丙午年暮春,黔江新华乡有司杨洁者,以涉嫌违纪违法闻于郡中。其职为乡委、邑丞,掌督察之权,兼理营造、田土、民生诸务,权重一方。然天道昭昭,终有败时。今据其行迹,摹其始末,效古稗官之体,以警后人。
杨公洁者,不知其何所人也。自其入公门以来,久牧新华之土。新华者,黔江西南之偏邑也,距城四十五里,幅员七十二里,东邻太极,南接石家,西与彭水犬牙相入,北枕白土。境内有石钟山,拔地千仞,上有“仙人脚板印”,传为古仙降魔时所遗,石痕斑驳,乡人奉若神明。又有新华河蜿蜒其间,故以名乡。此地山高路险,民风朴拙,然亦多饥寒之困。
杨洁初仕,不过刀笔小吏。然其人机敏善断,处事周详,渐得擢拔。积年历练,竟至乡中共委,复拜邑丞(按:今之人大主席,古无正对,以其掌监督弹劾,故以“邑丞”比之,取佐贰监察之意)。此职虽非显贵,然掌一乡之议政,察官吏之得失,兼领民生、营造、田亩之权,其位实重。当其任时,年富力强,颇有振作之意。
杨洁之在职也,亦尝有劳绩可录。其督造危房改造,首期四十有二户,惠者三百余人,乡人赖以安身。艾子一村,户厕改者四十有五,化粪之池新筑,雨污分流之渠延八百米,近二百人受其益。乡间道路,为之硬化;排水之网,为之疏通。昔日泥泞之径,化为坦途;污浊横流之所,稍见清朗。
又尝整饬田土,严守耕地图册,遏违法占地,护生态之基。于民生之事,亦颇用心,建“三方议事”之法,欲通民情于上达。其行智治之事,设指挥之厅,欲以术驭繁,效桑弘羊之遗意,虽成败未可知,亦见其求治之切。
乡人初闻其令,莫不颔首,以为能吏。然日久年深,其操守渐为人所疑。盖其位高权重,兼摄数司,监察之柄,反成虚设。正所谓“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其行事之秘,不为人知者多矣。
夫杨洁之所司,首在营造。危房改造、乡道修筑、水利兴造,无一非膏腴之地。工程招投标,其间猫腻最多。或指使亲信,暗通款曲;或虚增预算,上下其手。彼时所谓“四十有二户”之资,拨付之际,是尽入寒士之手,抑或有所截留?此间关节,唯当事者知之。
次则田土之事。黔江多山,地狭人稠,寸土寸金。杨洁掌规划、审批之权,尤以宅基之批、土地流转为甚。有无豪强请托,违规授地?有无奸商行贿,私相授受?昔日卫风厉行,今朝沦为笑谈。更有旧房整饬之银,惠民之财,系千家温饱,若于此中克扣,其心何忍?
至于邑丞之本职,乃督察乡吏,谏诤得失。然身处其中,往往同流合污,或闭目塞听,或互为表里,致使监督之名,徒具空文。其经手人大之经费,开支用度,亦难保无自润之嫌。
丙午年春,当三月晦日(公历四月廿五日),山城闻雷。黔江郡纪委监委忽传檄文,言杨洁涉嫌严重违纪违法,正受纪律审查、监察调查。此讯一出,乡邑哗然。
初,乡人或未之信。有老农拄杖叹曰:“杨公尝为我等修路盖屋,岂谬人耶?”然亦有知内情者窃语:“石钟山下‘仙人脚板’,踏石留印,世事何尝不是如此?伸手之辈,终有被捉之时。”一时之间,坊间议论纷纷,莫衷一是。
究其败落之由,盖其权柄过重,无人掣肘。以一乡之隅,兼掌立法、行政监督之大权,复统揽建设、规划之实务,名为分职,实集一身。上下其手,左右逢源。贪欲如石钟山之壑,愈陷愈深;良知似新华河之水,一泻无余。
观杨洁之兴,亦曾栉风沐雨,为民请命;观杨洁之败,不过利令智昏,反噬自身。其于旧房改造、道路硬化,非无尺寸之功;然以公器为私器,以法度为儿戏,终致身败名裂。正所谓“一丝一粒,我之名节;一厘一毫,民之脂膏”。今之仕者,当以此为鉴。石钟山上仙踪虽奇,终究虚无缥缈;新华乡里民心如镜,岂可欺瞒半分?
论曰:甚哉,贪之害也!居官者但观杨洁事,当知敬畏存戒惧。权者,若虎兕出于柙,孰之过也?典守者不得辞其责矣!后人哀之而不鉴之,亦使后人而复哀后人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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