢谢。"我由衷地说。

车子开到医院门口,我下了车,挥手和顾景深道别。

走进妈妈的病房,我看到她正在和护工聊天,气色比昨天又好了一些。

"诗涵回来了?"妈妈看到我,笑了,"婚礼怎么样?"

"挺好的。"我没有告诉她今天发生的事,"很热闹。"

"晓彤漂亮吗?"

"很漂亮。"

"那就好。"妈妈欣慰地说,"你也该考虑自己的事了,妈妈不想拖累你一辈子。"

"妈,您别说这些。"我握住她的手,"您什么时候都不是拖累。"

妈妈看着我,眼眶有些湿润。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响了。

是一条银行到账短信。

我打开一看,愣住了。

转账人:顾景深

转账金额:100,000.00元

备注:员工困难补助

十万块?

我立刻给顾景深打电话。

"景深,你给我转的钱..."

"公司的员工困难补助。"他平静地说,"你妈妈住院,公司有责任帮助你。这钱不用还,算是公司给你的福利。"

"可这也太多了..."

"不多。"顾景深说,"好好照顾你妈妈,下周一正常上班就行。"

他挂断了电话。

我握着手机,眼泪突然掉了下来。

这段时间受了太多的冷眼和白眼,突然有人对我好,我竟然有些不知所措。

"怎么了?"妈妈担心地问。

"没事,妈。"我擦掉眼泪,笑了,"公司给了我一笔奖金。"

"真的?多少?"

"十万。"

"这么多?"妈妈吃了一惊,"你这个老板人真好。"

"是啊。"我由衷地说,"很好。"

接下来的几天,妈妈的身体恢复得很快。

周三下午,医生正式批准妈妈出院。

我办理了出院手续,结清了所有费用,带着妈妈回家。

但我们已经没有家了。

我把房子卖了,现在只能租房子住。

我提前在医院附近租了个一室一厅的小公寓,月租三千,虽然贵了点,但胜在离医院近,方便妈妈复查。

"这房子挺好的。"妈妈环顾四周,满意地说,"诗涵,这得不少钱吧?"

"公司给了补贴。"我撒了个谎,"您别操心钱的事,好好养身体就行。"

接下来的一周,我白天上班,晚上回家照顾妈妈。请的护工阿姨很负责,把妈妈照顾得很好。

妈妈的气色一天比一天好,脸上也有了笑容。

周五晚上,我正在厨房做饭,手机突然响了。

是个陌生号码。

我接起来:"喂?"

"是江诗涵吗?"对方是个女人的声音,听起来很焦急,"我是陈晓彤的妈妈,徐梅芳。"

我愣了一下,差点挂断电话。

"有事吗?"

"诗涵,小姨求求你..."徐梅芳的声音带着哭腔,"你能不能帮帮晓彤?"

"什么意思?"

"晓彤出事了。"徐梅芳哽咽地说,"她的婚礼...出了很大的问题,现在她整个人都崩溃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什么问题?"

"说来话长。"徐梅芳的声音越来越急,"诗涵,我知道之前是小姨不对,小姨向你道歉。但晓彤是无辜的,她现在真的很可怜...你能不能看在我们以前的情分上,帮她一次?"

"徐梅芳。"我冷静地说,"我和你女儿没有情分。而且上周在婚礼上,我已经说得很清楚了,我们不是亲戚。"

"诗涵!"徐梅芳突然尖叫起来,"你就这么铁石心肠吗?!晓彤是你表妹,你们从小一起长大,你难道真的见死不救?!"

我突然笑了。

"徐梅芳,这句话应该我来问你。"我说,"当初我妈妈生死关头的时候,你在哪儿?"

"我..."

"现在你女儿出事了,你就想起我来了?"我冷笑,"这世上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江诗涵!"徐梅芳的声音变得尖锐,"你别不识好歹!晓彤出事,对你也没有好处!她的未婚夫是你们公司新任总裁顾景深最大的客户,你要是不帮忙,小心你的工作不保!"

我愣住了。

陈晓彤的未婚夫,是顾景深最大的客户?

"你听好了。"徐梅芳威胁道,"明天下午三点,晓彤要去见她未婚夫谈婚约的事。你必须陪她一起去,帮她说话。不然我就去你们公司闹,让所有人都知道你是个白眼狼!"

"你..."

"别以为我不敢!"徐梅芳歇斯底里地喊,"我什么都豁出去了!你要是不帮,我就让你身败名裂!"

她挂断了电话。

我握着手机,整个人都懵了。

什么情况?

陈晓彤的婚礼不是刚办完吗?怎么又出事了?

而且她的未婚夫居然是顾景深最大的客户?

我想起婚礼那天,新郎和顾景深握手时的场景...

难道他们真的认识?

我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给顾景深发了条微信。

"景深,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几分钟后,他回复:"说。"

"上周那场婚礼,新郎是你的客户吗?"

这次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不会回复了。

终于,他发来一条消息:"你怎么知道的?"

我的心沉了下去。

"他出事了?"我试探性地问。

顾景深又沉默了一会儿,发来一条消息:"明天有空吗?我们见面谈。"

"好。"

第二天上午十点,我在公司楼下的咖啡厅见到了顾景深。

他穿着休闲装,看起来比平时少了几分严肃,多了几分温和。

"坐。"他指了指对面的座位。

我坐下来,有些忐忑地问:"到底出什么事了?"

顾景深沉默了几秒,缓缓开口:"陈晓彤的未婚夫,叫程宇轩,是我最大的客户之一。他的公司和我们公司有长期合作,每年的项目金额超过五千万。"

我倒吸一口凉气。

五千万?

"但是..."顾景深顿了顿,"程宇轩这个人,并不简单。"

"什么意思?"

"他是个商业间谍。"顾景深平静地说出这个惊人的事实,"这些年,他以合作为名,获取了很多公司的商业机密,然后卖给竞争对手。我早就怀疑他了,但一直没有证据。"

我震惊地看着他:"那...那他为什么要娶晓彤?"

"因为晓彤的父亲徐耀庭,是本市最大的房地产开发商之一。"顾景深说,"程宇轩想通过婚姻,获取徐耀庭公司的内部信息。"

我终于明白了。

原来这场婚姻,从一开始就是个骗局。

"那现在..."

"现在,我已经收集到了足够的证据。"顾景深说,"昨天晚上,我把证据交给了警方。程宇轩已经被立案调查,婚约自然作废。"

"所以徐梅芳才来求我..."我喃喃地说。

"她求你做什么?"顾景深皱眉。

我把昨晚的电话内容告诉了他。

顾景深听完,脸色变得很难看。

"她居然威胁你?"

"她说让我陪晓彤去见程宇轩,帮忙说话。"我苦笑,"还说如果我不帮忙,就去公司闹,让我身败名裂。"

"简直胡闹。"顾景深冷冷地说,"程宇轩现在自身难保,就算陈晓彤去求他也没用。"

"那我该怎么办?"

"不用理她。"顾景深说,"徐梅芳要是敢来公司闹,我会报警。"

我点点头,心里却还是有些不安。

"江诗涵。"顾景深突然叫我的名字,"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什么?"

"如果不是因为威胁,你会帮陈晓彤吗?"

我愣了一下,认真地想了想。

"不会。"我诚实地说,"她和她妈妈对我做的事,我这辈子都不会忘记。"

顾景深看着我,眼神里闪过一丝欣赏。

"很好。"他说,"记住,你不欠她们任何东西。"

我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下午三点,我正在公司开会,手机突然疯狂震动。

是徐梅芳打来的。

我挂断了。

她继续打。

我继续挂。

就这样来来回回十几次,最后我干脆关机了。

会议结束后,我打开手机,发现有二十多个未接来电,全是徐梅芳打来的。

还有十几条微信消息:

"江诗涵,你怎么不接电话?!"

"你是不是想害死晓彤?!"

"你给我回电话!"

"江诗涵,你这个白眼狼!我当初就不该让晓彤邀请你参加婚礼!"

"你给我等着,我现在就去你们公司找你!"

我看着这些消息,突然有种解脱的感觉。

终于,我不用再对她们客气了。

我回复了一条消息:"徐梅芳,我已经说得很清楚了,我和你们不是亲戚。你女儿的事,我管不了,也不想管。你要是敢来公司闹,我就报警。"

发完消息,我直接把她拉黑了。

晚上回到家,妈妈已经做好了晚饭。

"诗涵,今天怎么这么晚?"

"公司开会。"我放下包,洗手准备吃饭。

"对了,今天你小姨给我打电话了。"妈妈突然说。

我的手顿住了:"她说什么?"

"她说晓彤的婚约出了问题,那个男的是骗子,现在被警察抓了。"妈妈叹了口气,"晓彤现在很伤心,你小姨想让你去看看她..."

"妈。"我打断她,"我不会去的。"

"诗涵..."

"妈,您忘了她们是怎么对我们的了吗?"我看着妈妈的眼睛,"她们在您生死关头的时候,连二十万都不肯借。现在出事了,又来求我们。凭什么?"

妈妈沉默了。

"妈,我知道您善良,您舍不得。"我握住妈妈的手,"但我不是您,我做不到以德报怨。"

"我没有要你以德报怨。"妈妈轻声说,"我只是...只是觉得,晓彤也挺可怜的。被骗了婚,还被骗了感情..."

"她活该。"我冷冷地说,"当初她拿着五百块钱来医院'看望'您的时候,她可怜过您吗?"

妈妈不说话了。

我知道我这话说得很重,但我不后悔。

这段时间发生的一切,已经让我看清了很多事。

有些人,不值得同情。

第二天是周一,我正常上班。

刚进公司,前台小姑娘就跑过来告诉我:"江姐,有人在楼下找你,说是你的亲戚。"

我心里一沉,走到楼下。

果然,徐梅芳和陈晓彤站在公司大门口。

徐梅芳一看到我,立刻冲过来,跪在我面前。

"诗涵,小姨求求你,帮帮晓彤吧!"她哭着说,"晓彤真的很可怜,她被那个骗子骗了,现在婚也结不成了,还被人笑话...她这辈子都毁了!"

周围的人开始围观。

我看着跪在地上的徐梅芳,心里没有一丝波澜。

"徐梅芳,请你起来。"我平静地说,"你这样只会让我更厌恶你。"

"诗涵姐..."陈晓彤也走过来,眼睛红红的,"你就帮我一次吧,就一次..."

"陈晓彤。"我看着她,"你被骗婚,关我什么事?"

"可是顾总是你的老板,只要你帮我说句话,他肯定会帮我的..."陈晓彤哭着说。

我终于明白了。

她们以为我和顾景深关系很好,想让我去求顾景深,帮陈晓彤挽回这段婚约。

真是可笑。

"第一,顾总不是我能指挥的。"我冷静地说,"第二,程宇轩是骗子,这段婚约本来就该取消。第三,你被骗活该,谁让你眼光不好。"

"江诗涵!"徐梅芳突然站起来,指着我的鼻子骂,"你这个白眼狼!当年你妈妈一个人带着你,要不是我们偶尔帮衬着,你们早就饿死了!现在我们有难了,你就不肯帮忙,你还是人吗?!"

我看着她,突然笑了。

"徐梅芳,你可真会颠倒黑白。"我说,"当年到底是谁帮谁,你心里没数吗?你刚嫁给徐耀庭的时候,他的生意出了问题,欠了一屁股债,是我妈妈借给你们五万块救急的。那五万块,是我妈妈当时全部的积蓄。"

徐梅芳的脸色变了。

"后来你们发了财,这些年过年过节,最多给我发个几百块的红包,就当还恩了?"我冷笑,"你好意思说是你们帮衬我们?"

"那,那都是陈年旧事了..."徐梅芳结结巴巴地说。

"对,都是陈年旧事了。"我说,"所以我也不想翻旧账。从今天起,咱们两清。你走吧,以后别再来找我。"

说完,我转身走进公司。

身后传来徐梅芳的尖叫声:"江诗涵!你会后悔的!你一定会后悔的!"

我头也不回。

回到办公室,顾景深正在等我。

"遇到麻烦了?"他问。

"已经解决了。"我坐下来,"不过...我有个问题想问你。"

"说。"

"陈晓彤的婚约,真的没办法挽回了吗?"

"你想帮她?"顾景深皱眉。

"不是。"我摇摇头,"我只是想确认一下,她是不是真的完了。"

顾景深看着我,眼神里闪过一丝了然。

"她完了。"他说,"程宇轩已经被正式立案,涉嫌商业间谍罪和诈骗罪,至少要判十年以上。婚约自然作废。而且这件事已经在商界传开了,陈晓彤现在是整个上流社会的笑话。"

我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谢谢你告诉我。"

"江诗涵。"顾景深突然说,"你知道吗?其实我一开始接近程宇轩,就是为了调查他。"

"啊?"

"程宇轩这些年坑了很多人,包括我的一个朋友。"顾景深说,"我花了两年时间,终于收集到足够的证据。"

我突然想到了什么:"所以...你参加他的婚礼,是为了..."

"确认他的下一个目标。"顾景深说,"我没想到会在那里遇到你。"

"那你..."我犹豫了一下,"你早就知道陈晓彤要嫁给他?"

"知道。"顾景深点头,"但我没有义务告诉她。她和她的家人,应该为自己的选择负责。"

我明白了。

顾景深从一开始就知道这场婚姻是个骗局,但他没有出手阻止。

他只是在等,等着程宇轩露出破绽,等着收网。

而陈晓彤,只是这场猎杀游戏里的一个无关紧要的棋子。

"对了。"顾景深突然说,"下周有个项目需要你跟进,客户指名要你负责。"

"啊?什么项目?"

"一个商业综合体的设计。"顾景深说,"项目金额两千万,如果做得好,你的年终奖至少五十万。"

五十万?

我倒吸一口凉气。

"这么多?"

"你值得。"顾景深看着我,"好好干,别让我失望。"

我郑重地点了点头。

接下来的一周,我全身心投入到新项目中。

妈妈的身体恢复得很好,已经可以自己做一些简单的家务了。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直到周五晚上,我接到了一个陌生电话。

"是江诗涵吗?"对方是个男人的声音,听起来很冷静,"我是程宇轩的律师。"

我愣了一下:"你找我做什么?"

"程宇轩想见你。"

"我为什么要见他?"

"因为他有一些关于徐耀庭家族的秘密。"律师说,"这些秘密,你可能会感兴趣。"

我沉默了几秒。

"什么秘密?"

"程宇轩说,他知道十八年前那场车祸的真相。"律师的声音很平静,"关于你母亲的那场车祸。"

我的手机差点掉在地上。

06

第二天一早,我就赶到了看守所。

整个晚上我都没睡好,脑子里不断回响着律师的话——"他知道十八年前那场车祸的真相"。

十八年前?

妈妈这次出车祸是半个月前的事,十八年前的车祸又是什么?

我从来没听妈妈提起过。

看守所的会见室里,程宇轩坐在玻璃窗的另一侧。他穿着灰色的囚服,脸色憔悴,完全没有婚礼上那种意气风发的样子。

"江小姐,我们又见面了。"程宇轩拿起话筒,脸上挂着疲惫的笑容。

"你想说什么就说。"我冷冷地说,"我的时间很宝贵。"

"别这么着急。"程宇轩靠在椅背上,"我知道很多秘密,关于徐耀庭一家的秘密。你想听哪个?"

"十八年前的车祸。"我直视他的眼睛,"我妈妈的车祸。"

程宇轩的眼神闪了闪:"你果然上钩了。"

我的心一沉:"你在骗我?"

"没有骗你。"程宇轩摇摇头,"我确实知道真相。但是..."他顿了顿,"江小姐,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你想知道真相,就得帮我个忙。"

"什么忙?"

"说服陈晓彤,让她来见我一面。"程宇轩说,"只要她肯来,我就把我知道的一切都告诉你。"

我盯着他看了几秒,突然笑了。

"程宇轩,你当我傻吗?"我站起来,"陈晓彤现在恨不得你死,我凭什么帮你?"

"因为你想知道真相。"程宇轩也站起来,隔着玻璃窗看着我,"江诗涵,你母亲十八年前那场车祸不是意外,是有人故意的。而那个人..."他压低声音,"就是徐耀庭。"

我的脑子"嗡"的一声。

徐耀庭?小姨夫?

他为什么要害我妈妈?

"你在撒谎。"我的声音在颤抖。

"我有证据。"程宇轩说,"这些年我接近陈晓彤,收集了很多徐家的黑料,包括那场车祸的监控录像和当年的验伤报告。江诗涵,你想不想知道,你母亲为什么会在那场车祸里昏迷了整整三个月?"

我的手攥紧了话筒。

三个月?

妈妈从来没跟我说过她昏迷了三个月。

"我凭什么相信你?"我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

"你可以不信。"程宇轩坐回椅子上,"但你心里已经开始怀疑了,对不对?你可以去查,十八年前的秋天,你母亲是不是出过车祸,是不是昏迷了三个月,是不是差点死掉。"

我的呼吸变得急促。

十八年前的秋天...那时候我才七岁。

我努力回想,脑海里突然浮现出一些模糊的片段——医院的白墙、消毒水的味道、妈妈躺在病床上插着管子的样子...

我一直以为那只是小时候的噩梦。

原来那是真的。

"说服陈晓彤来见我。"程宇轩再次说,"我就把所有证据都给你。"

我深吸一口气,转身就走。

走出看守所,我立刻给顾景深打了电话。

"景深,你能帮我查一件事吗?"

"说。"

"十八年前,我妈妈是不是出过车祸?"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你怎么知道的?"顾景深的声音变得凝重。

我的心沉到了谷底。

所以这是真的。

"你...你早就知道?"我的声音在发抖。

"我查过你的家庭背景。"顾景深说,"你母亲十八年前确实出过车祸,在医院昏迷了九十三天,差点成了植物人。"

九十三天。

整整三个月零三天。

我靠在墙上,腿软得几乎站不住。

"肇事司机是谁?"我问。

"肇事逃逸,没抓到。"顾景深说,"当年的案子至今未破。"

"你能帮我调出当年的卷宗吗?"

"可以。"顾景深说,"但江诗涵,你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把程宇轩的话告诉了他。

顾景深听完,沉默了很久。

"江诗涵,程宇轩这个人不可信。"他最终说,"他现在被关在看守所,什么话都敢说,目的就是让你帮他。"

"我知道。"我说,"但他说他有证据。"

"即使他有证据,那也是他用非法手段获得的,不能作为呈堂证供。"顾景深说,"你别被他利用了。"

我明白顾景深的意思。

但我必须知道真相。

"景深,如果...我是说如果..."我深吸一口气,"如果那场车祸真的是人为的,肇事者真的是徐耀庭,你会怎么办?"

"报警。"顾景深毫不犹豫地说,"让法律制裁他。"

"可是已经过了十八年了,还能追责吗?"

"故意伤害致人重伤,没有追诉时效。"顾景深说,"只要有证据,随时可以立案。"

我挂断电话,呆呆地站在原地。

脑子里一片混乱。

如果程宇轩说的是真的,那这十八年来,小姨一家对我们的冷漠,对我们的嘲讽,对我们见死不救...

全都有了解释。

因为他们心里有鬼。

因为他们欠我们的。

我掏出手机,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拨通了陈晓彤的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

"喂?"陈晓彤的声音很憔悴,"诗涵姐?"

"是我。"我说,"能见个面吗?"

陈晓彤沉默了几秒:"你想说什么就在电话里说吧,我不想见任何人。"

"是关于程宇轩的。"我说,"他想见你。"

"我不见。"陈晓彤的声音变得尖锐,"那个骗子,我这辈子都不想再看到他!"

"晓彤,他说他有话要跟你说,关于你父亲的..."

"够了!"陈晓彤打断我,"江诗涵,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你是不是很开心?看到我被骗婚,看到我出丑,看到我们家倒霉,你是不是很爽?"

我没有说话。

"你就是来看我笑话的对不对?"陈晓彤哭了起来,"江诗涵,你赢了,行了吧?你赢了!我现在什么都没有了,婚礼成了笑话,未婚夫是骗子,我爸妈的公司也因为这件事受到影响...我已经够惨了,你还想怎么样?"

"陈晓彤。"我深吸一口气,"我没有想看你笑话。我只是..."

"你只是什么?"陈晓彤冷笑,"你只是想报复我们对不对?因为当初我妈没借钱给你,所以你现在落井下石,想看我们全家都不好过!"

"如果我真的想报复你们,我就不会打这个电话了。"我说,"陈晓彤,程宇轩说他知道十八年前一场车祸的真相,关于我妈妈的车祸。他说那不是意外,是你爸爸..."

我的话没说完,电话就被挂断了。

我又打过去,关机了。

我站在街头,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突然觉得很疲惫。

为什么这么难?

我只是想知道真相而已。

回到家,妈妈已经睡了。

我坐在客厅里,打开笔记本电脑,搜索"十八年前 车祸 江城"。

网页上跳出来几条新闻:

"江城发生严重车祸,女子当场昏迷"

"肇事司机逃逸,警方悬赏寻找线索"

"车祸受害者昏迷三月,家属跪求目击者"

我点开第三条新闻,看到了一张照片。

照片里,一个小女孩跪在医院门口,举着一块牌子,上面写着:"求求好心人提供线索,救救我妈妈。"

那个小女孩是我。

七岁的我。

我盯着照片看了很久,眼泪止不住地流下来。

原来我真的跪过。

原来妈妈真的差点死掉。

原来这一切都是真的。

我继续往下翻,看到了当年的报道:

"受害者江慧敏,32岁,在江城服装厂工作。事发当晚八点,她骑自行车下班回家,在解放路和人民路交叉口被一辆黑色轿车撞倒。肇事司机没有停车,直接逃逸。受害者头部重伤,送医后陷入昏迷,至今已九十天..."

江慧敏。

我妈妈的名字。

三十二岁。

那年她才三十二岁,比我现在大不了几岁。

一个人带着七岁的女儿,在服装厂打工,每天早出晚归...

然后被人撞了。

肇事司机逃逸了。

没人管。

没人帮。

只有七岁的我,跪在医院门口,求人提供线索。

我关掉电脑,走到妈妈的房间门口。

透过门缝,我看到妈妈睡得很沉,脸上带着安详的笑容。

她还不知道,十八年前的真相可能要浮出水面了。

她更不知道,伤害她的人,可能就是她的妹夫。

我轻轻关上门,回到自己的房间。

躺在床上,我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脑子里不断闪现各种画面。

如果程宇轩说的是真的,那徐耀庭为什么要撞妈妈?

是意外吗?

还是故意的?

如果是故意的,动机是什么?

我想不通。

直到天亮,我也没睡着。

早上七点,我的手机响了。

是顾景深发来的消息:"卷宗调到了,什么时候过来看?"

我立刻回复:"现在就来。"

一个小时后,我出现在顾景深的办公室。

他的桌上放着一个厚厚的档案袋。

"这是当年的卷宗。"顾景深说,"我托朋友从警局调出来的,只能看,不能拍照,也不能带走。"

"好。"我打开档案袋,手在微微发抖。

卷宗里有事故现场的照片、验伤报告、目击者证词、警方调查记录...

我一页一页地翻看,越看越心惊。

事故现场的照片触目惊心——自行车被撞得支离破碎,地上有一大滩血迹,妈妈的一只鞋子掉在十米外...

验伤报告更可怕——颅骨骨折、颅内出血、多处软组织挫伤、左腿粉碎性骨折...

医生的诊断结论是:伤情严重,随时可能死亡。

目击者证词显示,当晚有三个人看到了事故发生:

"我看到一辆黑色轿车从解放路开过来,速度很快,至少八十码。受害者当时正在过马路,那辆车直接撞了上去,根本没刹车。"

"肇事车辆是黑色的,好像是辆奥迪,但我没看清车牌号。"

"撞人之后,那辆车停了大概两三秒,然后就加速跑了。我喊了'停车',但没用。"

我的手攥紧了卷宗,指节都泛白了。

黑色奥迪。

速度很快。

撞人后停了两三秒,然后逃逸。

这根本就不是意外。

这是蓄意伤害。

"你发现什么了吗?"顾景深问。

"这不是意外。"我的声音在发抖,"肇事司机是故意的。他撞了人之后还停了几秒钟,那几秒钟他在做什么?他是在确认我妈妈死了没有。"

顾景深沉默了。

"继续看。"他说。

我翻到警方的调查记录。

警方调取了事发地点的监控录像,但关键位置的摄像头"恰好"坏了,只拍到了一辆黑色轿车的侧影,看不清车牌。

警方根据目击者描述,排查了江城所有的黑色奥迪,但都没有碰撞痕迹。

案子就这样悬了。

一直悬了十八年。

我翻到最后一页,看到了结案报告:

"经多方调查,未能找到肇事车辆和肇事司机。鉴于受害者家属无力继续支付调查费用,本案暂时搁置,如有新线索,随时可以重启调查。"

我看着"无力支付调查费用"这几个字,突然明白了。

当年的我们太穷了。

穷到连调查费都出不起。

所以这个案子就被搁置了。

而肇事者逍遥法外,继续过着他的好日子。

如果那个人真的是徐耀庭,那他这十八年过得有多舒服?

住别墅,开豪车,女儿嫁入豪门...

而我和妈妈,在破旧的筒子楼里艰难度日。

"江诗涵。"顾景深的声音打断了我的思绪,"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我抬起头看着他,"如果找到了当年的肇事者,他会受到什么惩罚?"

"故意伤害致人重伤,判三到十年。"顾景深说,"如果有从重情节,比如肇事后逃逸,可以判十年以上。"

"那如果过了十八年呢?"

"只要证据确凿,随时可以追责。"顾景深说,"刑法规定,故意伤害罪没有追诉时效。"

我点点头,合上了卷宗。

"谢谢你。"我对顾景深说,"这个档案袋我能带走吗?"

"不能。"顾景深摇摇头,"但我可以让人复印一份给你,去掉敏感信息的那种。"

"好。"

离开顾景深的办公室,我直接打车去了看守所。

我要再见程宇轩一次。

不是为了帮他说服陈晓彤。

而是要他把证据交出来。

07

会见室里,程宇轩看到我,脸上露出了意料之中的笑容。

"江小姐这么快又来了,是想通了?"

"我不会帮你说服陈晓彤的。"我开门见山地说,"但我可以给你一个机会。"

"什么机会?"

"把你掌握的证据交给我,我可以考虑在法庭上替你说句话,证明你提供了重要线索,争取减刑。"

程宇轩笑了:"江小姐,你这个交易对我来说不划算。我现在唯一想见的人就是晓彤,只要她肯来见我一面,我什么都愿意给你。"

"你觉得她会来吗?"我冷笑,"你骗了她的婚,毁了她的名声,她恨不得你死,怎么可能来见你?"

"所以需要你去说服她。"程宇轩靠在椅背上,"江小姐,你比我想象中更在乎真相,对不对?你现在一定很想知道,十八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没有说话。

"我可以告诉你一部分。"程宇轩说,"十八年前那场车祸,肇事车辆确实是一辆黑色奥迪A6,车主是徐耀庭。但..."他拖长了声音,"开车的人不是他。"

我的心脏猛地一跳。

"谁?"

"你觉得呢?"程宇轩意味深长地笑了,"想知道更多,就去说服陈晓彤。"

我深吸一口气,站起来:"程宇轩,我最后问你一遍,你到底想从陈晓彤那里得到什么?"

"一个道歉。"程宇轩的眼神突然变得认真,"我要她亲口跟我道歉。"

"道歉?"我愣住了,"她道什么歉?是你骗了她,应该你道歉才对。"

"你不懂。"程宇轩摇摇头,"这个世界上,没有谁对谁错,只有谁更会算计。江诗涵,你以为我接近晓彤只是为了钱吗?"

我看着他,突然觉得这个人比我想象中更复杂。

"那是为了什么?"

"因为二十年前,徐耀庭毁了我的家。"程宇轩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恨意,"他当年做房地产开发,强拆了我家的房子,我爸爸为了保护房子,被他手下的人打断了腿,从此瘫痪在床。我妈妈受不了打击,跳楼自杀了。那年我十二岁。"

我震惊地看着他。

"所以..."我喃喃地说,"你接近陈晓彤,是为了报复徐耀庭?"

"对。"程宇轩承认得很干脆,"我花了八年时间,读完大学,创业成功,接近上流社会,最后找到了陈晓彤。我对她很好,让她爱上我,让她以为找到了真爱。然后在婚礼前夕,我让一切都毁掉。"

"可你为什么现在又想见她?"

"因为我发现..."程宇轩的声音低了下去,"我好像真的爱上她了。"

我愣住了。

这个剧本展开得太荒诞了。

"你爱她,所以你毁了她?"我不可思议地说。

"我也没想到会这样。"程宇轩苦笑,"最开始我接近她,确实只是为了报复。但相处久了,我发现她其实没那么坏,她只是被宠坏了而已。她很单纯,很容易相信别人,也很容易受伤...江诗涵,我想在进监狱之前,跟她好好说一次话,告诉她真相。"

"你觉得她会原谅你吗?"

"不会。"程宇轩很确定,"但我必须说。"

我沉默了很久。

"我可以试试。"我最终说,"但我不保证她会来。"

"谢谢。"程宇轩说,"作为交换,我现在就可以告诉你一部分真相。"

"说。"

"十八年前那场车祸,开车的人是徐梅芳。"程宇轩说,"徐耀庭的妻子,你的小姨。"

我的脑子"嗡"的一声。

小姨?

是小姨开车撞的妈妈?

"不可能..."我喃喃地说,"她为什么要撞我妈妈?"

"因为你妈妈发现了一个秘密。"程宇轩说,"关于徐耀庭生意上的秘密。你妈妈威胁要报警,所以徐梅芳..."

"所以徐梅芳就开车撞她?"我的声音在颤抖,"她们可是亲姐妹!"

"亲姐妹又怎么样?"程宇轩冷笑,"在利益面前,什么亲情都不重要。江诗涵,你太天真了。"

我扶着桌子,感觉整个世界都在旋转。

原来这十八年来,伤害妈妈的人,一直就在我们身边。

原来她们对我们的冷漠,对我们的见死不救,都是因为心里有鬼。

原来一切都是假的。

"剩下的真相,等你说服陈晓彤来见我,我再告诉你。"程宇轩说,"包括当年的监控录像,我都留了一份。"

"你怎么拿到的监控录像?"我质问,"警方都说摄像头坏了。"

"摄像头确实坏了。"程宇轩笑了,"但徐耀庭为了保险起见,让人把硬盘拿回来销毁了。只是他没想到,那个技术员留了个心眼,偷偷复制了一份,然后卖给了我。"

我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我会去找陈晓彤。"我说,"但你必须保证,你说的都是真的。"

"我保证。"程宇轩看着我的眼睛,"江诗涵,我知道你现在很痛苦,但相信我,真相比你想象的更残酷。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我转身走出会见室。

外面阳光刺眼,我眯起眼睛,感觉整个人都是飘的。

我拿出手机,拨通了陈晓彤的号码。

依然关机。

我又给徐梅芳打电话,也关机。

她们一家人都在躲着我。

我打车来到了徐家的别墅区。

保安拦住了我:"对不起小姐,这里是私人住宅区,闲人免进。"

"我找徐耀庭,我是他的亲戚。"

"徐先生不在家。"保安说,"已经好几天没回来了。"

我又去了徐耀庭的公司。

前台告诉我:"徐总出差了,最近都不在公司。"

我站在公司楼下,看着"耀庭房地产"四个大字,突然觉得很可笑。

他们一家人都躲起来了。

是害怕我知道真相吗?

还是害怕程宇轩会说出什么?

我在公司楼下站了很久,最后还是决定回家。

回到家,妈妈正在做晚饭。

"诗涵回来了?今天怎么这么晚?"妈妈笑着说,"快洗手吃饭,我做了你最爱吃的糖醋排骨。"

我看着妈妈,突然很想哭。

"妈,我问你一件事。"我说,"十八年前,你是不是出过车祸?"

妈妈手里的锅铲掉在了地上。

她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你...你怎么知道的?"

"我都知道了。"我走过去,扶住妈妈,"你昏迷了三个月,差点死掉,对不对?"

妈妈沉默了很久,最后点了点头。

"为什么从来不跟我说?"我的眼泪掉下来,"为什么要瞒着我?"

"我不想让你担心。"妈妈叹了口气,"那都是过去的事了,说出来只会徒增烦恼。"

"妈,你知道是谁撞的你吗?"

妈妈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不知道。"她说,"肇事司机逃逸了,一直没抓到。"

"如果我说,我可能知道是谁,你想知道吗?"

妈妈抬起头看着我,眼神里闪过复杂的情绪。

"诗涵,有些事情..."她犹豫了一下,"不知道也许更好。"

"为什么?"我不解,"难道你不想让伤害你的人受到惩罚吗?"

"我想。"妈妈说,"但我更不想你因为我,去做傻事。诗涵,你答应我,不管你知道了什么,都不要冲动,好吗?"

我看着妈妈,突然明白了。

她知道。

她一直都知道是谁撞的她。

"妈,是小姨对不对?"我问。

妈妈的眼泪掉了下来。

她没有说话,但这个反应已经说明了一切。

"为什么?"我握住妈妈的手,"她为什么要撞你?你们是亲姐妹啊!"

"因为我发现了她丈夫的秘密。"妈妈终于开口了,"当年徐耀庭做房地产开发,用的是非法手段,强拆了很多人的房子,还打伤了几个不肯搬的住户。我劝你小姨离开他,说这种人早晚会出事。你小姨不听,反而把我的话告诉了徐耀庭。"

"然后呢?"

"然后徐耀庭来找我,威胁我不要多管闲事。我说我要去报警,他..."妈妈的声音颤抖起来,"他说如果我敢报警,就让我永远闭嘴。"

"所以他们就开车撞你?"

"不是他,是你小姨。"妈妈说,"那天晚上,是你小姨开车撞的我。我在医院醒来的时候,你小姨来看过我一次,她跪在我床前哭,说她不是故意的,说她只是想吓唬我,没想到会撞得这么重..."

我握紧了拳头,指甲陷进肉里。

"她只是想吓唬你?妈,你差点死掉!"

"我知道。"妈妈说,"但她是我妹妹,我不想毁了她。而且当时我已经昏迷了三个月,医药费都是靠你外婆东拼西凑的。你小姨说,如果我不追究,她给我二十万私了。我答应了。"

二十万。

原来当年也是二十万。

"那二十万呢?"我问。

"给了。"妈妈说,"我用那二十万还清了医药费,剩下的钱买了那套老房子。后来你外婆去世,我一个人带着你,日子过得很艰难,但我从来没有后悔过。"

"妈..."我抱住妈妈,眼泪止不住地流。

"诗涵,妈妈知道你心里难受。"妈妈拍着我的背,"但有些事情,过去就过去了。我们要向前看,不能活在仇恨里。"

"可是她们太过分了!"我哽咽着说,"当年撞你的是小姨,现在你出车祸她却见死不救,这种人..."

"所以我已经不认她这个妹妹了。"妈妈说,"诗涵,妈妈这辈子最大的幸福就是有你。只要你好好的,妈妈什么都不怕。"

我抱着妈妈哭了很久。

哭完之后,我做了一个决定。

我要让真相大白。

不是为了报复,而是为了正义。

徐梅芳当年撞了人,用二十万私了,然后继续过她的富贵生活。

这不公平。

第二天,我又去了看守所。

"程宇轩,我答应你。"我说,"我会想办法让陈晓彤来见你,但你必须把所有证据都交给我。"

"成交。"程宇轩说,"证据在我家的保险柜里,密码是晓彤的生日。你去拿吧。"

"我怎么进你家?"

"钥匙在我律师那里。"程宇轩说,"我会通知他配合你。"

"还有一件事。"我说,"你说开车的人是徐梅芳,有证据吗?"

"有。"程宇轩点点头,"监控录像里拍得很清楚,开车的是个女人,身形、衣着都跟徐梅芳当年的照片一致。而且车祸发生后的第二天,她去修车行修车,我找到了当年的修车记录。"

我深吸一口气。

证据确凿。

"谢谢。"我说,"我会尽快安排陈晓彤来见你。"

离开看守所,我直接去了程宇轩的住处。

他的律师已经在那里等我了,把保险柜打开,里面是一个U盘和一叠文件。

"这些都是程先生这些年收集的证据。"律师说,"关于徐耀庭一家的黑料。"

我拿起U盘,手在微微发抖。

回到家,我把U盘插进电脑。

里面有一个视频文件,标题是"1999年8月23日 解放路车祸"。

我点开视频。

虽然是十八年前的监控录像,画质很模糊,但还是能看清楚发生了什么:

晚上八点,解放路和人民路交叉口,一个女人骑着自行车从左边过来。一辆黑色轿车从右边开过来,速度很快,直接撞了上去。

女人被撞飞了十几米,摔在地上。

黑色轿车停了大概三秒钟,然后加速离开了。

我暂停画面,放大驾驶位。

虽然看不清脸,但从身形和长发判断,确实是个女人。

我继续往下看。

视频里有个时间戳,还有个车牌号——江A88888。

我查了一下,这个车牌号十八年前确实属于徐耀庭。

我又打开那叠文件。

里面有修车记录、保险理赔记录、还有一份私了协议。

私了协议上,徐梅芳的签名清晰可见。

协议内容是:乙方(江慧敏)同意不追究甲方(徐梅芳)的法律责任,甲方支付乙方人民币二十万元作为补偿。

证据确凿,铁证如山。

我关掉电脑,拿起手机。

这次,我要找的不是陈晓彤。

而是徐梅芳。

08

我给徐梅芳发了条短信:"我知道十八年前的真相了。今晚八点,老地方见,否则我就报警。"

老地方,是指我们小时候经常去的那个公园。

我不确定徐梅芳会不会来,但我必须试一试。

晚上七点半,我提前到了公园。

这是个老旧的社区公园,晚上来遛弯的大多是老年人。

我坐在长椅上,看着手机上的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七点五十五分,一个身影出现在公园入口。

是徐梅芳。

她穿着一身黑色的风衣,戴着墨镜和口罩,把自己包得严严实实,生怕被人认出来。

她走到我面前,坐下来。

"你想要什么?"她开门见山地问,声音沙哑,"钱吗?我可以给你,只要你别报警。"

"我不要钱。"我平静地说,"我要真相。"

"什么真相?"徐梅芳摘下墨镜,露出一张憔悴的脸,"江诗涵,有些事情知道了对你没好处。"

"让我来告诉你真相。"我从包里掏出U盘,"十八年前的8月23日晚上八点,你开着徐耀庭的黑色奥迪,在解放路和人民路交叉口,故意撞了我妈妈,对不对?"

徐梅芳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你...你怎么知道的?"

"我不但知道,我还有证据。"我晃了晃手里的U盘,"监控录像,修车记录,私了协议,全都有。徐梅芳,你以为销毁了监控硬盘就没事了吗?"

徐梅芳的身体开始颤抖。

"是程宇轩告诉你的对不对?"她突然反应过来,"那个混蛋!他接近晓彤就是为了这个!"

"程宇轩只是告诉了我方向。"我说,"证据是我自己找到的。徐梅芳,我现在给你两个选择:要么你主动去自首,要么我直接报警。"

"不行!"徐梅芳抓住我的手,"诗涵,我知道当年的事是我不对,但那真的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想吓唬你妈妈,没想到会出这么大的事..."

"吓唬?"我冷笑,"你以八十码的速度撞人,叫吓唬?徐梅芳,你当我是傻子吗?"

"我..."徐梅芳语塞了。

"告诉我,为什么。"我盯着她的眼睛,"我妈妈只是劝你离开徐耀庭,你为什么要撞她?"

徐梅芳沉默了很久,最后叹了口气。

"因为你妈妈威胁要去举报你小姨夫。"她说,"当年耀庭做房地产开发,确实有些手段不太光彩。如果你妈妈真的去举报,耀庭会坐牢的,我们的生活也会毁了。"

"所以你就选择毁了我妈妈的生活?"

"我当时真的没想那么多!"徐梅芳哭了起来,"我只是想拦住她,吓唬她一下,让她别去报警。但那天晚上我情绪很激动,开车的时候没控制好速度..."

"所以你撞了她,然后逃逸,然后用二十万堵住她的嘴?"

"我没有逃逸!"徐梅芳辩解道,"我当时停车了,但看到你妈妈倒在血泊里,我吓坏了,不知道该怎么办。周围有人在喊'打120',我想着医院会救她的,所以就..."

"所以你就一走了之?"我的声音在颤抖,"徐梅芳,你知道我妈妈在ICU躺了多久吗?九十三天!整整九十三天!医生说她随时可能死掉,我每天跪在医院门口求人提供线索,你知道那种感觉吗?"

徐梅芳哭得更厉害了。

"我知道我错了,我这些年一直活在愧疚里..."

"愧疚?"我打断她,"如果你真的愧疚,上个月我妈妈出车祸的时候,你为什么不肯借二十万?就是当年你给我妈妈的那个数!"

徐梅芳愣住了。

"我...我当时手头真的很紧..."

"别撒谎了。"我冷冷地说,"你只是怕,怕借了钱之后,我妈妈会想起十八年前的事,会翻旧账。所以你宁愿见死不救,也不肯借钱。"

徐梅芳不说话了。

她知道我说的都是真的。

"徐梅芳,我妈妈是个善良的人,她当年选择原谅你,选择拿着那二十万私了,是因为她不想毁了你的生活。"我说,"但你呢?你是怎么回报她的?你这十八年对我们冷眼相待,嘲讽我们穷,在我妈妈生死关头拒绝施以援手。你还有良心吗?"

"我..."徐梅芳哽咽着说,"我也很痛苦,我每次看到你们,都会想起那场车祸,都会想起我做过的错事...我不是故意对你们冷淡的,我只是,我只是不敢面对..."

"所以你就逃避?"我站起来,"徐梅芳,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是逃避能解决的。你当年犯的错,早晚要还。"

"诗涵,求求你,别报警。"徐梅芳跪在我面前,"我给你钱,给你很多钱,一百万,不,两百万!只要你别报警,要多少我都给!"

我看着跪在地上的徐梅芳,突然想起半个月前,我也这样跪在电话里求她借钱。

命运真的很会开玩笑。

"起来吧。"我说,"我不要你的钱。"

徐梅芳抬起头,眼睛里闪过一丝希望:"你是说..."

"我要你去自首。"我说,"主动去警局,把当年的事情说清楚,争取宽大处理。"

"不行!"徐梅芳尖叫起来,"我要是去自首,我就完了!我会坐牢的!我的家庭会毁掉的!"

"那我妈妈呢?"我反问,"当年她差点死掉的时候,你想过她的家庭吗?你想过我吗?我那时候才七岁,如果我妈妈死了,我该怎么办?"

徐梅芳说不出话来。

"我给你三天时间考虑。"我转身准备离开,"三天后,如果你还不去自首,我就把这些证据交给警方。"

"等等!"徐梅芳叫住我,"我可以去自首,但你能不能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别连累晓彤。"徐梅芳哭着说,"她是无辜的,这些事跟她无关。诗涵,我知道你恨我,但晓彤是你表妹,你们从小一起长大,你忍心看着她受牵连吗?"

我沉默了几秒。

"她确实无辜。"我说,"但徐梅芳,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当年被抓了,陈晓彤也会成为'罪犯的女儿',她的人生也会被毁掉。你当时有为她考虑过吗?"

徐梅芳哑口无言。

"所以。"我说,"不是我连累她,是你自己连累她。"

我转身离开公园,没有回头。

身后传来徐梅芳的哭声,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凄凉。

回到家,妈妈已经睡了。

我坐在客厅里,打开电脑,看着那些证据,心里五味杂陈。

我知道,一旦把这些证据交给警方,徐梅芳会坐牢,徐家会垮台,陈晓彤的人生也会被毁掉。

但我必须这么做。

不是为了报复,而是为了正义。

第二天早上,我接到了陈晓彤的电话。

"诗涵姐,我妈妈昨晚回来哭了一夜。"陈晓彤的声音很平静,没有以往的骄横,"她告诉我了,十八年前的事。"

我没有说话。

"对不起。"陈晓彤说,"我知道说对不起没什么用,但我真的不知道我妈妈做过那种事。如果早知道,我...我也不会对你那么过分。"

"所以呢?"我问,"你打电话来是想替你妈妈求情吗?"

"不是。"陈晓彤说,"我是想告诉你,如果你决定报警,我不会怪你。我妈妈做错了事,就应该承担后果。"

我有些意外:"你真的这么想?"

"嗯。"陈晓彤说,"这段时间发生的事让我明白了很多。诗涵姐,我以前确实太任性了,太自私了。我一直以为全世界都该围着我转,但现在我才发现,很多事情并不是我想象的那样。"

"你长大了。"我说。

"诗涵姐,我能求你一件事吗?"陈晓彤犹豫了一下,"程宇轩想见我,你能陪我去吗?"

我愣了一下:"你愿意见他?"

"我想听他亲口说,为什么要骗我。"陈晓彤说,"我想知道,他对我是不是真心的。"

"好。"我答应了,"明天下午,我陪你去。"

第三天下午,我和陈晓彤一起去了看守所。

会见室里,程宇轩看到陈晓彤,眼睛一下子就红了。

"晓彤..."他的声音哽咽。

"你别叫我名字。"陈晓彤的声音很冷,"我来,是想听你亲口说,为什么要骗我。"

程宇轩沉默了几秒,开始讲述他的故事。

从二十年前他的家被强拆,到他父亲瘫痪,母亲自杀,再到他发誓要报复徐耀庭...

"所以,你接近我就是为了报复我爸爸?"陈晓彤的眼泪掉下来,"你从来没有爱过我?"

"不,我爱你。"程宇轩说,"晓彤,我一开始确实只是想利用你,但后来,我真的爱上你了。"

"你骗人。"陈晓彤哭着说,"如果你真的爱我,为什么要在婚礼前夕毁掉一切?"

"因为我不想骗你一辈子。"程宇轩说,"晓彤,我是个坏人,我做了很多坏事,我不配拥有你。与其让你在婚后发现真相,还不如现在就结束。"

"你就是个混蛋!"陈晓彤骂道,"程宇轩,我这辈子最恨的人就是你!"

"我知道。"程宇轩说,"所以我不求你原谅,我只想跟你说一声对不起。"

陈晓彤哭得更厉害了。

我坐在旁边,静静地看着这一幕,突然觉得很讽刺。

两个人,因为上一辈的恩怨纠缠在一起,明明相爱,却不得不伤害对方。

这个世界上,真的有那么多无奈和遗憾。

会见结束后,陈晓彤哭得眼睛都肿了。

"诗涵姐,谢谢你陪我来。"她说,"我现在明白了,有些事情,知道真相比蒙在鼓里好。"

"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我问。

"我会说服我妈去自首。"陈晓彤说,"然后我会离开这个城市,重新开始。"

"需要我帮忙吗?"

"不用了。"陈晓彤摇摇头,"诗涵姐,这是我们家欠你们的,我们自己会承担。"

我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三天后的晚上,我接到了警方的电话。

"江小姐,徐梅芳女士已经到警局自首了,她承认了十八年前那场车祸是她开车撞的,我们需要你和你母亲配合调查。"

我握着手机,深吸了一口气。

"好,我明天就去。"

挂断电话,我走进妈妈的房间。

"妈,徐梅芳去自首了。"

妈妈正在看电视,听到这话,手里的遥控器掉在了地上。

"她...她真的去了?"

"嗯。"我坐在妈妈身边,"妈,警方需要我们去配合调查,明天..."

"我不去。"妈妈打断我。

"什么?"我愣住了。

"我说,我不去。"妈妈看着我,"诗涵,我当年选择原谅她,就没想过要追究。现在她已经自首了,该受的惩罚她会受,我不想再参与进去了。"

"可是妈..."

"诗涵。"妈妈握住我的手,"妈妈知道你是为我好,但有些事情,过去就让它过去吧。我不想这辈子都活在仇恨里,我也不想你活在仇恨里。"

我看着妈妈,眼泪止不住地流下来。

"妈,你太善良了。"

"不是善良,是看开了。"妈妈说,"诗涵,人这一辈子,最重要的不是报复,而是放下。你明白吗?"

我点点头,把头靠在妈妈肩上。

"我明白了,妈。"

第二天,我去了警局,提交了所有证据。

警方经过调查,确认了徐梅芳当年的罪行——故意伤害致人重伤,肇事后逃逸。

根据法律,她将面临三到十年的有期徒刑。

但因为她主动自首,配合调查,最终法院判了她五年。

徐耀庭因为包庇罪,也被判了两年。

徐家的房地产公司因为这场风波,股价暴跌,最终被迫转让。

曾经风光无限的徐家,在短短一个月内,彻底垮台了。

而陈晓彤,带着她妈妈留给她的一笔钱,离开了江城,再也没有回来过。

09

徐梅芳入狱后的第三天,我接到了陈晓彤从国外打来的电话。

"诗涵姐,我已经到洛杉矶了。"她的声音听起来很平静,"这里的天气很好,我准备在这边读个书,重新开始。"

"好好照顾自己。"我说。

"诗涵姐,我最后问你一个问题。"陈晓彤停顿了一下,"你恨我吗?"

我想了很久。

"不恨了。"我诚实地说,"晓彤,你也是个受害者。你父母做的事,不应该由你来承担。"

电话那头传来抽泣声。

"谢谢你,诗涵姐。"陈晓彤哽咽着说,"等我在这边站稳了,我会还你钱的,当年我妈妈给姨妈的那二十万,我会连本带利还给你。"

"不用了。"我说,"那笔钱,就当是了结了。"

"诗涵姐..."

"晓彤,好好生活。"我打断她,"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我们都要向前看。"

挂断电话后,我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的夜景,心里百感交集。

这场持续了十八年的恩怨,终于画上了句号。

徐梅芳得到了应有的惩罚,程宇轩也为他的所作所为付出了代价,而我和妈妈,终于可以放下了。

但就在我以为一切都结束的时候,新的问题出现了。

周一早上,我刚到公司,就被人力资源部叫去了。

"江诗涵,有件事需要跟你谈谈。"HR主管的表情很严肃,"最近网上有一些关于你的传闻..."

我愣了一下:"什么传闻?"

HR主管打开电脑,给我看了几个帖子。

"江城某设计公司员工江某,利用职务之便,勾引已婚男总裁,导致总裁家庭破裂..."

"知名房地产商千金陈某被退婚,疑似闺蜜从中作梗,抢走未婚夫..."

"女员工心机深沉,先是陷害前东家,后又勾搭新老板,堪称职场绿茶典范..."

我看着这些帖子,气得浑身发抖。

这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内容?

"江诗涵,这些帖子已经在网上发酵了。"HR主管说,"虽然没有指名道姓,但很多人已经猜到是你了。公司考虑到影响,决定让你先休假一段时间,等风波过去再说。"

"凭什么?"我站起来,"这些都是造谣!我没有做过这些事!"

"我知道,但是..."HR主管为难地说,"江诗涵,你也知道,公司是做设计的,最注重口碑和形象。现在网上闹得这么大,如果不做点什么,会影响公司的声誉。"

"所以你们就让我休假?这不是变相让我背锅吗?"

"不是背锅,只是暂时避一避风头。"HR主管说,"等这件事过去了,你随时可以回来上班。"

我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我要见顾总。"

"顾总今天不在公司,他..."

"那我等他回来。"我打断HR主管的话,"在他亲口跟我说这个决定之前,我不会离开。"

HR主管看着我,最终叹了口气:"那你先回去工作吧,等顾总回来再说。"

回到工位,我打开那些帖子仔细看了一遍。

发帖的人很有心机,没有直接点名,但通过一些细节描述,很容易让人猜到是在说我。

而且发帖时间都是这两天,明显是有人故意在这个时候搞我。

我想来想去,只有一个可能——徐家的人。

虽然徐梅芳和徐耀庭都进去了,但他们在江城经营多年,肯定有不少人脉。

这些帖子,多半是他们的朋友或者合作伙伴发的,目的就是毁掉我的名声,让我在江城混不下去。

我正想着该怎么办,手机突然响了。

是顾景深打来的。

"江诗涵,你现在在哪儿?"

"在公司。"

"马上到我办公室来。"

我挂断电话,快步走到总裁办公室。

顾景深坐在办公桌后,脸色很难看。

"坐。"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我坐下来,有些忐忑地看着他。

"网上的帖子你看到了?"顾景深问。

"看到了。"

"都是造谣。"顾景深说,"我已经让律师团队处理了,会起诉那些造谣的人。"

我松了一口气:"谢谢。"

"但是..."顾景深顿了顿,"江诗涵,我必须告诉你一个事实。虽然这些都是谣言,但在舆论压力下,公司确实很难继续留你在这里工作。"

我的心一沉:"您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你可以选择休假,也可以选择调到分公司去。"顾景深说,"总公司这边,暂时不适合你继续待下去了。"

我沉默了几秒。

"我理解。"我说,"那我选择去分公司吧,休假对我来说等于失业。"

"好。"顾景深点点头,"分公司在深圳,你看什么时候能过去?"

"越快越好。"

"那就下周一吧。"顾景深说,"我会让那边的HR联系你,具体的工作安排到时候再谈。"

"好。"我站起来,"顾总,谢谢您愿意给我这个机会。"

"江诗涵。"顾景深叫住我,"这次的事,你受委屈了。"

我摇摇头:"不委屈,这是我自己的选择。"

"还有一件事。"顾景深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文件袋,"这是这个月的奖金,五十万。拿着吧,到深圳那边会用得上。"

我接过文件袋,眼眶有些湿润。

"顾总,您对我太好了。"

"因为你值得。"顾景深说,"江诗涵,别让这些烂事影响了你的前途。你还年轻,未来还很长,不要为了不值得的人浪费时间。"

我用力点了点头。

回到家,我把这件事告诉了妈妈。

"去深圳也好。"妈妈说,"换个环境,重新开始。"

"妈,那您怎么办?"我担心地问,"我走了,谁照顾您?"

"我现在身体好多了,能照顾自己。"妈妈笑着说,"而且诗涵,你也该为自己的人生考虑考虑了。你已经二十五了,总不能一辈子守着我。"

"妈..."

"听话。"妈妈拍拍我的手,"去深圳好好工作,找个好男孩结婚,给妈妈生个大胖孙子,这是妈妈最大的心愿。"

我抱住妈妈,眼泪掉了下来。

"妈,等我在深圳站稳了,我就把您接过去。"

"好。"

接下来的几天,我开始收拾东西,准备去深圳。

就在这时,我接到了一个陌生电话。

"请问是江诗涵小姐吗?"对方是个男人的声音,听起来很客气,"我是徐耀庭的律师,有件事想跟您谈谈。"

我皱了皱眉:"什么事?"

"徐先生在入狱前,给您留了一样东西。"律师说,"如果您方便的话,我们可以见个面。"

"留了什么东西?"

"一份遗嘱。"律师说,"徐先生说,如果他出事了,这份遗嘱就生效。"

我心里一惊:"遗嘱?什么内容?"

"具体内容我不能在电话里说,您能来律师事务所一趟吗?"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答应了。

第二天下午,我来到律师事务所。

律师是个五十多岁的中年男人,看起来很资深。

"江小姐,请坐。"他拿出一份文件,"这是徐先生的遗嘱,按照他的意愿,现在应该交给您了。"

我打开文件,看到了徐耀庭的亲笔签名。

遗嘱的内容很简单:

"我,徐耀庭,在此立下遗嘱。如果我因为任何原因入狱或去世,我名下所有财产的30%,归江慧敏女士及其女儿江诗涵所有,作为对十八年前那场车祸的补偿。"

我震惊地看着这份遗嘱。

徐耀庭名下的财产,保守估计也有两千万以上,30%就是六百万。

"这..."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徐先生说,这是他欠你们的。"律师说,"他知道自己迟早会出事,所以提前做了这个安排。江小姐,您可以选择接受,也可以选择拒绝。"

我沉默了很久。

六百万,对现在的我来说,简直是天文数字。

有了这笔钱,我可以给妈妈买更好的房子,请最好的护工,让她过上舒适的晚年。

但接受这笔钱,就等于原谅了徐耀庭当年的所作所为。

我做不到。

"我拒绝。"我推开文件,"请您把这份遗嘱还给徐先生,告诉他,我妈妈不需要他的补偿,我也不需要。"

律师愣了一下:"江小姐,您确定吗?这可是六百万。"

"确定。"我站起来,"有些钱,拿了就脏了手。"

走出律师事务所,我的手机响了。

是妈妈打来的。

"诗涵,你现在在哪儿?"妈妈的声音听起来很着急。

"我在外面,怎么了妈?"

"你快回来,家里来人了。"妈妈说,"是...是你小姨。"

我心里一惊:"徐梅芳?她不是在监狱里吗?"

"不是她,是她的律师。"妈妈说,"他说徐梅芳有话要对我说。"

我立刻打车回家。

到家时,客厅里坐着一个穿着职业装的女律师。

"您好,江小姐。"女律师站起来,"我是徐梅芳女士的辩护律师,受她委托来见您母亲。"

"她想说什么?"我警惕地问。

女律师拿出一封信:"这是徐女士写给令堂的信,她让我转交给您。"

妈妈接过信,拆开来看。

我站在旁边,看着妈妈的表情从平静到惊讶,再到悲伤,最后流下了眼泪。

"妈,信上写了什么?"我担心地问。

妈妈把信递给我,哽咽着说:"你自己看吧。"

我接过信,看到了徐梅芳歪歪扭扭的字迹:

"姐,我知道我没脸叫你姐,但我还是想最后叫你一声。

这些年,我一直活在愧疚和恐惧里。愧疚的是我当年伤害了你,恐惧的是你总有一天会知道真相。

我知道我做错了很多事,伤害了很多人。但我想告诉你,我当年真的不是故意要撞你的,我只是太害怕了,害怕耀庭会坐牢,害怕我们的生活会毁掉。

但我没想到,我的一个错误决定,会给你带来那么大的伤害,也给我们姐妹之间造成了这么深的隔阂。

姐,对不起。

我知道说对不起没用,但我还是想说。

我现在在监狱里,每天都在想,如果当年我做了不同的选择,现在会不会不一样。

但人生没有如果。

我已经做好准备承担一切后果了。只是有一件事,我想拜托你。

晓彤现在一个人在国外,她还那么小,那么单纯,我担心她会受欺负。如果可以的话,能不能请你偶尔关心一下她?

我知道我没资格求你,但她真的很可怜。她从小被我和耀庭宠坏了,现在突然要一个人面对这个残酷的世界,我真的很担心她。

姐,这是我这辈子最后一个请求了。

拜托了。

你的妹妹,梅芳

2017年11月15日"

我看完信,心里五味杂陈。

徐梅芳终于承认了自己的错误,也终于为自己的行为感到后悔。

但这改变不了什么。

该发生的已经发生了,该承受的还是要承受。

"妈,您..."我看向妈妈。

妈妈擦了擦眼泪:"诗涵,你说我该怎么办?"

"妈,这是您的决定,我不能替您做。"我说,"但我想说的是,徐梅芳做错了事,就应该承担后果。至于陈晓彤,她已经是成年人了,应该为自己的人生负责。"

妈妈沉默了很久,最后对女律师说:"请你转告梅芳,我原谅她了。但我不会去看望她,也不会再和她联系。至于晓彤,我会在她需要帮助的时候,力所能及地帮她。就这样吧。"

女律师点点头,站起来告辞了。

等她走后,我抱住妈妈。

"妈,您真的原谅她了?"

"恨了十八年,也该放下了。"妈妈叹了口气,"诗涵,人这一辈子,最重要的不是报仇,而是放下。"

我点点头,眼泪掉了下来。

10

一周后,我正式到深圳分公司报到。

深圳的节奏比江城快得多,公司的氛围也更年轻化,充满活力。

分公司的总经理姓李,是个四十多岁的女强人,雷厉风行。

"江诗涵,顾总跟我说过你的情况。"李总在第一天就把我叫进办公室,"你的能力我很认可,但这里不是江城,你要重新证明自己。"

"我明白。"我说。

"很好。"李总递给我一份文件,"这是一个新项目,客户是本地的一家科技公司,他们要建一个创意园区。预算两个亿,你有兴趣吗?"

两个亿的项目?

"当然有兴趣。"我立刻说。

"那就好好干。"李总说,"这个项目做好了,你在深圳就站稳了。"

接下来的两个月,我全身心投入到这个项目中。

从方案设计,到客户沟通,再到现场勘察,我几乎每天都工作到深夜。

但我不觉得累,反而很充实。

因为我知道,只有努力工作,才能让自己和妈妈过上更好的生活。

就在项目进入关键阶段的时候,我接到了顾景深的电话。

"江诗涵,下周我要去深圳出差,有空一起吃个饭吗?"

"当然。"我说,"顾总,您什么时候到?"

"周三晚上。"顾景深说,"到时候我让秘书联系你。"

周三晚上,我在一家高档餐厅见到了顾景深。

他依然穿着得体的西装,气质儒雅,但看起来比之前瘦了一些。

"最近工作很辛苦吧?"我问。

"还好。"顾景深笑了笑,"你呢?在深圳适应得怎么样?"

"很好,比我想象中好多了。"我说,"谢谢您给我这个机会。"

"不用谢我,是你自己争取的。"顾景深说,"听李总说,你负责的那个项目进展很顺利,客户很满意。"

"还行吧,还有很多需要改进的地方。"

顾景深看着我,突然说:"江诗涵,我有件事想跟你说。"

"什么事?"

"我..."顾景深犹豫了一下,"算了,等你项目做完再说吧。"

"顾总,有话您就直说,我们不是外人。"

顾景深沉默了几秒,最终说:"江诗涵,你有没有想过,离开设计行业?"

我愣住了:"为什么?"

"因为我想邀请你,来我的新公司做副总裁。"顾景深说,"我准备离开现在的公司,自己创业。"

我震惊地看着他:"您要创业?"

"嗯。"顾景深点点头,"我这些年在设计行业积累了不少资源,也看到了很多机会。我想趁着还年轻,做点自己想做的事。"

"那您的新公司..."

"还在筹备阶段。"顾景深说,"我已经找了几个合伙人,现在就差一个好的设计总监。江诗涵,我觉得你很合适。"

我完全没想到顾景深会邀请我。

"顾总,您为什么会想到我?我资历这么浅,能力也有限..."

"资历不重要,能力和态度才重要。"顾景深说,"江诗涵,这段时间我看着你一步步走过来,从被人诋毁到重新站起来,你的坚韧和努力我都看在眼里。我相信,你会是个很好的合作伙伴。"

"可是..."我还是有些犹豫,"我现在的项目还没做完,而且深圳这边的工作刚刚上手..."

"我不着急。"顾景深说,"你可以慢慢考虑,等你项目做完了,我们再详细谈。"

"好。"我点点头,"谢谢您的信任。"

"还有一件事。"顾景深突然说,"江诗涵,你知道程宇轩的案子判下来了吗?"

我摇摇头:"不知道,判了多少年?"

"十二年。"顾景深说,"商业间谍罪,诈骗罪,数罪并罚。"

"那陈晓彤..."

"她应该已经知道了。"顾景深说,"我听说她在美国过得还不错,在那边读书,还找了份兼职。"

我点点头,没有说话。

陈晓彤的人生,因为父母的错误彻底改变了。但或许对她来说,这也是一个重新开始的机会。

"对了,徐梅芳的案子你听说了吗?"顾景深问。

"什么案子?"

"她在监狱里突发心脏病,送医后不治身亡了。"顾景深说,"上周的事。"

我震惊地看着他:"什么?她...她死了?"

"嗯。"顾景深点点头,"听说是因为在监狱里情绪波动太大,加上本身就有心脏病,所以..."

我沉默了很久。

徐梅芳死了。

这个曾经伤害过我妈妈,又在我们最需要帮助的时候见死不救的女人,就这样死了。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也不知道该有什么感受。

"你妈妈知道这件事吗?"顾景深问。

"我不知道。"我说,"我得打个电话问问。"

我走到餐厅外面,给妈妈打电话。

"妈,您知道徐梅芳的事吗?"

"知道。"妈妈的声音很平静,"律师今天上午来过,说梅芳走了,问我要不要去参加葬礼。"

"您去了吗?"

"去了。"妈妈说,"毕竟是亲姐妹一场,而且人死为大。"

我深吸一口气:"妈,您..."

"诗涵,妈妈没事。"妈妈说,"梅芳这一生,也挺可怜的。做了那么多错事,最后落得这个下场,也算是报应了。"

"妈,您别难过。"

"我不难过。"妈妈说,"我只是在想,如果当年我能更坚决地阻止她嫁给徐耀庭,是不是一切都会不一样。"

"妈,那不是您的错。"我说,"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选择负责。"

"嗯。"妈妈说,"诗涵,你在深圳好好工作,不用担心我。"

"好。"

挂断电话,我回到餐厅。

顾景深看着我:"你妈妈还好吗?"

"她去参加葬礼了。"我说,"不过她说她没事。"

"那就好。"顾景深说,"江诗涵,人生就是这样,有些事情,当你以为终于结束了的时候,又会出现新的转折。重要的是,不管发生什么,都要保持内心的平静。"

我点点头。

"顾总,您说得对。"

接下来的一个月,我全力以赴完成了那个创意园区的项目。

项目最终获得了客户的高度认可,李总也对我赞赏有加。

"江诗涵,这个项目做得很好。"李总说,"公司决定给你升职,从副主管升到主管,月薪涨到两万。"

"谢谢李总。"

"好好干,未来还有更大的舞台等着你。"

但我知道,我在深圳的时间可能不会太长了。

因为顾景深的新公司已经成立了,他再次邀请我加入。

这次,我答应了。

但在正式加入之前,我要先回江城一趟,看看妈妈,也处理一些私人事务。

回到江城的那天,正好是陈晓彤回国的日子。

我们约在了那个老公园见面。

一年不见,陈晓彤变了很多。

她剪了短发,穿着简单的T恤牛仔裤,脸上没有化妆,但看起来比以前更有气质。

"诗涵姐,好久不见。"她微笑着说。

"你瘦了。"我说。

"在美国打工,能不瘦吗?"陈晓彤苦笑,"不过我现在过得挺好的,读书、打工、交朋友,生活很充实。"

"那就好。"

"诗涵姐,我这次回来,主要是想处理我妈妈的后事,还有家里的一些财产。"陈晓彤说,"律师说,按照我妈妈的遗嘱,她名下的所有财产都归我。但我不想要。"

"为什么?"

"因为那些钱来路不正。"陈晓彤说,"我爸妈这些年做了很多坏事,赚了很多黑心钱。我不想用这些钱,那会让我一辈子都不安心。"

"那你打算怎么办?"

"我准备把这些财产全部捐出去。"陈晓彤说,"捐给需要帮助的人,算是为我爸妈积点德。"

我看着她,突然觉得这个曾经骄纵任性的大小姐,真的长大了。

"晓彤,你做了个很好的决定。"

"诗涵姐,其实我还有件事想跟你说。"陈晓彤犹豫了一下,"程宇轩托人给我捎了封信。"

"他说了什么?"

"他说他很后悔,后悔用错误的方式对待我,也后悔毁了我的人生。"陈晓彤说,"他还说,如果还有来生,希望能用正确的方式认识我,好好爱我。"

"你会原谅他吗?"

"不会。"陈晓彤摇摇头,"但我也不恨他了。恨一个人太累了,我宁愿把时间花在让自己变得更好上。"

我点点头,深有同感。

"诗涵姐,谢谢你。"陈晓彤突然说。

"谢我什么?"

"谢谢你当初没有放过我家,让真相大白。"陈晓彤说,"如果不是你,我可能永远都活在谎言里,永远都不知道我爸妈做过什么。虽然真相很残酷,但至少我现在活得明白。"

我看着她,突然想起一年前在婚礼上的那个骄纵大小姐。

"晓彤,你真的长大了。"

"是被逼的。"陈晓彤笑了,"诗涵姐,你呢?听说你在深圳发展得很好?"

"还行。"我说,"我准备加入一家新公司,做副总裁。"

"真厉害!"陈晓彤由衷地说,"诗涵姐,我一直都很佩服你,佩服你的坚强和努力。"

"你也会越来越好的。"

我们在公园里坐了很久,聊了很多。

最后,陈晓彤站起来说:"诗涵姐,我该走了,明天还要去律师事务所处理财产的事。"

"好。"我也站起来,"保持联系。"

"一定。"陈晓彤拥抱了我一下,"诗涵姐,祝你前程似锦。"

"也祝你未来可期。"

看着陈晓彤离开的背影,我突然觉得,这一切终于真的结束了。

徐梅芳死了,徐耀庭在监狱里,程宇轩也被判了刑,陈晓彤开始了新生活,而我,也即将开始新的征程。

这场持续了十八年的恩怨,终于画上了句号。

11

三年后。

深圳,初秋的傍晚,天空被夕阳染成了橙红色。

我站在办公室的落地窗前,看着楼下车水马龙的街道,心里感慨万千。

三年时间,顾景深的公司已经发展成为华南地区最大的设计公司之一,年营业额超过五个亿。

而我,也从当初的副总裁,升任了公司的COO,负责整个运营管理。

"江总,今天最后一个会议结束了。"秘书小陈敲门进来,"您看还有什么需要处理的吗?"

"没有了,你也早点下班吧。"我说。

"好的。对了江总,明天是您母亲的生日,您订的蛋糕和花我已经让人送过去了。"

"谢谢。"我笑了笑,"辛苦了。"

等小陈离开后,我收拾东西准备下班。

这三年,妈妈一直住在深圳,我给她买了套靠近海边的公寓,还请了个阿姨照顾她。

妈妈的身体恢复得很好,每天和小区里的老人们一起散步、跳舞,过得很开心。

而我,也终于有能力给她想要的生活。

开车回家的路上,我接到了陈晓彤的电话。

"诗涵姐,我下个月要结婚了!"她兴奋地说,"你一定要来参加我的婚礼!"

"真的?恭喜!"我由衷地说,"对方是什么样的人?"

"是我在美国读书时认识的同学,一个很温柔的男孩。"陈晓彤说,"他知道我所有的过去,但他说他爱的是现在的我。"

"那太好了。"我说,"婚礼在哪儿办?"

"在洛杉矶。"陈晓彤说,"诗涵姐,你一定要来,我想让你当我的伴娘。"

"好,我一定去。"

"对了,程宇轩快出狱了。"陈晓彤突然说,"还有三个月,他就自由了。"

我沉默了几秒:"你还会去见他吗?"

"不会了。"陈晓彤说,"那段过去,就让它过去吧。诗涵姐,我现在很幸福,不想再被过去的事影响了。"

"你能这么想,我很欣慰。"

挂断电话,我正好开到家楼下。

上楼打开门,妈妈正在厨房里忙碌。

"诗涵回来了?快洗手吃饭。"妈妈笑着说,"今天做了你最爱吃的红烧肉。"

"妈,明天是您的生日,应该我给您做饭才对。"

"傻孩子,妈妈做饭是因为喜欢做,不是因为该不该。"妈妈说,"快去洗手,菜要凉了。"

晚饭时,妈妈突然说:"诗涵,你也老大不小了,该考虑自己的事了。"

"妈,又来了。"我苦笑,"我现在事业正在上升期,哪有时间谈恋爱。"

"事业再重要,也不能耽误终身大事。"妈妈说,"对了,上次顾总来家里吃饭,我看他对你挺有意思的..."

"妈!"我打断她,"我和顾总只是同事关系,您别乱想。"

"同事关系能这么好?"妈妈不相信,"人家一个大老板,三天两头来咱们家吃饭,还给我买各种补品,这不是有意思是什么?"

我无奈地摇摇头。

其实这三年,顾景深确实对我很好,不仅在工作上给我很大的支持,在生活上也经常照顾我和妈妈。

但我始终把他当作上司和朋友,从来没有往那方面想过。

"妈,您就别操心了。"我说,"缘分到了,自然就有了。"

"那你得给缘分一个机会啊。"妈妈说,"下次顾总来,妈妈好好观察观察,如果人品好,妈妈就做主了。"

"妈..."我哭笑不得。

就在这时,门铃响了。

我去开门,看到顾景深站在门外,手里拎着一个大蛋糕。

"顾总?你怎么来了?"

"听说明天是阿姨的生日,提前来祝贺。"顾景深笑着说,"这是我自己做的蛋糕,不知道合不合阿姨的口味。"

"您还会做蛋糕?"我惊讶地说。

"略懂一二。"顾景深走进来,对厨房里的妈妈说,"阿姨,生日快乐。"

"哎呦,景深来了!"妈妈高兴地迎出来,"快进来坐,正好诗涵刚回来,一起吃晚饭。"

"那我就不客气了。"顾景深换了鞋,走进客厅。

晚饭时,妈妈不停地给顾景深夹菜,还时不时地夸他。

"景深啊,你这孩子真是太贴心了,又会做蛋糕,又孝顺长辈..."

我在旁边看着,脸都红了。

妈妈这是明摆着撮合我们啊。

"阿姨,您太夸奖了。"顾景深笑着说,"是诗涵平时照顾您,我只是偶尔来看看您。"

"诗涵这孩子,工作太拼了。"妈妈叹了口气,"天天加班到那么晚,我这个做妈妈的心疼啊。景深,你是她老板,你得帮我劝劝她,让她别太累了。"

"我会的。"顾景深看了我一眼,"其实我也一直想跟诗涵说,工作重要,但身体更重要。"

吃完饭,妈妈借口要去跳广场舞,把家里留给我和顾景深。

"妈这是故意的吧?"我尴尬地说。

"阿姨是关心你。"顾景深笑了,"江诗涵,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什么问题?"

"你对我..."顾景深停顿了一下,"算了,时机还不成熟。"

"顾总,有话您就直说。"

"好。"顾景深深吸一口气,"江诗涵,我们认识三年多了,从江城到深圳,从上下级到合作伙伴,我一路看着你成长。这三年,我对你的感情,也从欣赏变成了..."

"顾总..."我的心跳加速。

"让我说完。"顾景深打断我,"江诗涵,我知道你一直把我当上司和朋友,但我对你,不只是这样。我..."

门铃突然响了。

我松了一口气,起身去开门。

门外站着一个快递员。

"请问是江诗涵小姐吗?您有个国际快递。"

我接过快递,看到寄件人是陈晓彤。

打开一看,是一张婚礼邀请函,还有一封信。

"诗涵姐,这是我的婚礼邀请函,希望你能来参加我的婚礼。

这三年,我一直想跟你说谢谢,谢谢你当年没有放过我家,让我看清了真相,也让我有机会重新开始。

现在的我,过得很幸福。我有了爱我的人,也找到了自己的人生方向。

我把我爸妈留下的财产全部捐给了慈善机构,设立了一个基金,专门帮助那些因为家庭变故而陷入困境的孩子。

我想,这可能是我唯一能为我爸妈赎罪的方式了。

诗涵姐,人生就像一场马拉松,不在乎起点有多好,而在乎终点能跑到哪里。

感谢你当年的不原谅,让我明白了什么才是真正重要的东西。

希望你也能找到属于自己的幸福。

晓彤

2020年9月15日"

我看完信,眼眶有些湿润。

"是陈晓彤的信?"顾景深走过来。

"嗯,她要结婚了。"我说,"在洛杉矶。"

"那挺好的。"顾景深说,"江诗涵,刚才我的话还没说完。"

"顾总..."

"你能不能别叫我顾总了?"顾景深说,"江诗涵,我喜欢你,从你第一次站在徐家婚礼上,勇敢地说出那些话的时候,我就喜欢上你了。"

我震惊地看着他。

"这三年,我一直在等,等你放下过去,等你准备好接受新的感情。"顾景深看着我的眼睛,"现在,我觉得时机到了。江诗涵,你愿意给我一个机会吗?"

我沉默了很久。

说实话,我对顾景深也有好感,但我一直不敢往那方面想,因为我们是上下级关系。

"顾总,我..."

"答应他!"门外突然传来妈妈的声音。

我转过头,看到妈妈正趴在门缝里偷听。

"妈!"我又羞又恼。

"傻孩子,这么好的男孩子,还犹豫什么?"妈妈走进来,"景深,阿姨看好你,你要是敢欺负我女儿,阿姨第一个不放过你!"

"阿姨放心,我一定会好好对她的。"顾景深说。

"那就好。"妈妈笑了,"好了,你们年轻人聊,我真的去跳广场舞了。"

说完,妈妈拿着包出门了。

客厅里只剩下我和顾景深。

"江诗涵,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顾景深说。

我深吸一口气,看着他真诚的眼睛,最终点了点头。

"好,我愿意。"

顾景深笑了,那是我第一次看到他笑得这么开心。

"谢谢。"他说,"我会让你幸福的。"

那一刻,我突然明白了。

人生就是这样,经历了那么多痛苦和磨难,最终还是会迎来属于自己的幸福。

三年前,我以为我的人生已经够糟糕了——妈妈出车祸,我卖房借债,被亲人背叛,被网络暴力...

但现在回头看,那些苦难都成了我人生的养分,让我成长,让我坚强,也让我遇到了对的人。

一个月后,我和顾景深一起去洛杉矶参加了陈晓彤的婚礼。

婚礼很简单,但很温馨。

陈晓彤穿着白色婚纱,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她的新郎是个儒雅的华裔男孩,看她的眼神里全是温柔。

"诗涵姐,谢谢你来。"陈晓彤拥抱我,"这是我这辈子最幸福的一天。"

"你值得拥有这份幸福。"我由衷地说。

"诗涵姐,听说你和顾总在一起了?"陈晓彤小声问。

"嗯。"我有些不好意思。

"那太好了!"陈晓彤高兴地说,"诗涵姐,你也要幸福啊。"

"会的。"

婚礼结束后,我和顾景深手牵手走在洛杉矶的海边。

夕阳西下,海浪拍打着沙滩,一切都那么美好。

"江诗涵,你后悔吗?"顾景深突然问。

"后悔什么?"

"后悔当年那么决绝地对待徐家,后悔让那么多人受到伤害。"

我想了想,摇了摇头。

"不后悔。"我说,"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行为负责,徐梅芳做错了事,就应该承担后果。而我,只是让真相大白而已。"

"那如果重来一次,你还会这么做吗?"

"会。"我坚定地说,"因为正义虽然会迟到,但永远不会缺席。"

顾景深看着我,眼神里满是欣赏和爱意。

"江诗涵,我爱你。"

"我也爱你。"

那一刻,所有的过往都成了云烟。

我终于明白了妈妈说的那句话——人这一辈子,最重要的不是报仇,而是放下。

放下仇恨,放下过去,才能拥抱未来。

而我的未来,充满了希望和光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