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懒外公四爷说:
1972年六月,雅安的雨下个不停,17岁的我背着磨破边的竹背兜,站在巷口满心茫然。我以为这场告别,是又一次无依无靠的漂泊,却不知善良的老人早已为我铺好前路,素未谋面的陌生人,会给我一生难忘的温暖。
年少颠沛,尝尽人间冷暖,我总觉得自己命苦,可一路走来,却总能在绝境里遇见好心人。那年的我,一无所有,唯有一颗想学好木工手艺、养活自己的心,而这份渺小的心愿,竟被一群陌生人悄悄放在了心上。
这一年,于国家而言,是意义非凡的一年。尼克松访华,中美关系迎来历史性突破,国内各行各业逐步调整,处处透着新的气象;而贯穿西南的成昆铁路,早在1970年7月1日全线通车,这条在崇山峻岭间凿出的铁路,承载着西南建设的重任,也承载着我这样漂泊少年的归途与希望。时代的洪流滚滚向前,小人物的命运,也在不经意间,被善意轻轻托起。
在雅安落脚的日子,多亏了这位天津退休的奶奶,她无亲无故,却待我如同亲孙。看我孤身一人、身世坎坷,她收留我、照顾我,还处处为我的前程盘算。我一心想着学一门扎实的木工手艺,不再四处流浪、靠打零工混日子,奶奶把我的心愿,默默记在了心里。
我从未奢求过太多,能有一口饱饭、一个遮风挡雨的地方,就已心满意足。离别在即,我满心都是不安,害怕再次露宿街头,害怕找不到学手艺的门路,害怕回到之前食不果腹、居无定所的日子。那时的我,就像风中的浮萍,不知道下一站会飘向何方,更不知道未来的路该怎么走。
我以为离别就是各自安好,从此再无交集,我甚至做好了一路乞讨、徒步赶路的准备,只想往成都去,想着大城市里,总能找到一口饭吃。可奶奶自始至终,都没有提过为我安排了后路,她只是笑着叮嘱我,出门在外要勤快、要善良,好好照顾自己。
直到离别当天,奶奶指着一辆老式卡车,告诉我车上的师傅会带我去成都。我满心疑惑,这位师傅我从未见过,他为何愿意捎上我这个一无所有的穷小子?
开车的师傅叫陈志新,是成都锦城汽车修理厂运输队的,他待人憨厚温和,见到我没有丝毫嫌弃,主动帮我把工具背兜搬上车。直到车子驶离雅安,我才从陈叔叔口中得知,这一切都是天津奶奶的安排。
奶奶提前把我的所有遭遇——家境坎坷、孤身闯荡、一心想学木工手艺的执念,一字不落地告诉了陈叔叔,苦苦恳求他捎我一程,还托付他到成都后,帮我找一位手艺好的木工师傅,让我能有一技之长,安稳度日。她怕提前告诉我,我心里过意不去,不肯接受这份帮助,便一直瞒着我,默默为我打理好一切。
原来我所谓的好运气,从来都不是凭空而来,是善良的奶奶,为我点亮了前路的光,让我在漂泊的路上,不再孤单无助。那一刻,我坐在颠簸的卡车上,看着窗外掠过的风景,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长这么大,除了家人,从未有人对我这般掏心掏肺的好。
一路颠簸,当天晚上八点,卡车抵达成都荷花池高笋塘,陈叔叔的家属院就在这里。
看着陌生的街道、陌生的房屋,我心里瞬间慌了神,下意识地攥紧自己的工具。我默默想着,今晚怕是又要找个屋檐凑合一晚,之前流浪的日子,桥洞、街角、屋檐下,我都睡过,早就习惯了。
我默默收拾好自己的行李,准备等陈叔叔离开后,就找地方落脚,不想给他添麻烦。可陈叔叔却叫住我,让我带上所有行李,跟着他一起下车回家。
我愣在原地,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我们不过是半路相识,他好心捎我一程,我早已感激不尽,又怎好意思去打扰他的家人、打扰他的生活。
陈叔叔不由分说,带着我走进了他家的大门,他的爱人夏秀英阿姨,早已在家等候。
夏阿姨眉眼温和,浑身透着善良,见到我没有丝毫疏离,热情地拉我进门,给我递上热水,还赶紧去厨房给我准备热饭热菜。我局促地站在屋里,看着陈叔叔一家,还有桌上热气腾腾的饭菜,眼泪瞬间模糊了双眼。
后来我才知道,陈叔叔提前把我的事情,全都告诉了夏阿姨,夫妻俩心疼我的遭遇,同情我小小年纪四处漂泊,当即决定收留我,不仅让我安心住在家里,还下定决心,一定要帮我找到木工师傅,让我能学一门手艺,不再受苦。
在那个物资匮乏、生活拮据的年代,谁家的粮食都不够吃,多一个人就多一份负担。可陈叔叔和夏阿姨,全然不顾这些,对我这个素不相识的陌生人,倾尽了善意与温暖,他们一家人的善良,像一束光,照亮了我灰暗的少年时光。
在我住下的第二天,陈叔叔就带着我,去找了小区里做木工活的何师傅。
何师傅是合川人,和我的老家潼南离得很近,算得上是同乡,本该格外亲近,可当时的现实情况,却让他犯了难。那个年代,木工活计有限,一户人家的活,根本养不起两个师傅、两个徒弟,何师傅已经收了一个徒弟,实在没有能力再收下我。
陈叔叔没有放弃,一遍遍恳求何师傅,说我不要一分工钱,只要能跟着学手艺,再苦再累都愿意。他说我勤快懂事、能吃苦,绝不会偷懒添麻烦,可生活的现实摆在眼前,何师傅终究是无能为力。
即便如此,陈叔叔也没有赶我走,而是让我安心住在家里,每天陪着我去何师傅的作坊,让我在一旁观摩学习,偷偷记下木工的技巧和手法。
我深知这份机会来之不易,在陈叔叔家的日子里,我从不多言多语,每天天不亮就起床,挑水、劈柴、打扫卫生,把家里里里外外打理得井井有条,尽力帮夏阿姨分担家务。做完家里的活,我就立马跑到作坊,安安静静地站在一旁,目不转睛地看着何师傅干活,把每一个步骤、每一个技巧,都牢牢记在心里,靠着这样偷学,一点点积累木工经验。
日子一天天过去,转眼就到了农历八月,中秋将至,月圆人团圆。
我在陈叔叔家,一住就是将近一个月。他们一家人待我亲如家人,没有丝毫嫌弃,给我吃饱穿暖,给我温暖与关怀,这份恩情,我这辈子都无法偿还。
我知道,我不能一直留在陈叔叔家打扰他们,他们已经为我付出太多,我该独自踏上前路,去寻找属于自己的生活。离别之意,我难以开口,可终究还是到了告别的时候。
临走那天,陈叔叔和夏阿姨,悄悄给我准备了10元钱和10斤粮票。在1972年,10元钱是一笔不小的收入,粮票更是比钱还要珍贵的稀缺物品,普通人家省吃俭用,都舍不得多花一分。
他们把钱和粮票紧紧塞到我手里,反复叮嘱我,路上注意安全,好好学手艺,往后好好生活,要是遇到难处,就再回来找他们。我握着带着温度的钱和粮票,对着陈叔叔和夏阿姨深深鞠躬,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一句谢谢,这份雪中送炭的恩情,我记了整整一辈子。
我背着自己的工具背兜,告别了待我如亲人的陈叔叔一家,独自来到成昆铁路的火车站。
时隔多年,我早已记不清,那究竟是成都火车南站还是北站,只知道那是成昆铁路的站点,列车呼啸而过,驶向未知的远方。
那时的我,身无明确方向,前路茫茫,不知该去往何处,不知未来在何方。我身上只有陈叔叔夫妇给的钱和粮票,还有一肚子偷学来的木工手艺,以及满心的感恩与不舍。
我买不起全程的车票,只能买一张起站票,心里想着,等到查票的时候,再走一步看一步,一切听天由命。我背着沉重的背兜,挤在拥挤的人群里,踏上了不知终点的列车,心里满是迷茫与忐忑。
列车缓缓开动,广播里的声音一遍遍播报着站点,当听到列车已到达夹江站时,我看着窗外陌生的风景,看着渐渐远去的成都,心里满是无助。
刚刚感受到人间温暖,转眼又要独自面对未知的前路,我站在列车上,看着来来往往的陌生人,一时不知路在何方,也不知道接下来的日子,又会经历怎样的坎坷。
回望1972年的盛夏,从雅安到成都,我遇见了生命中最珍贵的贵人。天津奶奶的默默托付,陈志新叔叔与夏秀英阿姨的倾囊相助,让我在最艰难的少年时光,感受到了世间最纯粹的善意。
那时的我,一无所有,却被陌生人温柔以待;那时的人心,纯粹滚烫,不求回报,只为一份恻隐之心。七十载浮生回望,历经世间百态,我始终坚信,人间自有真情在,好人一生平安。正是这些不期而遇的温暖,支撑着我走过无数艰难岁月,让我一辈子与人为善,不忘初心。
前路漫漫,未知且凶险,而我带着这份温暖,继续踏上征途,往后的日子,又会迎来怎样的际遇?且听下回慢慢细说。
友友们,你们生命里有没有遇到过这样素不相识却雪中送炭的好人?当年的善意,你至今还记得吗?评论区一起聊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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