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朝鲜之前,朋友就警告我:那边姑娘好看,但你别动歪心思。

我不信。漂亮姑娘嘛,聊聊天、递包零食、合个影,能怎样?

到了平壤,第一天就明白了——不是不能聊,是根本没机会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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导游是个年轻姑娘,叫李英淑,长相甜,说话软。团里几个男的眼睛都黏在她身上。可她永远保持着距离,走在前头讲解,走完就上车,车上坐最前排,跟司机挨着。你凑过去搭话,她礼貌地点点头,转头跟另一个导游说朝鲜语。你听都听不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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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别提大街上的朝鲜姑娘了。白衬衫、深蓝裙子,皮肤白净,走路腰板直直的。你多看两眼,后面的实习导游就轻咳一声。不是凶你,是提醒你:“别看了,没用。”

我试图跟路边一个卖冰棍的姑娘买根冰棍。刚走近摊位,导游不知从哪冒出来,笑着说:“这个不能买,我们带你去涉外商店。”涉外商店里,冰棍是进口的,价格翻几倍。

在朝鲜,外国游客被严格隔离在几个“涉外区域”里。酒店是涉外酒店,餐厅是涉外餐厅,商店是涉外商店。你想进当地人的店?门都没有。我亲眼见一个团友想溜进路边一个小卖部,被导游一把拉住手臂,那力气,不像一个瘦瘦的姑娘该有的。

“不可以。”她声音不大,但非常坚决。

甚至你想坐个出租车,也不行。平壤街头跑着不少出租车,绿色、黄色,看起来挺新。我问导游能不能打一辆体验一下。她说:“出租车不拉外国人的。”不是怕出事,是指令。司机见了外国人,摇摇手,开走。公交车更便宜,听说几毛钱坐全程,但外国人的脚不能迈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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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一能体验的公共交通是地铁。但那是被安排的。导游带我们进入一个指定站口,下到站台,一节单独的车厢等着我们。上车后,门关上,前后车厢的朝鲜百姓跟我们隔着一道玻璃门。他们站在那边,我们站在这边。我试着隔着玻璃拍一张,导游说可以拍,但不要对着人。

那节车厢窗明几净,壁画辉煌,头顶的水晶灯亮得晃眼。可你透过玻璃门往外看,对面车厢里的朝鲜人,穿着灰扑扑的衣服,有的拎着编织袋,有的抱着小孩。他们好奇地往我们这边看,我们也看他们。互相看,隔着玻璃,谁过不去谁那边。

后来我听说,平壤地铁是朝鲜人引以为傲的工程。导游介绍说,这是他们独立完成的。我身边的知情朋友小声嘀咕了一句:“其实是当年中国援建的。”我没吭声。看着车厢里那个烫金的“千里马”铜像,觉得那金光冷冷的。

火车从新义州到平壤,我们被安排在一节单独的车厢。整节车厢只有我们一个团,前后门锁着。过道窗户看出去,能看到其他车厢的朝鲜乘客。他们有的在吃干粮,有的在打盹,一个年轻妈妈给孩子把尿,地上的水渍在晃动。我举起手机,被导游看到了,她没说话,只是看着我。

我把手机放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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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朝鲜百姓的生活,就我隔着玻璃看到的那些,没那么糟糕。没有饿殍遍野,没有破衣烂衫,但也绝对谈不上富足。就是那种灰扑扑的、紧巴巴的、但能过下去的日子。跟中国八十年代的绿皮火车上看到的差不多。

那为什么不让游客接触呢?

后来我想明白了。不是怕我们受伤害,是怕他们受“刺激”。

你想想,一个平壤市民,每天骑车上下班,一个月工资三百。他看着外国游客住涉外酒店、吃烤肉、喝可乐,随手买走他一年工资才能攒下的人参。然后游客还笑嘻嘻地跟他比划“你好”。他心里好受吗?

更重要的是,那些游客要是进了当地商店,发现货架上摆的尽是中国产的电饭煲、方便面、饮料,价格比涉外商店便宜一截,他们会怎么想?会不会问:你们都用中国货,为什么不让中国人进来买?

答案不好说。所以干脆不让进。

导游李英淑最后一天送我们,在火车站我说:“你能让我跟你合个影吗?”她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合照的时候,她站着离我一臂远,身体微微偏向外侧。快门按下,她笑了,标准的三分微笑。我刚想说谢谢,她已经转身去招呼下一个团了。

火车开了,我翻看那张照片。背景是平壤火车站灰黄色的大楼,她穿着蓝色制服,胸口的徽章反着光。她的笑像挂上去的,跟我隔着的,不是一臂,是一整条鸭绿江。

我忽然觉得,那些禁令不是针对我的。是针对她的。怕她跟我聊多了,知道外面的世界长什么样;怕我在当地商店买瓶水,让她看见标价签上那行她看不懂的数字后面,藏着多少她够不着的东西。

我们被隔开,不是因为危险,是因为不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