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涛和王一清曾是一对在湖北省孝感市云梦县令人瞩目的夫妻。1992年11月22日,在女主人公身上所发生的不测,曾令当地的人们很是议论感慨了一阵。
日月往复,在渐趋激烈的社会变革中,她的死早从人们的记忆里消失湮灭了。但是,有一个人却没有忘记,岂止是没有忘记,近10年来,她对姐姐的死可谓一直不能释然,她叫王一深。
王一深一直怀疑姐姐王一清的辞世不是因为煤气中毒,而是另有他因。对此,她并不能清楚而肯定地道出怀疑的根据,仅仅是一种直觉,一种强烈的直觉。而她又如此地坚信自己的直觉,因为在她当时还算不得漫长的人生中,直觉给予她的最终答案大多是肯定的,她已对“女人的直觉往往是准确的”这一说法深信不疑。这次,她也相信自己的直觉会在事实中得到证实。
当年,她代表娘家人参与料理了姐姐的后事,又回到父母那里陪伴他们度过了丧女后最初的近半年的时光,然后便回到了她插队的那个外省小县。
在她终于从姐姐去世的悲痛中重新振作精神之后不久,就听说姐夫江涛在姐姐去世仅两个月时,就已重组家庭了,新妻子是某领导的女儿肖天天。确切地讲,她对姐姐王一清死于煤气中毒的怀疑,就是从这一刻开始明确起来的。但她没有证据,在整个社会的法制建设还处于起步阶段的当时,她深知仅凭自己一个外省插队知青的身份,是不会有人理会她的怀疑的,何况她又拿不出任何的证据来。
但是,姐妹的深情使她对此一直耿耿于怀,而且女人的直觉又让她对江涛的怀疑总不能释怀。不久,按照政策规定,她返城回到了父母的身边。在街道办事处的支持下,她招聘了三个工人,办起了属于自己的小小加工厂。
凭着对市场需求的准确把握和夜以继日的努力劳作,她的加工厂越办越好,有好长一个时期库存几乎为零,产品供不应求。很快,她的企业从小到大,她成了那个城市里有数的几个成功的企业家之一。几年后,她便有了向海外发展的实力,她成了那个城市中第一个在海外拥有资产的人,加之女性的性别优势,她便更加地引人注目。不少男士向她投以爱慕的目光,她都不为所动。她有她的目标,那就是以自己事业上的成功改变自己低微的身份,再用这大大提高了的身份去制造影响,使公安部门能够对姐姐王一清的死因重新进行检验与鉴定。
2002年9月7日,她从海外归来,以一个外籍华人的身份归来。归来的第二天,她就奔赴孝感市,也就是她姐姐当年插队地所属的市。通过关系,没几天她便与分管经济和工业的两位副市长进行了会谈,签订了一份2000万元的投资意向协议书。
当双方握手言别时,她以肃然的神情适时地向这两位副市长简要陈述了十年前让她和父母都悲痛欲绝的亲人之死,并提出了对姐姐死因结论的怀疑和对此案进行复查的要求。
两位副市长被王一深闪着泪光的陈述所打动,答应将她的请求向有关部门领导反映。不过,两位副市长也谈了一个她所始料不及的情况:她当年任某局局长的姐夫江涛,现在已是我市的前几位了,要复查他的案子,无论从哪个角度说,都绝非轻而易举之事。
考虑到王一深和江涛双方的特殊身份,两位副市长将情况直接向市长进行了汇报,李市长又很快向市委书记进行了报告。市委书记对此十分震惊,立即批示:认真复查,结果速报。
于是,这案子的复查任务就交到了市公安局,局里组织了一个复查专案组。
江涛和王一清是同班同学,在那个年代,两人一起远离父母下乡插队。生活的艰难,似乎让年轻人更渴望情感的滋润。他们在那春绿秋黄的小山村中相恋相爱了。
不久,江涛通过招工进入县某局工作,一年后转为国家正式干部,在办公室做干事。他精明能干,很快得到领导的重视,其头衔由办公室副主任、主任、副局长一路快速提升。
江涛也不负众望,在每一个岗位上都干得相当出色。当他进入某局工作的第十二个年头时,局长的重任已当仁不让地落在了他的肩上。面对事业的成功,江涛十分振奋,庆幸十几年来的苦苦奋斗终于有了回报。
王一清和江涛是1974年结婚的,她在江涛当上某局办公室副主任后,也从村里调到了公社。开始时,她只是做一些收发文件和来信、采买与分发办公用品之类的杂事;后来,因为她的勤谨干练和与周围人之间建立的友好关系,也由于江涛在某局任副局长的缘故,她被大家选为公社妇女主任,成为我国千千万万基层干部中的一个。不久,江涛又升任了局长。于是,他们成了那个县里很为人瞩目的一对夫妻。
婚后不久,县政府分配给他们一处独门独院的平房,这里离局里不算远,江涛上下班很方便;王一清由于工作忙,不常回县里,她把公社妇联办公室隔壁的一间空房收拾得整洁而雅致,乐居其中。
那时,他们的儿子已经8岁,放在爷爷奶奶那儿上学,两口子只在春节和国庆节时才能与儿子相见,寒暑假期间,孩子偶尔也到县里来住上几天。因此,在人们的印象里,江局长常常是单身一人住在那处独门独院的平房里。
1992年11月22日清晨,局长江涛的司机毛拥军不到六点就驱车前往江涛的家,准备接局长到省城参加一个会议。
到达局长所住的小院门口,把车停稳,小毛看到院门似乎是虚掩着的,便按响了车笛,是均匀的三声短鸣。这是在江涛当副局长时就已约定了的信号,表示司机已到。以往,江涛会很快从家中出来,可是这次不同以往,三声鸣笛之后,江涛并未马上出来。
过了两三分钟,小毛不禁又鸣了三下,满心以为江局长这回会立刻走出家门了,但令他不解的是,又是两三分钟过去了,仍不见江局长的身影。他只好下车,轻叩院门,没有动静;便将门拍得响了些,但院里仍然毫无反应。幸好门没上锁,小毛将门推开,探进头去。这时,他看到江局长趴倒在小平房的门外,一动不动。小毛很是诧异,心中顿生一种不祥的预感,他急忙奔了过去,一边叫着“江局长”,一边连拽带拖地将江涛抱了起来。他发现,局长已经处于昏迷之中。
江涛被立即送往医院急救,医生很快做出了煤气中毒的判断,并实施了抢救。在对江涛进行抢救的同时,局里就安排毛拥军到公社去接王一清。小毛到了公社才知道,王一清10天前就到省城参加一个有关妇女工作的培训班去了,至今还没回来。小毛问清了培训班的地址,急忙掉转车头赶到省城,好不容易找到了培训班的所在地,却见那里冷冷清清,一问才知道培训班已于两天前结束,王一清已回县里了。
就在小毛欲打电话向县里报告情况时,江涛在医生的抢救下终于脱离危险醒了过来。
当小毛将王一清的情况向常务副局长边绍行报告后,边副局长立刻来到江涛身边,问江涛是否知道王一清的去向。
由于煤气中毒而导致大脑缺氧显得有些反应迟钝的江涛,先是愣愣地看着边副局长,似乎不明白他在问什么;边绍行见状,又重复了一遍问话,江涛像突然间听清了副局长问的是什么,并且想起了什么,立即翻身下床,拖着仍旧无力的身体带着哭腔大叫着妻子王一清的名字往自己家里奔,边副局长和守在身边的两位干警急忙紧跟着他向那处小平房跑去。
这时,已是晚上八点钟。
情况可想而知。
王一清仍然静静地躺在家里那张双人床上靠墙的内侧。屋内门窗紧闭,一只煤炉放在屋角,上面放着一个水壶。提起水壶一看,炉膛里的蜂窝煤早已是一堆死灰了。王一清穿着不算厚的睡衣平躺着,被子被掀在一边,几乎没有盖在身上,这情景颇给人一种怪异的感觉。
因为冬天里即使取暖炉火势再好,屋内再暖和,人们睡觉时也几乎没有不盖被子的。但人们对此并没有多想,因为这时江涛已经扑倒在王一清身边,失态地连哭带叫,显得悲痛欲绝,大家也不禁跟着难受起来。
当时,进行现场勘查的法医是崔信哲。在当时的情况和条件下,作为法医的崔信哲,竭尽全力做到了一个法医所能够做到的一切。
他抽取了王一清的静脉血,经一氧化碳定性试验,证实血液中有一氧化碳存在;他注意到,从双人床的外侧到房门之间有一道拖拉痕迹,这是江涛从床上摔到地上并爬到房门前的证据;他也注意到,房门设有自动关闭装置,这就完全能够解释,在江涛爬出门外马上昏过去的情况下,房门能够自动关闭的原因。
根据尸表检验记录和尸检照片,崔法医让我们清楚地看到,王一清全身体表未呈现暴力痕迹,尤其是未见机械性窒息的征象。我还特别地注意到,在当时那样的情况下,崔信哲已经有意识地充分利用自己所能利用的尸表检验权力,对有可能反映出机械性窒息的尸表特征进行了认真仔细的检验。然而,在尸体上他没有发现颈部有暴力的痕迹,也没有发现死者颜面部有青紫肿胀及眼睑结膜有点状出血等机械性窒息的征象。
当时的种种迹象会让任何一个人都这样认为:江涛在发现煤气中毒时,挣扎着翻身下床,爬到门边,又打开房门爬到门外,并立即昏了过去。这时,由于房门有自动关闭装置,便在他身后自动关严了。一小时后,江涛被发现,于是得救了;而王一清却被关在屋里整整一天,当然不可避免地死于煤气中毒。
据崔信哲介绍,当时,公安局根本没有也不可能对王一清的死亡进行立案侦查。作为法医,除了对现场进行勘察、对尸表进行检验之外,不可能再做进一步的检验了。
这主要是因为大家都感到情况很清楚,王一清的死因也一目了然,没有必要再劳神费力地去进行其他的检验了,更没有必要采取对局长亡妻的尸体乱切乱割的“恶毒”行为,来刺激刚脱离生命危险的江涛了。
对王一清的死因进行法医学复核鉴定,最重要的一步是要对她的尸体进行重新检验。
她当时虽然没有被火化,但毕竟10年了,说是尸体检验已经不准确了,应该说是尸骨检验。
也不知从哪里传出了消息,开棺那天人来得很多。除王一清的妹妹王一深及其家人、亲戚、朋友外,还有很多人被武警远远地挡在了警戒线以外。
那天,法医们是在警车的护卫下到达墓地的。
法医这个职业很特殊,一旦进入工作状态,就会不自觉地忘记与检验无关的一切杂念。面对检验对象,面对研究物体,法医的身心会骤然生出一种与其同在另一空间的感觉,好似他(她)正在开口与我说话,正在用尸体特征所表现出的特殊语言告诉我他(她)那还不为世人所知的死亡经历。
随着棺木被渐渐地挖现,法医们如入无人之境,全身心地投入到对尸骨的检验上,心中只有一个意念:不放过任何一块尸骨!
法医们一丝不苟、按部就班地对棺内的腐尸、腐物进行着检验。尸体的软组织已经腐烂为泥,失去了检验的意义。待他们将包裹尸体的衣物从棺木中取出,又清理了尸泥后,一具完整的人体骨骼便历历在目了。
法医们依次将颅骨、脊椎骨、胸骨、肋骨、四肢长骨从棺内取出,按照它们在人体中的位置,摆放在墓地边一块大大的白布上,一块一块地进行着非常仔细的检验。最后,法医发现缺了一块位于人体颈部的小骨头——舌骨。
从某种意义上说,舌骨对这起复核案件的定性起着至关重要的作用,非得找到它不可,否则可就交不了差了。不过,法医们并不着急,因为他们知道这块位于尸体颈部的小骨头绝不会失踪,它肯定就在棺材里。除非,有人盗走了它。
于是,法医们小心翼翼地把棺内的东西一样样地拣出来,直到把所有的东西包括头发、碎布屑、腐烂水解的组织肉泥都快拣尽了,才在棺材的底部找到了那块小小的呈非正常状态的舌骨。之所以说它呈非正常状态,是因为舌骨的两侧大角均为骨折状态,并有骨荫形成。而舌骨大角骨折,并有骨荫形成的情形,只有在生前颈部受到强大外力压迫的情况下才能够发生。
原来,死者是被他人扼颈致死!
这时,法医们已经十分清楚地知道了王一清的真正死因。
在无可辩驳的法医学证据面前,江涛不得不承认了10年前由他自己策划和实施的那场罪恶。
原来,12年前,已任副局长的江涛,在一次对群众的普法集中宣传教育活动中,接受了在全市最有影响的一家报社任记者的肖天天的采访。不知为什么,两人通过采访,心中都对对方有一种虽是初次谋面却又似曾相识甚至相知的感觉。江涛在采访中表现出的领导水平以及男子汉风度吸引了肖天天;而肖天天那带有江南女子风韵的美丽和新闻工作者所特有的文化气质以及文静中又含着些许活泼的性格,更让江涛为之心动。
于是,他们成了一见钟情的情人。
肖天天为能与江涛有更多的接触机会,向领导提出申请,轻而易举地取得了主要负责采访的任务。于是,肖天天便能名正言顺地经常出入,名正言顺地经常与江涛接触了。
事实上,人们对他们的接触皆予以认可,认为工作需要,无可厚非;加上他们自己也比较谨慎,所以,没有人察觉江副局长的婚外恋,王一清由于不经常回家更是一无所知。
两年后,他们逾越了两性间最后的防线,而随着最后防线的失守,他们双方都感到再也无法分开。
肖天天对江涛有一种无可名状的依赖感;而面对肖天天,江涛也感到即使付出全部的情感,都不足以表达他对她刻骨铭心的爱恋,此时,王一清已在江涛心中不占有哪怕是一丝一毫的位置了。在最后防线失守不久,肖天天发现自己的身体中有了另一个生命。面对这个生命,他们曾有过瞬间的欣喜,但旋即便是极度的惊慌。
为了达到与肖天天永远在一起的目的,江涛设计杀害了结发之妻。
1992年11月21日深夜,他用双手扼死了熟睡中的王一清。为了不在死者颈部留下扼压痕迹,他在王一清的颈部衬垫上了事先准备好的一块柔软的布;为了不在王一清的颜面部留下青紫肿胀的典型机械性窒息征象,他用双手准确而强有力地紧紧扼住了王一清左右两侧的颈总动脉,使颈总动脉在瞬间完全闭塞,进入头面部的血液受到阻碍,造成脑缺氧死亡。
确定王一清已经死亡后,江涛人为地制造了一个煤气中毒的现场。他知道,虽然王一清已经停止了呼吸,但一具尸体在充满一氧化碳的空气中放置一段时间后,一氧化碳会很容易地渗入尸体的静脉血液中,法医在对尸体静脉血液中的一氧化碳进行定性试验时,结果肯定会是阳性。所以,杀害了王一清并人为制造了煤气中毒现场后,他将王一清的被子掀开,以便一氧化碳能够通过皮肤顺利地渗入王一清的体内,造成王一清死于煤气中毒的假象。
接着他又在清醒状态下,制造了从床上摔到地上,又从床边的地上爬到房门旁的拖拉痕迹。他担心一旦自己一氧化碳吸入过量,就可能无力打开房门,于是,便提前将门锁打开。
做完这一切,已是凌晨五时,他知道,再有一个小时,司机毛拥军就会来接他前往省城开会。于是,他静静地躺在门边,当感觉到自己已出现了一氧化碳中毒的症状后,他打开了已开了锁并装有自动关闭装置的房门,以惊人的毅力爬出了屋外,将王一清留在了充满一氧化碳的房间里。
2004年11月,江涛因犯故意杀人罪被判处死刑,缓期两年执行。
(因可理解原因,问中涉案人员和地点均做过处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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