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锲子】

1987年的冬天,冷得邪乎。

鹅毛大雪从立冬就开始下,断断续续下了快一个月,把我们辽西的这个小山村,盖得严严实实。村头的大凌河冻得邦邦硬,人走在上面,能听见冰面底下的水,呜呜地响,像是山里的老鬼在哭。

我叫陈树根,那年二十四岁,是陈家坳里最普通的庄稼汉。

我爹走得早,在我十岁那年,进山砍柴,摔下了悬崖,连尸首都没找全。我娘拉扯着我和妹妹麦花,熬了十几年,身体早就熬垮了,常年咳嗽,干不了重活,家里的顶梁柱,就只有我一个。

那年冬天,最难的不是天寒地冻,也不是缸里的粮食快见底了,是我妹妹麦花,考上了县里的重点高中,录取通知书寄到村里的那天,整个陈家坳都炸开了锅。

我们这穷山沟里,多少年都出不了一个能考上县重点的娃,麦花是头一个。

可录取通知书里,夹着的缴费单,像一块千斤重的石头,狠狠砸在了我们家的脊梁骨上。

学费、住宿费、书本费,加起来,整整八十块钱。

八十块钱,在1987年的我们家,就是个天文数字。

那时候,生产队早就散了,家家户户都分了地,我们家就三亩薄田,一年到头,刨去交公粮,剩下的粮食,够一家人糊口就不错了,哪里能攒下八十块钱?

我去村里的砖窑厂干了一冬天,天不亮就起来搬砖,手冻得裂了一道道血口子,晚上疼得睡不着觉,干了整整一个月,才挣了十二块钱。

我挨家挨户去借,走遍了陈家坳的家家户户,嘴皮子都磨破了,可村里人日子都过得紧巴巴,谁家也拿不出闲钱借给我们。就算有几家,肯借给我们一块两块,凑了半天,也才凑了不到二十块钱。

离麦花开学的日子,越来越近了,剩下的五十多块钱,还是一点着落都没有。

我娘天天坐在炕头,抹着眼泪咳嗽,跟我说:“树根,要不……就让麦花别念了吧,女孩子家,念那么多书有什么用,早晚要嫁人的,在家帮着干点活,过两年找个好人家嫁了,也是一辈子。”

麦花躲在门后,听见这话,哭得肩膀一抽一抽的,却咬着牙,没敢出声。

我看着妹妹哭红的眼睛,看着她手里攥得皱巴巴的录取通知书,心里像被刀子割一样疼。

麦花从小就聪明,读书用功,放学回来,还要帮着家里喂猪、割草、照顾我娘,就算是点着煤油灯,也要学到后半夜。她最大的梦想,就是考上高中,考上大学,走出这个穷山沟,再也不回来过这种面朝黄土背朝天的日子。

我这个当哥的,就算是砸锅卖铁,就算是豁出这条命,也得让她把书念下去。

可八十块钱,我去哪里凑?

就在我走投无路,甚至想着,要去水库工地,跟人签生死契,干最危险的活,预支工钱的时候,村里的媒婆李婶,踩着厚厚的积雪,推开了我家的破门。

李婶是十里八乡有名的媒婆,嘴皮子溜,能把死的说成活的,村里的年轻人结婚,大多都是她牵的线。

她一进门,就拍了拍身上的雪,往炕沿上一坐,嗑着瓜子,看着我愁眉苦脸的样子,开门见山地说:“树根,婶子知道你现在遇到难处了,不就是八十块钱吗?婶子给你指条路,不仅能让你妹妹顺顺利利去上学,还能给你娶上个媳妇,一举两得。”

我当时正蹲在地上,往灶膛里添柴火,听见这话,抬起头,苦笑了一声:“李婶,你就别拿我寻开心了,我家现在这个样子,连八十块钱都拿不出来,谁家姑娘愿意嫁给我?”

“你还别不信,真有。”李婶吐了个瓜子皮,往前凑了凑,压低了声音说,“就是村西头的,柳清荷。”

柳清荷?”

我手里的柴火,“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浑身的血,仿佛都凉了半截。

柳清荷,我们陈家坳,乃至十里八乡,都有名的女人。

她不是我们本地人,三年前,跟着她男人王强,搬到了我们陈家坳。

柳清荷长得是真漂亮,皮肤白得像刚剥了壳的鸡蛋,眼睛水汪汪的,像山涧里的泉水,鼻子挺翘,嘴唇红红的,个子高挑,身段也好,站在我们这群土生土长的庄稼人里,就像是画里走出来的仙女一样。

村里的男人,没有不偷偷看她的,可没有一个人,敢打她的主意。

因为村里人都说,柳清荷是个克夫的命,是个扫把星。

她嫁给王强,才刚半年,王强就出事了。

那年秋天,王强进山打猎,就再也没回来。村里人找了三天三夜,最后在山涧底下,找到了他的一只鞋,还有被撕碎的猎装,人早就没影了,连尸首都没找回来,都说被山里的狼给啃了。

王强没了之后,村里就炸开了锅,都说柳清荷命太硬,克死了自己的男人。

更邪乎的是,有人说,王强出事前,就跟人说过,说柳清荷夜里总做噩梦,嘴里念叨着什么血啊,死人啊,说她身上带着晦气。还有人说,王强出事前几天,家里的鸡,一夜之间全死了,是不祥之兆。

一来二去,柳清荷“克夫寡妇”的名声,就彻底传开了。

这三年里,不是没有男人打过她的主意,毕竟她长得那么漂亮,一个人守着个小院子,无依无靠的。可但凡对她动了心思的男人,都出了事。

有个村里的二流子,半夜去敲她的门,第二天就摔断了腿,躺了大半年;还有个外村的男人,想娶她,结果定亲的前一天,家里的房子失了火,烧了个精光。

这下,更是坐实了柳清荷克夫的名声,十里八乡的男人,见了她都躲着走,就算是她再漂亮,也没人敢拿自己的命开玩笑。

这三年里,柳清荷就一个人,守着村西头的小院子,靠着给人缝缝补补,纳鞋底,换点粮食,安安静静地过日子,从来不和村里人多来往,见了人,也只是低着头,匆匆走过去,话都很少说。

村里人都说,她是个闷葫芦,心里藏着事,邪性得很,都离她远远的。

我怎么也没想到,李婶给我指的路,竟然是让我娶柳清荷。

我连忙摆了摆手,跟李婶说:“李婶,你别开玩笑了,柳清荷……那可是克夫的命,村里人都说,谁沾她谁倒霉,我不能拿自己的命开玩笑啊。”

“什么克夫不克夫的,那都是村里人瞎传的!”李婶瞪了我一眼,说,“树根,你都到这个份上了,妹妹的学费都凑不齐,还管这些封建迷信的东西干什么?命重要,还是你妹妹的前途重要?”

她往前凑了凑,跟我说:“我跟你说实话,清荷那姑娘,我了解,是个苦命人,心善,勤快,又能干,长得还漂亮,你娶了她,绝对不吃亏。”

“人家说了,不要你一分钱彩礼,不要你盖新房,不要你扯新布做衣裳,只要你明媒正娶,用八抬大轿,把她娶进门,她就给你八十块钱,让你妹妹交学费,一分不少。”

“还有,她就一个条件,娶了她之后,不能打她,不能骂她,不能把她当外人看,要是过不下去了,想离婚,她净身出户,一分钱都不要你的。”

李婶的话,像一颗炸雷,在我脑子里炸开了。

八十块钱,正好够麦花的学费,正好能解我们家的燃眉之急。

只要我娶了柳清荷,麦花就能去上学,就能继续读书,就能走出这个穷山沟。

可代价是,我要娶这个十里八乡都闻之色变的“克夫寡妇”,要被村里人戳脊梁骨,要被人笑话,甚至,可能会像王强,像那些对她动心思的男人一样,落得个不得好死的下场。

我蹲在地上,手紧紧地攥着,指甲深深嵌进了冻得开裂的掌心里,渗出血来,却一点都感觉不到疼。

一边是我亲妹妹的前途,是我娘一辈子的期盼,一边是村里人谈之色变的克夫寡妇,是未知的风险,是全村人的笑话。

我该怎么选?

我娘坐在炕头上,也愣住了,半天没说出话来,只是不停地咳嗽,看着我,眼里满是犹豫和担心。

李婶看着我纠结的样子,又说:“树根,你好好想想,这世上,哪有那么好的事?八十块钱,白给你,还送你一个漂亮能干的媳妇,也就清荷这姑娘,受够了村里人的闲话,想找个老实本分的男人,安安稳稳过日子,才会提这样的条件。”

“你是个老实人,心眼好,能干,对家里人负责,清荷信得过你,才托我来说这个亲。换了别人,就算是给她金山银山,她也不嫁。”

“你要是答应了,明天我就去跟清荷说,把生辰八字换了,赶在年前,就把婚事办了,热热闹闹的,正好,麦花开学的钱,也有着落了。”

“你要是不答应,那婶子也没办法了,你就自己想办法,凑那八十块钱去吧。只是我可提醒你,再过半个月,学校就开学了,到时候,钱凑不齐,麦花这学,就真的念不成了,这孩子一辈子,就毁了。”

李婶的话,一句句,扎在我的心上。

麦花的一辈子,就摆在我的面前。

我抬起头,看向门后,麦花早就不在那里了,我知道,她肯定听见了我们的对话,躲回了自己的小屋,肯定又在哭。

我这个当哥的,没能让我娘过上好日子,没能让妹妹安心读书,已经够窝囊的了。现在,有个机会,能让妹妹继续念书,能让她走出这个穷山沟,我就算是被村里人笑话,就算是真的被克死,又能怎么样?

大不了,就是一条命。

我深吸了一口气,把手里的柴火,狠狠塞进了灶膛里,火苗“腾”的一下,窜了起来,映红了我的脸。

我抬起头,看着李婶,一字一句地说:“李婶,这门亲事,我答应了。”

我娘一听,立刻就喊了出来:“树根!你疯了?!那柳清荷是克夫的命啊!你不要命了?!”

“娘,我没疯。”我看着我娘,说,“麦花是我们陈家的希望,她能考上县重点,不容易,我不能让她因为八十块钱,就毁了一辈子。不就是娶个媳妇吗?人家清荷也是个苦命人,村里人瞎传的话,不能信。就算是真的有什么,我陈树根烂命一条,不怕。”

李婶一听,立刻就笑了,拍着大腿说:“好!树根,你是个爷们!有担当!婶子果然没看错你!行,我现在就去跟清荷说,这事就这么定了!明天就换生辰八字,赶在小年之前,就把婚事办了!”

李婶风风火火地走了,踩着厚厚的积雪,很快就消失在了村口。

屋子里,只剩下了我和我娘,还有灶膛里噼里啪啦的火苗声。

我娘坐在炕头上,不停地抹着眼泪,骂我傻,骂我不要命,可我知道,她心里,也松了一口气。麦花的学费,终于有着落了。

那天晚上,雪下得更大了,北风卷着雪粒,拍打着破旧的窗户,呜呜地响。

我躺在冰冷的土炕上,翻来覆去,一夜没睡。

脑子里,一会儿是麦花拿着录取通知书,开心的样子,一会儿是柳清荷那张漂亮却冷冰冰的脸,一会儿是村里人说的,她克死了王强,那些邪乎的传闻。

我不知道,自己这个决定,是对是错。

我不知道,娶了柳清荷,等待我的,会是什么样的日子。

我更不知道,这个被全村人避之不及的寡妇,这个被人骂了三年克夫的女人,会在新婚夜,反锁房门,从床底拖出那口沉木箱,而那口木箱里,藏着的,不仅是她三年来的委屈和秘密,更是改变我一辈子的东西。

第二章 全村人的笑话,和她送来的八十块钱

我要娶柳清荷的消息,一夜之间,就传遍了整个陈家坳。

第二天一早,我家的破门,就快被村里人踩破了。

先是我本家的大伯,推门进来,指着我的鼻子,就骂:“树根!你是不是疯了?!柳清荷是什么人?那是克夫的扫把星!王强就是被她克死的!你娶她,是不要命了?!我们陈家的脸,都要被你丢尽了!”

紧接着,村里的长辈,还有平时跟我家关系不错的邻居,都来了,七嘴八舌地劝我。

“树根啊,听叔一句劝,这门亲事,不能结!那女人邪性得很,沾不得啊!”

“不就是八十块钱吗?我们大家伙再帮你凑凑,总能凑齐的,犯不着拿自己的命开玩笑啊!”

“就是啊树根,你要是娶了柳清荷,以后在村里,就抬不起头了,村里人都得戳你的脊梁骨,笑话你一辈子!”

“你忘了王强是怎么死的了?忘了老王家的二小子,敲了她的门,就摔断了腿?你不要命了?”

村里人你一言我一语,全都是劝我放弃这门亲事的,话里话外,都是对柳清荷的恐惧和鄙夷,还有对我的惋惜和不解。

我坐在炕沿上,听着他们的话,一言不发。

我知道,他们都是为了我好,都是怕我出事,怕我被柳清荷克死。

可他们不知道,我已经走投无路了。八十块钱,对他们来说,或许能凑一凑,可对我来说,已经是逼到悬崖边上了。

麦花的开学日子,越来越近,我没有别的办法了。

等他们都说完了,我才抬起头,看着他们,说:“各位叔伯,大爷,谢谢你们的好意,我心里都明白。但是这门亲事,我已经定了,不会改了。麦花的学费,就靠这个了,我不能让我妹妹念不成书。”

“至于克夫不克夫的,那都是迷信,我不信。我陈树根烂命一条,不怕这个。就算是真的有什么,我也认了。”

他们看着我铁了心的样子,都摇了摇头,叹了口气,说我犟,说我鬼迷心窍,说我早晚要后悔,一个个地,都走了。

人都走光了之后,院子里,又恢复了安静,只有雪落在地上的簌簌声。

我娘坐在炕头上,又开始抹眼泪,不停地咳嗽,说:“树根,你看,全村人都笑话你,都在背后戳你的脊梁骨,以后,我们家在村里,可怎么抬头啊?”

我走到我娘身边,拍了拍她的背,说:“娘,没事,嘴长在别人身上,他们爱说什么,就说什么去。等麦花考上了大学,有了出息,他们就不会笑话我们了。”

正说着,院门外,传来了轻轻的脚步声。

我抬起头,就看见院门口,站着一个女人。

是柳清荷。

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碎花棉袄,黑色的棉裤,脚上穿着一双纳得厚厚的棉鞋,头上围着一条红色的围巾,把半张脸都遮住了,只露出了一双眼睛,水汪汪的,像山涧里的泉水,却带着一丝怯生生的,还有一丝冰冷的疏离。

雪落在她的围巾上,肩膀上,落了薄薄的一层,她站在门口,没有进来,就那么静静地看着院子里,像是一只受惊的小鹿,又像是一朵在寒风里开着的花,孤零零的。

这是我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地看她。

以前在村里,偶尔遇见,她总是低着头,匆匆走过去,我也只是远远地看一眼,只知道她长得漂亮,却从来没敢仔细看。

现在这么一看,她确实长得太好看了,就算是穿着朴素的棉袄,围着围巾,也遮不住她的眉眼,皮肤白得跟雪一样,睫毛长长的,眼睛亮得像星星,就算是带着怯意,也依旧动人。

难怪村里的男人,都偷偷看她,这样的女人,就算是带着克夫的名声,也依旧让人忍不住心动。

她看见我看她,身体微微一颤,低下头,小声地说:“陈大哥,我能进来吗?”

她的声音,软软的,细细的,像山里的溪水,叮咚作响,很好听。

我愣了一下,连忙说:“能,能进来,快进来吧,外面雪大,冷。”

她轻轻地点了点头,迈着小碎步,走进了院子,拍了拍身上的雪,然后走到了屋门口,却没有进来,只是站在门口,从怀里,掏出了一个用手帕包着的东西,递到了我的面前。

“陈大哥,这是八十块钱,你先拿着,给妹妹交学费。”

我看着她递过来的手帕,愣住了。

那手帕是红色的,洗得发白了,包得方方正正的,我能看出来,里面是一沓钱,厚厚的。

八十块钱,她竟然真的带来了,甚至,还没等换生辰八字,还没等定亲,就把钱送过来了。

我看着她递过来的钱,又看着她的脸,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看着我愣着不动,又往前递了递,小声说:“陈大哥,你拿着吧,我知道妹妹开学要用钱,别耽误了孩子上学。”

“这……这钱,我不能现在拿。”我回过神来,连忙摆了摆手,说,“我们还没定亲,还没结婚,我怎么能拿你的钱?等婚事定了,我再拿。”

“没关系的。”她抬起头,看着我,眼睛里很干净,很真诚,“李婶都跟我说了,你家里的情况,妹妹考上了县重点,是好事,不能因为钱,耽误了孩子。这钱,你先拿着用,婚事的事,我们慢慢说,就算是……就算是最后,你反悔了,不想娶我了,这钱,我也不要了,就当是我给妹妹上学,随的礼。”

她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很轻,却很坚定,没有一丝的犹豫。

我看着她,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村里人都说她是克夫的扫把星,说她邪性,说她心狠,克死了自己的男人。可眼前的这个女人,明明这么善良,这么真诚,甚至,连我会不会反悔都想到了,还愿意把钱先给我,让我给妹妹交学费。

这样的女人,怎么会是村里人说的,那种心狠的扫把星?

我心里,突然对村里的那些传闻,有了一丝怀疑。

“不行,这钱,我不能白拿你的。”我摇了摇头,很坚定地说,“既然我答应了娶你,这门亲事,就不会反悔。这钱,我先拿着,就当是你提前给的,等结了婚,你就是我陈树根的媳妇,我这辈子,都会对你好,不会打你,不会骂你,不会让你受委屈。”

柳清荷听到我的话,身体微微一颤,抬起头,看着我,眼睛里,闪过了一丝惊讶,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像是感动,又像是委屈,很快,就又消失了,她低下头,小声地说了一句:“谢谢你,陈大哥。”

我接过她手里的手帕,沉甸甸的,打开一看,里面是一沓崭新的零钱,有十块的,五块的,还有一块的,毛票,整整齐齐地叠在一起,正好八十块钱,一分不少。

看着这一沓钱,我的鼻子一酸,差点掉下眼泪来。

我知道,这八十块钱,肯定是她这三年来,一针一线,纳鞋底,缝缝补补,一分一分攒下来的,是她的全部积蓄。

她就这么毫不犹豫地,拿出来了,给了我这个素不相识的人,只是为了让我妹妹,能继续上学。

我把钱小心翼翼地收起来,放进了怀里,贴身放着,这是我妹妹的前途,也是这个女人,对我的信任。

“清荷,外面冷,快进屋坐,喝口热水,暖暖身子。”我娘也从炕上下来了,看着柳清荷,眼里的担心和害怕,少了很多,多了一丝心疼,连忙招呼她进屋。

柳清荷摇了摇头,说:“不了,大娘,我就不进去了,村里人的闲话多,我待久了,不好。钱送到了,我就回去了。”

她说着,就往后退了一步,对着我和我娘,微微鞠了一躬,说:“陈大哥,大娘,那我就先回去了,婚事的事,听李婶安排就好,我都没意见。”

说完,她就转过身,踩着厚厚的积雪,快步走出了院子,很快,就消失在了村口的雪地里,只留下了一串浅浅的脚印,很快就被大雪盖住了。

我站在院子里,看着她离开的方向,怀里揣着那沉甸甸的八十块钱,心里五味杂陈。

我不知道,这个女人,到底经历了什么,才会被村里人传成克夫的扫把星,才会一个人,孤孤单单地守了三年,才会愿意拿出自己全部的积蓄,嫁给我这个素不相识的穷庄稼汉。

我只知道,从这一刻起,我陈树根,这辈子,都不能辜负这个女人。

很快,李婶就把婚事定下来了,定在了小年的前一天,腊月二十三,日子近得很,满打满算,也就只有十天的时间。

村里人知道了,更是炸开了锅,都说我疯了,鬼迷心窍了,为了八十块钱,连命都不要了,非要娶个克夫的寡妇。

走在村里,到处都能听见别人在背后指指点点,窃窃私语。

“你看,那就是陈家的树根,真是要钱不要命了,非要娶柳清荷那个扫把星。”

“可不是嘛,王强死得多惨啊,他就不怕,自己也落得那个下场?”

“真是想钱想疯了,为了八十块钱,连自己的命都不要了,真是傻透了。”

“等着看吧,过不了多久,他就得后悔,早晚得被那个女人克死。”

这些话,像针一样,扎在我的耳朵里,可我从来都不回头,也不跟他们争辩,只是默默地往前走。

我不在乎他们怎么说,怎么笑话我,我只知道,有了这八十块钱,我妹妹就能去上学了,就能有出息了。

而且,我也不相信,柳清荷是他们说的那种,克夫的扫把星。

我只知道,她是个善良的,苦命的女人。

日子一天天过去,离结婚的日子,越来越近了。

我家里穷,办不起什么像样的婚礼,只能把家里的破屋子,重新糊了一遍黄泥,把炕席换了新的,找木匠打了一个新的木柜,扯了几尺红布,做了两床新的被褥,就算是新房了。

李婶跟我说,柳清荷说了,什么都不用准备,只要有个住的地方就行,她不挑。

可我心里清楚,人家一个姑娘,嫁给我,我不能让她受委屈,就算是再穷,也要把婚事办得热热闹闹的,不能让她被村里人看不起。

结婚的前一天,我去镇上的供销社,打了两斤白酒,买了两斤水果糖,还扯了一块红布,准备给柳清荷做个红盖头。

从镇上回来的路上,遇见了村里的二流子,王癞子。

王癞子是村里出了名的无赖,三十多岁了,还没娶上媳妇,整天游手好闲,偷鸡摸狗,当年就是他,半夜去敲柳清荷的门,第二天就摔断了腿,躺了大半年。

他看见我手里的红布,就阴阳怪气地笑了起来,说:“哟,树根,这是真要娶那个克夫的寡妇啊?你小子胆子是真肥,不怕跟王强一样,进山就回不来了?”

我瞪了他一眼,没理他,继续往前走。

他却不依不饶地跟了上来,凑到我身边,小声说:“树根,我可提醒你,那女人邪性得很,你别不信邪。当年我就是看了她一眼,就摔断了腿,王强跟她睡了半年,连尸首都没找回来。你小子,小心点,别到时候,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还有啊,我可听说了,那女人屋里,藏着一口黑木箱,从来不让人碰,邪乎得很,里面指不定藏着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呢。你娶了她,可得小心点,别被她害了。”

王癞子的话,让我的心里,咯噔一下。

黑木箱

我从来没听说过,柳清荷的屋里,还有这么一口箱子。

我看着王癞子,皱着眉头说:“你胡说八道什么?清荷是什么样的人,我心里清楚,用不着你在这里挑拨离间。滚远点,不然我对你不客气。”

王癞子笑了笑,说:“行,算我多管闲事,你小子不听劝,早晚有你后悔的一天。到时候,你可别来找我哭。”

说完,他就晃悠着走了。

我站在雪地里,手里攥着那块红布,心里却泛起了嘀咕。

黑木箱?柳清荷的屋里,真的有这么一口箱子?里面藏着什么?

为什么王癞子会说,里面藏着见不得人的东西?

还有,王强到底是怎么死的?真的是意外坠崖,还是另有隐情?

一个个的疑问,在我脑子里冒了出来。

可很快,我就摇了摇头,把这些疑问,都甩了出去。

不管柳清荷有什么秘密,不管她屋里有什么箱子,我都答应了娶她,就会对她负责。

她是个苦命的女人,我不能因为别人的三言两语,就怀疑她,就辜负她。

至于那些秘密,她愿意说,我就听着,她不愿意说,我就不问。

总有一天,她会愿意跟我说的。

我深吸了一口气,攥着红布,大步朝着家里走去。

明天,就是我和柳清荷结婚的日子了。

我不知道,新婚夜,等待我的,会是什么。

我更不知道,王癞子嘴里的那口黑木箱,会在新婚夜,被她从床底拖出来,彻底揭开所有的秘密。

第三章 新婚夜,她反锁两道门,从床底拖出了沉木箱

腊月二十三,小年,也是我和柳清荷结婚的日子。

天还没亮,雪就停了,太阳出来了,金灿灿的阳光,照在雪地上,晃得人眼睛都睁不开。

院子里,被我本家的几个兄弟,打扫得干干净净,墙上贴了大红的喜字,门上也贴了对联,红彤彤的,给这个破旧的小院子,添了不少喜气。

我娘早早地就起来了,换上了一件新做的棉袄,脸上带着笑,也不咳嗽了,忙前忙后地招呼着客人。

麦花也穿上了新衣服,扎着两个麻花辫,脸上红扑扑的,跑前跑后地帮忙,时不时地,就凑到我身边,小声说:“哥,谢谢你。”

我拍了拍她的头,笑着说:“跟哥客气什么,等你开学了,好好读书,考个好大学,就是对哥最好的报答。”

按照我们这里的规矩,娶媳妇,要新郎亲自去接,用八抬大轿,把新娘抬回来。

可我家里穷,租不起轿子,只能找了村里的一辆驴车,铺了厚厚的稻草,盖上了红布,就算是婚车了。

李婶跟我说,柳清荷说了,不用搞这些排场,不用去接,她自己走过来就行。

可我不同意。

就算是再穷,我也要明媒正娶地把她接进门,不能让她就这么自己走过来,被村里人笑话。

早上八点多,我穿上了新做的蓝布棉袄,胸前别了一朵大红花,牵着驴车,带着本家的几个兄弟,还有吹唢呐的班子,浩浩荡荡地,朝着村西头柳清荷的家走去。

一路上,村里的人,都围在路边看热闹,对着我们指指点点,议论纷纷,有说风凉话的,有看热闹的,也有少数几个,跟我们道喜的。

我都不在意,挺直了腰板,牵着驴车,一步步地,朝着村西头走去。

柳清荷的家,在村西头的山脚下,一个孤零零的小院子,院墙是石头垒的,有些地方都塌了,三间土坯房,看起来孤零零的,在雪地里,显得格外冷清。

院子门口,挂着两个红灯笼,门上也贴了喜字,看得出来,是她自己提前准备的。

我们到了门口,唢呐班子,卖力地吹了起来,喜庆的唢呐声,在安静的山脚下,传出去很远。

李婶先一步,推开了院门,走了进去,很快,就扶着柳清荷,走了出来。

那一刻,我看呆了。

柳清荷穿着一身红色的新棉袄,头上盖着红盖头,盖头的边缘,绣着精致的花纹,身形纤细,站在那里,安安静静的,像一朵开在雪地里的红梅。

就算是盖着盖头,我也能想象到,盖头下面,她那张漂亮的脸,此刻,会是什么样子。

李婶笑着,把她扶上了驴车,跟我说:“树根,还愣着干什么?接媳妇回家了!”

我回过神来,连忙点了点头,牵着驴车,转过身,朝着家里走去。

唢呐声再次响了起来,吹得是《百鸟朝凤》,喜庆的调子,在雪地里,飘得很远。

一路上,看热闹的人更多了,围得里三层外三层的,都想看看,这个敢娶克夫寡妇的陈树根,还有这个被传了三年的扫把星柳清荷,到底是什么样子。

我牵着驴车,一步步地往前走,腰板挺得笔直。

从今天起,柳清荷,就是我陈树根的媳妇了。

谁敢再说她一句闲话,再说她一句克夫,我陈树根,第一个不答应。

回到家,拜堂,给我娘磕头,一系列的流程,走完了,就到了中午,开席了。

我家里穷,摆不起什么好酒好菜,就是杀了家里的一只鸡,买了几斤猪肉,炖了一锅酸菜,打了两斤白酒,几桌客人,都是本家的亲戚,还有村里几个关系不错的邻居。

酒席上,本家的大伯,还有几个长辈,看着我,叹了口气,说:“树根,既然婚都结了,以后就好好过日子,别的,别想那么多了。”

我点了点头,端起酒杯,跟他们喝了一杯。

酒席上,不断地有人来给我敬酒,我一杯接一杯地喝着,白酒火辣辣地烧着喉咙,可我的心里,却很清醒。

我知道,他们都觉得,我娶了柳清荷,是往火坑里跳,是不要命了。

可他们不知道,我心里,一点都不后悔。

酒席一直闹到了下午,客人们都走光了,院子里,又恢复了安静,只剩下了满地的鞭炮碎屑,还有红彤彤的喜字。

麦花和我娘,收拾着碗筷,我喝了不少酒,头有点晕,靠在门框上,看着新房的门,心里,既紧张,又期待。

天慢慢黑了下来,外面又开始下雪了,北风卷着雪粒,拍打着窗户,呜呜地响。

我深吸了一口气,推开了新房的门,走了进去。

新房里,点着一盏煤油灯,昏黄的灯光,映得屋子里红彤彤的。

柳清荷,正端端正正地坐在炕沿上,头上的红盖头,还没有揭下来,安安静静的,像一尊雕塑。

我的心跳,一下子就快了起来,手心都出汗了。

我一步步地,走到炕边,拿起桌子上的秤杆,按照老规矩,用秤杆,挑开了她头上的红盖头。

红盖头落下的那一刻,我再次看呆了。

柳清荷的脸,在昏黄的灯光下,白里透红,眼睛水汪汪的,长长的睫毛,像小扇子一样,轻轻颤动着,嘴唇红红的,抿得紧紧的,带着一丝紧张,一丝怯意,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疏离。

她真的太漂亮了,比我见过的所有女人,都要漂亮。

她抬起头,对上了我的目光,脸一下子就红了,连忙低下头,小声地说了一句:“陈大哥。”

“清荷。”我看着她,喉咙动了动,半天,才说出一句话,“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了,我陈树根,这辈子,都会对你好,不会让你受委屈,你放心。”

柳清荷听到我的话,抬起头,看着我,眼睛里,慢慢蓄满了泪水,却咬着嘴唇,不让眼泪掉下来,只是轻轻地点了点头,说了一句:“谢谢你,陈大哥。”

我看着她这个样子,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疼得慌。

我不知道,她到底受了多少委屈,吃了多少苦,才会在我一句简单的承诺里,就红了眼眶。

我坐在她身边,想跟她说说话,可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两个人,就这么静静地坐着,屋子里,只有煤油灯燃烧的噼啪声,还有外面的风雪声。

气氛,有点尴尬,也有点安静。

我喝了酒,头有点晕,看着身边的柳清荷,心里,也慢慢热了起来。

她现在,是我的媳妇了,是我明媒正娶的妻子。

我伸出手,想去牵她的手。

可就在我的手,快要碰到她的手的时候,柳清荷,却突然站了起来。

她的动作,很快,也很坚决,一下子,就从炕沿上,站了起来,快步走到了门口。

我愣住了,看着她的动作,不知道她要干什么。

接下来,她做的事情,更是让我彻底愣住了。

她先是把房门,从里面反锁了,插上了第一道铁栓。

然后,她又搬起了墙角,一根胳膊粗的顶门杠,死死地,顶住了门板,把两道门栓,都插得严严实实的。

整个屋子,瞬间就被封死了,外面的风雪声,都仿佛小了很多。

我坐在炕沿上,看着她的动作,彻底懵了。

新婚夜,她不跟我坐在一起,反而把房门反锁,用顶门杠顶住,她这是要干什么?

难道,她后悔了?不想嫁给我了?

还是说,她有什么别的心思?

我的心里,瞬间就慌了,也有点生气,看着她,问:“清荷,你……你这是干什么?”

柳清荷没有回答我,她反锁好房门,顶住了门板之后,转过身,看了我一眼。

她的眼神里,没有了之前的怯意和温柔,只剩下了冰冷的坚定,还有一丝,我看不懂的恐惧。

她没有说话,转过身,走到了炕边,趴在了冰冷的泥地上,把脸贴在地上,朝着炕底,伸出了手。

我们这里的土炕,都是用土坯垒的,炕底是空的,平时用来放一些杂物,落满了灰尘。

她趴在地上,朝着炕底,使劲地往外拖什么东西,脸憋得通红,胳膊上的肌肉,都绷得紧紧的,看起来,用了很大的力气。

很快,伴随着木头摩擦地面的,刺耳的“吱呀”声,一口发黑的沉木箱,被她从炕底,死死地拖了出来。

那口木箱,是用老槐木做的,通体发黑,看起来,有些年头了,上面布满了灰尘,还有一道道的划痕,四角都包着铁皮,上面,挂着一把大大的铜锁,锁得严严实实的。

这口木箱,很大,也很重,柳清荷一个女人,拖得很费劲,额头上,都渗出了汗珠,拖出来之后,她就坐在地上,大口地喘着气。

我看着地上的这口沉木箱,脑子嗡的一声,瞬间就想起了,结婚前,王癞子跟我说的话。

他说,柳清荷的屋里,藏着一口黑木箱,从来不让人碰,邪乎得很,里面藏着见不得人的东西。

原来,他说的,是真的。

这口木箱,竟然被她带到了我家,藏在了炕底,新婚夜,她反锁房门,就是为了把这口木箱,拖出来。

我的心,一下子就提到了嗓子眼,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这口木箱里,到底藏着什么?

为什么她要在新婚夜,反锁房门,把它拖出来?

村里人都说她克夫,王强死得不明不白,难道,这口木箱里,藏着王强的死因?藏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我看着地上的木箱,又看着坐在地上,大口喘气的柳清荷,声音都有点发颤了,问:“清荷,这……这箱子里,到底是什么?你……你这是要干什么?”

柳清荷抬起头,看着我,她的眼睛里,带着一丝红血丝,还有一丝决绝。

她看着我,一字一句地,说出了一句话。

而这句话,像一道惊雷,在我脑子里炸开,让我瞬间愣在了原地,浑身冰凉。

第四章 木箱里的三条规矩,和她藏了三年的恐惧

柳清荷坐在冰冷的泥地上,看着我,一字一句地说:“陈大哥,我知道,你娶我,是为了八十块钱,为了妹妹的学费。我也知道,村里人都说我克夫,是扫把星,你娶我,顶着很大的压力。”

“我今天,把这口箱子拖出来,就是想跟你说清楚,我们之间的规矩。你要是能答应,我们就好好过下去,你要是不能答应,那明天一早,我们就去离婚,我净身出户,那八十块钱,我也不要了,绝不纠缠。”

她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没有一丝的玩笑。

我站在原地,看着她,又看着地上那口锁得严严实实的沉木箱,脑子嗡嗡作响,半天都没回过神来。

我怎么也没想到,新婚夜,她反锁房门,拖出这口沉木箱,不是为了别的,是为了跟我定规矩,甚至,已经做好了离婚的准备。

我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里的震惊和疑惑,看着她,说:“清荷,你说,什么规矩?你先起来,地上凉,别冻着了。”

她摇了摇头,没有起来,只是看着我,伸出了三根手指,说:“我只有三条规矩,你要是能答应,我们就继续过。”

“第一,这口木箱,你绝对不能碰,绝对不能打开,也不能跟任何人提起,这口箱子的存在,就算是你娘,你妹妹,也不能说。”

“第二,我们分房睡,不同房,不碰我,就算是在一个屋子里,也要井水不犯河水,你睡炕头,我睡炕梢,中间隔开,你不能越界。”

“第三,晚上不管听到什么动静,看到什么,都不能开门,不能出去,就当什么都没听见,什么都没看见。”

“就这三条,你要是能答应,我们就好好过,我会好好照顾大娘,照顾妹妹,好好操持这个家,做一个媳妇该做的事,绝无二心。你要是不能答应,那我们明天就离婚,我绝不纠缠。”

她说完,就静静地看着我,眼睛里,带着一丝紧张,一丝期待,还有一丝,藏不住的恐惧。

我看着她伸出的三根手指,听着她说的这三条规矩,彻底愣住了。

我怎么也没想到,她定的规矩,竟然是这个。

不碰这口木箱,分房睡,不碰她,晚上不管听到什么,都不能开门。

这都是什么规矩?

新婚夜,新娘跟新郎说,要分房睡,不能碰她,这说出去,谁会信?

还有,这口木箱里,到底是什么?为什么她这么紧张,连碰都不让我碰,甚至,连跟别人提都不能提?

还有第三条规矩,晚上不管听到什么动静,都不能开门,不能出去。这是什么意思?难道,晚上会发生什么事?

一个个的疑问,在我脑子里,疯狂地冒了出来。

我看着她,皱着眉头,问:“清荷,你这规矩,到底是什么意思?为什么不能碰这口箱子?为什么要分房睡?还有,晚上会有什么动静?你跟我说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柳清荷听到我的话,脸色微微一白,低下头,咬着嘴唇,半天,才小声说:“陈大哥,你别问了,你只要答应我,遵守这三条规矩就行。别的,我不能说,也不想说。”

“不能说?”我看着她,心里的疑惑更深了,“清荷,我们现在已经结婚了,是夫妻了,夫妻之间,就该坦诚相待,你有什么事,什么秘密,不能跟我说?”

“这口箱子里,到底是什么?是不是跟王强的死有关?村里人都说你克夫,王强到底是怎么死的?你跟我说清楚。”

我这句话一说出来,柳清荷的身体,瞬间就剧烈地颤抖了一下,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毫无血色,眼睛里,瞬间就蓄满了泪水,带着浓浓的恐惧,还有深深的痛苦。

她猛地抬起头,看着我,声音都抖了,说:“别问了!陈大哥,我求你,别问了!别提王强,别提他的死!”

她的情绪,瞬间就崩溃了,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掉了下来,身体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看起来,害怕到了极点,也痛苦到了极点。

我看着她这个样子,心里咯噔一下,瞬间就后悔了。

我不该这么逼她,不该这么直接地,戳她的痛处。

王强的死,肯定是她心里最深的伤疤,最痛的秘密,被我这么直接地揭开,她肯定受不了。

我连忙蹲下身,看着她,说:“好好好,我不问了,我不提了,清荷,你别哭,别哭,我错了,我不该逼你。”

她看着我,眼泪掉得更凶了,哽咽着说:“陈大哥,我不是故意要瞒你,是这件事,不能说,说了,会害了你,会害了我们全家。我只能跟你定这三条规矩,你只要遵守,我们就能平平安安地过日子,你要是不遵守,会出大事的,真的。”

她的话里,带着浓浓的恐惧,不像是装出来的,像是真的,经历过什么可怕的事情,留下了很深的阴影。

我看着她这个样子,心里的疑惑,越来越深,但是,也不忍心再逼问她了。

不管她有什么秘密,不管这口箱子里有什么,不管她为什么定这三条规矩,她现在,是我的媳妇,是我明媒正娶的妻子。

她不愿意说,我就不问。

总有一天,她会愿意跟我说的。

我看着她,深吸了一口气,说:“好,清荷,我答应你,这三条规矩,我都遵守。我不碰这口箱子,不跟任何人提它,我们分房睡,我不碰你,晚上不管听到什么动静,我都不开门,不出去。”

“你放心,我陈树根说话算话,答应你的事,就一定做到。只要你愿意留在这个家,好好过日子,我什么都答应你。”

柳清荷听到我的话,愣住了,抬起头,看着我,眼里满是不敢置信,眼泪还挂在睫毛上,看起来,楚楚可怜。

她不敢相信,我竟然真的答应了,没有再追问她,没有逼她说出秘密。

“陈大哥,你……你真的答应了?”她小声地,不敢置信地问。

“真的,我答应你。”我看着她,很认真地点了点头,“我说过,这辈子,都会对你好,不会让你受委屈。你不想说的事,我就不问,你定的规矩,我就遵守。只要你能安心,能好好过日子,怎么样都行。”

柳清荷看着我,看着我认真的眼神,眼泪再次掉了下来,这一次,不是因为恐惧和痛苦,而是带着感动。

她对着我,深深地鞠了一躬,哽咽着说:“谢谢你,陈大哥,真的谢谢你。”

我连忙把她扶了起来,说:“快起来,地上凉,你是我媳妇,跟我客气什么。”

我把她扶到了炕沿上坐下,然后,看着地上的那口沉木箱,心里,还是充满了好奇。

这口木箱,到底藏着什么?

为什么她这么紧张,这么害怕?

为什么她说,说了会害了我,害了全家?

还有,王强的死,到底是怎么回事?真的是意外坠崖,还是另有隐情?

这些疑问,像种子一样,在我心里,扎了根。

但是,我答应了她,不碰这口箱子,不问她的秘密,我就一定会做到。

我把那口沉木箱,搬到了墙角,用一块布盖了起来,跟她说:“放心,我绝对不会碰它,也不会跟任何人说。”

柳清荷看着我的动作,眼里的紧张,终于少了很多,对着我,轻轻地点了点头。

那天晚上,我们真的按照她定的规矩,分房睡了。

我睡在炕头,她睡在炕梢,中间,隔了很远的距离,用被子,隔开了。

屋子里,只有煤油灯,还亮着微弱的光,外面的风雪,还在拍打着窗户,呜呜地响,像是有人在哭。

我躺在炕上,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脑子里,全都是那口沉木箱,还有柳清荷定的那三条规矩,还有她眼里,那浓浓的恐惧和痛苦。

我知道,这个女人,身上,肯定藏着一个天大的秘密,一个藏了三年的,不能说的秘密。

而这个秘密,肯定和王强的死有关,和那口沉木箱有关。

我不知道,这个秘密,会给我,给我们这个家,带来什么。

我只知道,从新婚夜这晚开始,我的人生,就因为这个女人,因为这口沉木箱,彻底改变了。

后半夜,我迷迷糊糊地,快要睡着的时候,突然,听见院门外,传来了一阵奇怪的动静。

像是有人,在轻轻扒着院门,又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院子外面,走来走去,脚步很轻,却很清晰,在寂静的雪夜里,格外的刺耳。

我瞬间就清醒了,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猛地坐了起来。

我想起了柳清荷定的第三条规矩:晚上不管听到什么动静,看到什么,都不能开门,不能出去,就当什么都没听见,什么都没看见。

我的心,一下子就提到了嗓子眼,朝着炕梢看去。

柳清荷,也醒了,她躺在那里,身体绷得紧紧的,浑身都在发抖,死死地咬着嘴唇,不敢发出一点声音,眼睛里,充满了恐惧,死死地盯着房门的方向。

她显然,也听到了外面的动静。

院门外的动静,还在继续,一下一下的,像是有人,在用指甲,刮着院门,发出刺耳的“吱呀”声,在寂静的夜里,听得人头皮发麻。

我的心,砰砰直跳,手紧紧地攥着,浑身的肌肉,都绷得紧紧的,随时准备着,冲出去看看,到底是什么人,在外面装神弄鬼。

可就在这时,柳清荷,突然伸出手,死死地抓住了我的胳膊,她的手,冰凉冰凉的,抖得厉害,对着我,拼命地摇头,眼里满是哀求,用口型,跟我说:“别去,别开门。”

她的眼睛里,充满了极致的恐惧,像是外面的东西,是什么吃人的猛兽,只要一开门,我们就会万劫不复。

我看着她眼里的恐惧,心里咯噔一下,硬生生地,忍住了冲出去的冲动。

我答应过她,不管听到什么动静,都不开门,不出去。

我坐在炕上,死死地盯着房门的方向,听着外面的动静,浑身的神经,都绷得紧紧的。

外面的动静,持续了大概半个多小时,终于,慢慢停了下来,消失在了风雪里。

院子里,又恢复了安静,只剩下了风雪声。

直到外面的动静,彻底消失了,柳清荷抓着我胳膊的手,才慢慢松开,她大口地喘着气,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浑身都被冷汗湿透了,眼泪,再次掉了下来。

我看着她这个样子,心里的疑惑,更深了。

刚才外面的,到底是什么人?

为什么她会这么害怕?

为什么她会定下第三条规矩,不让我开门,不让我出去?

这一切,到底和那口沉木箱,和王强的死,有什么关系?

我看着蜷缩在炕梢,浑身发抖的柳清荷,心里暗暗发誓,不管她藏着什么秘密,不管外面的是什么人,我都会保护好她,保护好这个家。

总有一天,我会揭开所有的秘密,会让她,不再活在恐惧里。

第五章 村里的闲话,和她用行动捂热了这个家

新婚夜的那场动静,之后的几天里,再也没有出现过。

日子,就这么不咸不淡地过了起来。

柳清荷,真的像她自己说的那样,嫁过来之后,就把这个家,当成了自己的家,里里外外,都打理得井井有条。

她每天,天不亮就起来,先把院子里的雪扫干净,然后生火做饭,熬玉米粥,贴饼子,炒咸菜,等我们起来的时候,热气腾腾的早饭,已经摆在桌子上了。

吃完饭,她就开始收拾屋子,把破旧的土坯房,收拾得干干净净,一尘不染,窗户擦得锃亮,连地上的泥地,都扫得干干净净,没有一点杂物。

然后,她就开始给我娘洗衣服,洗被褥,我娘常年咳嗽,身体不好,衣服被褥上,总有一股药味,她从来都不嫌弃,洗得干干净净,晾在院子里,晒得暖烘烘的。

下午,她就坐在炕头上,纳鞋底,做新鞋,给我做,给我娘做,给麦花做,一双双的布鞋,纳得密密麻麻的,结实又好看。

她手很巧,不仅会做针线活,做饭也好吃,同样的玉米面,她贴出来的饼子,又香又脆,同样的酸菜,她炖出来的,味道就格外的香。

以前,我们家的日子,过得糙得很,我和我娘,都是对付一口就行,麦花也跟着我们,吃了不少苦。

自从柳清荷嫁过来之后,我们家的日子,一下子就有了烟火气,有了家的样子。

每天,都有热气腾腾的饭菜,干净的衣服,暖烘烘的被窝,院子里,也收拾得整整齐齐,再也不是以前那个破破烂烂的样子了。

我娘的身体,也慢慢好了起来,脸上的笑容也多了,咳嗽也少了,天天拉着柳清荷的手,跟她说话,家长里短的,笑得合不拢嘴,早就把之前,对柳清荷克夫的担心,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她总是跟我说:“树根啊,你真是娶了个好媳妇,清荷这孩子,又能干,又贤惠,心又善,真是打着灯笼都难找,你可得好好对人家,不能辜负了人家。”

麦花也特别喜欢这个嫂子,天天嫂子长,嫂子短的,围着柳清荷转,柳清荷给她做新衣服,新鞋子,给她辅导功课,跟她说,一定要好好读书,考出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麦花总是跟我说:“哥,嫂子真好,比我亲姐都好。”

看着我娘和麦花,脸上的笑容,看着这个家,越来越有样子,越来越温暖,我的心里,也暖洋洋的。

我知道,这一切,都是柳清荷带来的。

这个被全村人说成是克夫扫把星的女人,这个被人避之不及的寡妇,用她的一双巧手,一颗真心,捂热了我们这个冷冰冰的家。

我对她,也越来越感激,越来越心疼。

她每天,干那么多活,照顾我们一家老小,却从来都不说一句苦,一句累,总是安安静静的,默默地做着所有的事。

对我,她也总是客客气气的,带着一丝恭敬,一丝疏离,每天,给我烧好洗脚水,挤好牙膏,把我的衣服洗得干干净净,叠得整整齐齐的,照顾得无微不至,却始终,跟我保持着距离。

我们依旧按照新婚夜定的规矩,睡在一个炕上,却隔着很远的距离,她睡炕梢,我睡炕头,井水不犯河水,她从来不让我碰她,也很少跟我说心里话,总是把自己的心事,藏得严严实实的。

墙角的那口沉木箱,依旧被布盖着,锁得严严实实的,她每天,都会用布,把箱子擦得干干净净,却从来不会打开,也不让任何人碰。

我遵守着我的承诺,从来不去碰那口箱子,也不去问她的秘密,只是默默地,对她好。

我去山上砍柴,总会捡一些干的桦木回来,给她烧炕,让炕烧得暖烘烘的,不让她冻着。

我去镇上赶集,总会给她买一些花布,给她买雪花膏,买她爱吃的水果糖,虽然她每次都会说,不要乱花钱,但是我能看出来,她收到的时候,眼里,是有光的。

村里有人欺负她,说她的闲话,我总会第一个站出来,护着她,跟人家吵,跟人家闹,告诉所有人,柳清荷是我陈树根的媳妇,谁敢再说她一句闲话,我就对谁不客气。

慢慢的,村里人,也很少再当着我的面,说柳清荷的闲话了。

但是,背后的议论,却从来都没有停过。

我和柳清荷结婚,都快一个月了,她的肚子,一点动静都没有。

村里的人,又开始嚼舌根了。

“你们看,陈树根娶了柳清荷,都快一个月了,肚子一点动静都没有,我就说吧,那女人邪性,克男人,肯定生不出孩子。”

“可不是嘛,王强跟她结婚半年,也没生出孩子,还把命都丢了,陈树根啊,早晚也得被她克死。”

“我听说啊,他们俩根本就不同房,分床睡呢,你们说,奇不奇怪?哪有新婚夫妻,分床睡的?”

“真的假的?还有这种事?那陈树根娶她干什么?就为了八十块钱?真是想钱想疯了。”

“我看啊,这女人,肯定有什么问题,说不定,身上真的带着什么晦气,不能碰,一碰就出事。”

这些闲话,很快就传到了我的耳朵里,也传到了柳清荷的耳朵里。

那天,我从地里干活回来,刚进院子,就看见柳清荷,坐在院子里的石磨旁,低着头,默默地掉眼泪,手里的针线活,都掉在了地上。

她听见我进来,连忙擦了擦眼泪,捡起针线活,想装作没事的样子,可红红的眼眶,却骗不了人。

我走到她身边,蹲下来,看着她,说:“清荷,村里人的闲话,你别往心里去,他们就是闲的,胡说八道,我从来都没往心里去,你也别在意。”

柳清荷抬起头,看着我,眼睛红红的,小声地说:“陈大哥,对不起,都是因为我,你才被村里人笑话,被人戳脊梁骨。”

“跟你没关系,是他们嘴碎,胡说八道。”我看着她,说,“清荷,我娶你,从来都不后悔,能娶到你,是我陈树根这辈子,最幸运的事。别人爱说什么,就让他们说去,我不在乎。”

柳清荷看着我,眼泪再次掉了下来,哽咽着说:“陈大哥,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我……我不值得你对我这么好。”

“你值得。”我看着她,很认真地说,“清荷,你贤惠,能干,心善,把我们这个家,照顾得这么好,对我娘,对麦花,都这么好,你是个好女人,好媳妇,值得我对你好。”

“至于村里人的闲话,还有那些规矩,你不想说,我就不问,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我都陪着你。只要你能开开心心的,不被这些闲话影响,就好。”

柳清荷看着我,看着我认真的眼神,哭得更凶了,肩膀一抽一抽的,像是要把这三年来,受的所有委屈,所有的苦,都哭出来一样。

我没有劝她,只是静静地陪着她,让她哭个够。

我知道,她一个女人,孤孤单单地守了三年,被村里人骂了三年克夫,受了多少委屈,吃了多少苦,只有她自己知道。

现在,她终于有个家了,有个人,能让她放心地哭出来了。

等她哭够了,情绪慢慢平复了下来,我才跟她说:“清荷,过了年,麦花就要开学了,到时候,我送她去县里上学,我们一起去,给她买新衣服,买新书包,顺便,也给你买点东西,好不好?”

柳清荷擦了擦眼泪,点了点头,小声地说:“好,都听你的,陈大哥。”

看着她红红的眼睛,还有脸上的泪痕,我的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我知道,她心里的那座冰山,正在一点点地融化。

她对我,也不再像以前那样,只有疏离和客气,多了一丝信任,一丝依赖。

我相信,总有一天,她会愿意,把她藏在心里的秘密,把那口木箱里的东西,都告诉我。

可我怎么也没想到,这个秘密,会以那样一种惨烈的方式,揭开在我的面前。

也没想到,那口沉木箱里的东西,会牵扯出那么大的事,甚至,差点要了我们两个人的命。

第六章 年后的变故,和她深夜打开了那口木箱

过完年,很快,就到了麦花开学的日子。

正月十六,我和柳清荷,一起送麦花去县里的高中报到。

那天,天还没亮,我们就起来了,柳清荷给麦花,收拾了满满一大包的东西,新做的被褥,新衣服,新鞋子,还有她连夜烙的饼,煮的鸡蛋,塞了满满一书包,生怕麦花在学校里,吃不好,穿不暖。

去县里的拖拉机上,柳清荷拉着麦花的手,不停地叮嘱着,到了学校,要好好吃饭,别舍不得花钱,要好好学习,照顾好自己,有事就往家里写信,受了委屈,就跟哥嫂说。

絮絮叨叨的,像个操碎了心的老母亲。

麦花红着眼眶,不停地点头,抱着柳清荷的胳膊,说:“嫂子,我知道了,你放心吧,我一定会好好读书,考个好大学,将来,一定好好孝顺你和我哥。”

我坐在旁边,看着她们姑嫂俩,心里暖洋洋的。

到了县里的高中,给麦花报了到,交了学费,安排好了宿舍,看着麦花安顿好了,我们才放心地离开。

从学校出来,时间还早,柳清荷说,想在县里的供销社,买点东西,给我娘买点药,再买点针线,布料。

我陪着她,在县里的街上逛着。

她在供销社里,挑来挑去,买的都是给我娘的药,给我和麦花买的布料,还有家里用的针线,酱油醋,给自己,却什么都没买。

我看着她,心里很不是滋味,拉着她,去了县里的百货商店,给她买了一瓶雪花膏,一块上海牌的手表,还有一件藏蓝色的呢子大衣。

这些东西,都不便宜,一块手表,就要一百多块钱,呢子大衣,也要几十块,花了我差不多小半年的积蓄。

柳清荷看到我付钱的时候,脸都白了,连忙拉着我,说:“陈大哥,不要买,太贵了,我用不着,快退了吧,我们赚钱不容易,不能这么乱花钱。”

我按住她的手,说:“给你买的,就用得着。你嫁给我,我都没给你买过什么像样的东西,这些,都是你该得的。你是我陈树根的媳妇,就该穿好的,戴好的,不能让你跟着我,受委屈。”

柳清荷看着我,眼睛里,瞬间就蓄满了泪水,站在百货商店里,看着我,嘴唇动了动,半天,都没说出一句话来。

回去的路上,她坐在拖拉机上,把那件呢子大衣,紧紧地抱在怀里,像个宝贝一样,时不时地,就抬头看我一眼,眼里,满是温柔和感动。

从县里回来之后,柳清荷,对我,彻底不一样了。

她不再像以前那样,对我只有疏离和客气,眼里,多了很多温柔和笑意,会主动跟我说话,跟我说村里的趣事,跟我说她小时候的事,虽然,依旧没有提王强,没有提那口木箱,没有提她的秘密,但是,我们之间的距离,却越来越近了。

晚上睡觉,她也不再像以前那样,跟我隔得远远的,会慢慢往我这边挪一点,虽然,依旧没有越界,但是,我能感觉到,她对我的防备,正在一点点地消失。

我以为,日子就会这样,平平静静地过下去,她会慢慢放下心里的防备,放下那些恐惧和秘密,跟我好好过日子。

可我怎么也没想到,一场突如其来的变故,打破了这份平静。

那是开春之后,地里的雪化了,我跟着村里的工程队,去山里修水库,一天能赚五块钱,虽然累,但是能赚钱,给家里补贴家用,给麦花寄生活费。

那天,我在水库工地上,扛水泥,脚下的架子,突然塌了,我从两米多高的架子上,摔了下来,右腿,狠狠砸在了石头上,瞬间就没了知觉。

等我醒过来的时候,已经躺在乡卫生院的病床上了,右腿,打上了厚厚的石膏,疼得钻心。

医生说,我的右腿,粉碎性骨折,要好好养着,至少要躺三个月,不能下地,不然,这辈子,都可能落下残疾,变成瘸子。

我躺在病床上,看着自己打了石膏的腿,脑子一片空白。

我是家里的顶梁柱,我娘身体不好,麦花还在县里读书,家里里里外外,都靠我一个人,现在,我摔断了腿,躺在这里,不能动,这个家,可怎么办?

就在我绝望的时候,病房的门,被推开了,柳清荷,跌跌撞撞地跑了进来。

她是接到了工程队的通知,从村里,走了十几里的山路,赶过来的,头发乱了,身上沾满了泥,鞋子都磨破了,脸上,全是泪水,看到躺在病床上的我,一下子就扑了过来,抓着我的手,哭着说:“陈大哥,你怎么样?疼不疼?你吓死我了……”

她的手,冰凉冰凉的,抖得厉害,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掉在我的手上,滚烫滚烫的。

我看着她哭红的眼睛,心里一酸,说:“清荷,我没事,就是摔断了腿,养养就好了,你别哭,别哭。”

“都摔成这样了,还说没事。”她哭着,小心翼翼地,摸着我打了石膏的腿,生怕碰疼了我,“医生说了,粉碎性骨折,要躺三个月,弄不好,还会落下残疾,你怎么这么不小心啊……”

那天,柳清荷在医院里,守了我整整一夜。

她给我擦脸,擦手,喂我喝水,喂我吃饭,给我端屎端尿,无微不至地照顾着我,没有一丝的嫌弃,没有一句的抱怨,只是红着眼睛,不停地掉眼泪,心疼得不行。

同病房的人,都跟我说:“大兄弟,你真是好福气,娶了个这么好的媳妇,对你这么好,真是羡慕死人了。”

我看着柳清荷,忙前忙后,照顾我的样子,心里,又暖,又酸。

我这辈子,能娶到她,真是上辈子修来的福气。

在医院里住了半个月,医生说,可以回家养着了,只要按时换药,好好躺着,别乱动,就能慢慢恢复。

柳清荷,就借了村里的驴车,把我拉回了家。

回到家之后,所有的重担,都压在了柳清荷一个人的身上。

我躺在床上,不能动,家里地里的活,全都要她一个人干。

她每天,天不亮就起来,先给我擦脸,喂我吃饭,给我换药,然后,就去地里干活,春耕,播种,浇水,施肥,所有男人干的重活,都要她一个女人,扛起来。

地里的活干完了,她还要回家,照顾我娘,给我娘熬药,做饭,洗衣服,收拾屋子,晚上,还要守在我的床边,给我按摩腿,照顾我起夜,几乎整夜都睡不了一个安稳觉。

短短一个月的时间,她就瘦了一大圈,眼窝都陷下去了,原本白皙的脸,也被晒黑了,手上,磨出了厚厚的茧子,裂了一道道的血口子,看着就让人心疼。

我看着她,每天累得直不起腰,却从来都不跟我说一句苦,一句累,依旧每天笑着,跟我说,地里的庄稼长得很好,我娘的身体也好了很多,让我安心养伤,别担心。

我的心里,像被刀子割一样疼。

我跟她说:“清荷,别太累了,地里的活,干不完就别干了,大不了,今年就不种了,别把自己累垮了。”

她总是笑着摇了摇头,说:“没事的,陈大哥,我不累,地里的活,我能干完。庄稼不种,我们今年吃什么?麦花的学费怎么办?你安心养伤就好,家里有我呢,天塌下来,我给你顶着。”

听着她的话,我的眼泪,差点掉下来。

以前,我总觉得,我是这个家的顶梁柱,是我在保护她,保护这个家。

可现在,我才知道,真正撑起这个家的,是她,是这个看起来柔柔弱弱,却无比坚韧的女人。

那天晚上,我发了高烧,迷迷糊糊的,浑身滚烫,嘴里不停地说着胡话,腿也疼得钻心。

柳清荷守在我的床边,急得团团转,不停地用冷水,给我擦身子,降温,喂我喝水,可我的体温,还是越来越高,一直烧到了快四十度,人都烧糊涂了。

我迷迷糊糊地,感觉到她趴在我的床边,哭着,不停地喊着我的名字:“陈大哥,你醒醒,别吓我,你一定要好起来,一定要好起来啊……”

她的声音里,充满了绝望和恐惧,像是天塌下来了一样。

然后,我就感觉到,她站起身,跑了出去,过了一会儿,又跑了回来,屋子里,传来了钥匙开锁的声音,还有木头摩擦地面的声音。

我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就看见,柳清荷,把墙角的那口沉木箱,拖到了炕边,手里拿着一把铜钥匙,打开了木箱上的那把大铜锁。

那口锁了很久,不让任何人碰的沉木箱,她终于,在这个深夜,打开了。

我的心,瞬间就提了起来,脑子也清醒了不少,死死地盯着那口木箱,想看看,里面到底藏着什么东西。

柳清荷,打开了木箱,从里面,拿出了一个用油布包着的东西,还有一个小小的本子,然后,她看了一眼躺在床上的我,又看了看手里的东西,咬了咬牙,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一样,转身,就冲出了屋子,消失在了黑夜里。

我躺在炕上,看着那口打开的沉木箱,脑子嗡嗡作响。

她从木箱里,拿出来的,到底是什么?

她深更半夜的,拿着东西,去哪里了?

我的心里,充满了疑惑,也充满了担心,生怕她出什么事。

我躺在炕上,动弹不得,只能死死地盯着房门,等着她回来。

那一夜,格外的漫长。

我也终于知道,这口沉木箱里的东西,和她藏了三年的秘密,远比我想象的,要复杂得多,也要危险得多。

第七章 木箱里的真相,和王强真正的死因

天快亮的时候,柳清荷,终于回来了。

她推开门,走进屋子的时候,身上沾满了露水和泥,头发乱蓬蓬的,脸上,带着一丝疲惫,一丝决绝,还有一丝,终于放下了的释然。

她的手里,依旧拿着那个用油布包着的东西,还有那个小本子,只是,上面多了一个鲜红的手印。

她走进来,看到我醒着,正睁着眼睛看着她,愣了一下,身体微微一颤,站在原地,有些不知所措。

我看着她,声音因为发烧,还有些沙哑,问:“清荷,你去哪里了?你手里拿的,是什么?那口箱子里,到底藏着什么?”

柳清荷看着我,嘴唇动了动,半天,都没说出一句话来,眼睛里,慢慢蓄满了泪水。

她走到炕边,把手里的东西,放在了桌子上,然后,扑通一声,跪在了我的面前,哭着说:“陈大哥,对不起,我骗了你,我瞒了你这么久,对不起……”

我看着她跪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的样子,心里一紧,连忙说:“清荷,你快起来,地上凉,有什么话,你起来说,我不怪你,真的。”

她摇了摇头,没有起来,只是跪在地上,一边哭,一边跟我说,藏了三年的秘密,还有王强真正的死因,还有那口木箱里的东西。

而她说出来的真相,像一道惊雷,在我脑子里炸开,让我浑身冰凉,彻底愣住了。

柳清荷,根本就不是我们本地人,她的老家,在南边的大山里。

她的父亲,是山里的护林员,在她十八岁那年,为了阻止一伙盗猎分子,盗猎山里的珍稀动物,被那伙人,残忍地杀害了,连尸首都被藏了起来,伪造成了意外坠崖的假象。

那伙盗猎分子,心狠手辣,在山里盘踞了很多年,手里有枪,有人命,背后,还有人撑腰,当地的派出所,查了很久,都没有找到证据,只能按意外结案,让那伙人,逍遥法外。

柳清荷,那时候,刚高中毕业,她不相信自己的父亲,是意外坠崖,她发誓,一定要找到证据,给父亲报仇,让那伙杀人凶手,受到法律的制裁。

她偷偷地调查了很久,终于查到,那伙盗猎分子的头目,叫老疤,杀了她父亲之后,就带着人,跑到了我们辽西这边,躲进了我们这边的深山里,继续干着盗猎的勾当,而且,更加的猖狂,更加的残忍。

柳清荷为了给父亲报仇,一个人,从南边的大山里,千里迢迢地,追到了我们这里。

可她一个女孩子,无依无靠,根本就进不了山,也接近不了老疤那伙人,更别说,找到他们杀人盗猎的证据了。

就在她走投无路的时候,她遇到了王强。

王强,是个退伍军人,也是个猎户,家就在我们陈家坳,常年在山里打猎,对山里的地形,了如指掌。

更重要的是,王强,也一直在盯着老疤那伙人。

老疤那伙人,跑到我们这边的山里之后,不仅盗猎珍稀动物,还抢山里的猎户,打伤了好几个村里的猎户,王强的一个发小,就是被他们打成了重伤,落下了终身残疾。

王强一直在找他们的证据,想把他们绳之以法,给发小报仇。

柳清荷和王强,因为同一个目标,走到了一起。

王强知道了柳清荷的遭遇,很同情她,也很佩服她的勇气,决定帮她,一起找到老疤那伙人的证据,把他们送进监狱,给她的父亲,还有被他们伤害的人,报仇。

为了方便进山调查,不被老疤那伙人怀疑,柳清荷和王强,假装成了夫妻,搬到了我们陈家坳,村西头的那个小院子里。

他们对外,以夫妻相称,暗地里,一直在山里,调查老疤那伙人的行踪,收集他们盗猎杀人的证据。

王强,根本就不是柳清荷的丈夫,他们之间,清清白白,什么都没有。

村里人都说,柳清荷克夫,结婚半年,王强就坠崖死了,连尸首都没找回来。

可真相是,王强根本就不是意外坠崖,他是被老疤那伙人,发现了他在调查他们,在山里,被他们残忍地杀害了,尸体,被他们扔进了深山里,喂了狼,只留下了一只鞋,和撕碎的猎装,伪造成了意外坠崖的假象。

王强死的前一天,终于找到了老疤那伙人,杀人盗猎的铁证,偷偷地录了音,还有他们盗猎的账本,藏在了一口老槐木的木箱里,交给了柳清荷。

他跟柳清荷说,如果他出事了,就让柳清荷,一定要带着这些证据,去派出所报案,把老疤那伙人,绳之以法,不能让他白死,不能让她的父亲,白死。

第二天,王强就出事了,再也没有从山里回来。

柳清荷知道,王强是被老疤他们杀了。

她也知道,老疤他们,肯定知道,证据在她的手里,一定会来找她,杀她灭口,抢走证据。

她一个女人,无依无靠,根本就不是老疤那伙人的对手。

她想过报警,可老疤他们,在当地,有保护伞,派出所里,有他们的人,她一旦报警,证据不仅送不出去,自己的命,也保不住。

王强死了之后,老疤那伙人,果然,天天晚上,都来她的院子外面转悠,想找机会,闯进来,杀了她,抢走证据。

就是新婚夜,我们听到的,院门外的那些动静,就是老疤那伙人,一直在盯着她,想找机会下手。

柳清荷,为了保住证据,保住自己的命,也为了完成王强的遗愿,给父亲和王强报仇,只能对外,伪装成一个克夫的寡妇,用“克夫”的名声,让村里人都害怕她,远离她,这样,老疤他们,就不敢在村里,明目张胆地对她下手。

她把那口装着证据的沉木箱,锁得严严实实的,藏在炕底,日夜守着,不敢有一丝的松懈。

这三年来,她一个人,守着这个秘密,守着这口木箱,活在恐惧里,白天,要面对村里人的指指点点,流言蜚语,晚上,要提防着老疤那伙人,随时可能闯进来,杀她灭口。

这三年,她过得生不如死,每一天,都像是在刀尖上跳舞。

她嫁给我,不是因为八十块钱,不是因为想找个男人依靠,是因为,她知道,我是村里最老实,最正直,也最勇敢的男人,我爹当年,也是为了保护村里的人,摔死在悬崖下的,我骨子里,有正义感,不会怕老疤那伙人。

更重要的是,我家里人多,住在村子中间,老疤那伙人,不敢轻易地闯进来,她和证据,能安全一点。

她跟我定的那三条规矩,不让我碰那口木箱,跟我分房睡,不让我晚上听到动静开门,都是因为,她不想把我卷进这件事里,不想让我,像王强一样,被老疤那伙人害死。

她怕我知道了真相,会帮她报仇,会被老疤那伙人盯上,会丢了性命。

她只想,安安静静地,躲在我们家,保住证据,等机会,把老疤那伙人绳之以法,给父亲和王强报仇,然后,就离开这里,不连累我们一家。

那天晚上,我发高烧,一直不退,村里的赤脚医生,也没办法,乡卫生院又太远,黑灯瞎火的,根本去不了。

柳清荷看着我烧得迷迷糊糊,快要不行了,急得没办法,只能打开了那口木箱,拿出了王强留下的,老疤他们保护伞的名单,还有他们盗猎的证据,连夜,跑到了乡里,找到了新来的派出所所长,把一部分证据,交了出去,让他派医生,来救我的命。

她知道,新来的派出所所长,是从外地调过来的,为人正直,不跟老疤他们同流合污,是唯一能帮她的人。

她终于,迈出了这一步,把藏了三年的证据,交了出去。

柳清荷跪在地上,把所有的真相,都跟我说了出来,哭得撕心裂肺,把这三年来,所有的委屈,所有的恐惧,所有的痛苦,都发泄了出来。

我躺在炕上,听着她说的这一切,浑身冰凉,脑子嗡嗡作响,彻底愣住了。

我怎么也没想到,事情的真相,竟然是这样的。

村里人都说她是克夫的扫把星,可她,却是为了给父亲报仇,为了完成牺牲的王强的遗愿,一个人,扛着这么大的秘密,跟穷凶极恶的盗猎分子,周旋了三年。

她不是什么扫把星,不是什么克夫的寡妇,她是个英雄,是个勇敢,坚韧,了不起的女人。

我想起新婚夜,她眼里的恐惧,想起她定的那三条规矩,想起村里人的闲话,想起她每天,小心翼翼地,守着那口木箱,想起她这三年来,受的所有委屈和痛苦,我的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

我伸出手,把她从地上扶了起来,紧紧地抱在怀里,哽咽着说:“清荷,对不起,对不起,是我误会了你,是我让你受了这么多委屈,对不起。”

柳清荷靠在我的怀里,哭得更凶了,像是找到了依靠,把所有的情绪,都释放了出来。

我抱着她,拍着她的背,心里暗暗发誓,不管老疤那伙人,有多凶狠,有多危险,我都会陪着她,跟她一起,把这伙人绳之以法,给她的父亲,给王强,报仇雪恨。

我不会再让她一个人,扛着这一切,不会再让她活在恐惧里。

从今天起,她的仇,就是我的仇,她的事,就是我的事。

就算是豁出这条命,我也要保护好她,也要让那些杀人凶手,血债血偿。

第八章 联手派出所,深山里的抓捕,和血债血偿

柳清荷把证据,交给了新来的派出所张所长之后,张所长,连夜就带着医生,来我们家,给我看了病,打了针,我的高烧,很快就退了下去。

张所长,看完柳清荷交上去的证据,气得浑身发抖,当场就拍了桌子,说这伙盗猎分子,简直是无法无天,杀人放火,无恶不作,一定要把他们一网打尽,绳之以法,给死去的人,一个交代。

他跟柳清荷说,让她把所有的证据,都交出来,他们会立刻部署,进山抓捕老疤那伙人,绝对不会让他们,再逍遥法外了。

可柳清荷,却犹豫了。

她跟张所长说,老疤那伙人,手里有枪,心狠手辣,而且,在山里盘踞了很多年,对山里的地形,了如指掌,还有保护伞,一旦打草惊蛇,他们就会跑掉,再也抓不到了。

而且,她手里的证据,虽然能证明他们盗猎,但是,证明他们杀害柳清荷的父亲,还有王强的直接证据,还在老疤的手里,藏在他们深山里的窝点里。

只有抓到他们,找到直接证据,才能让他们,得到最严厉的制裁,才能给死去的人,真正的报仇。

张所长,也觉得柳清荷说得有道理,老疤那伙人,穷凶极恶,手里有枪,还有人给他们通风报信,一旦行动有任何的纰漏,就会打草惊蛇,让他们跑掉,再想抓他们,就难了。

张所长走了之后,柳清荷坐在炕边,看着我,眼里,带着一丝犹豫,一丝决绝。

我知道,她在想什么。

她想亲自进山,找到老疤他们的窝点,拿到他们杀人的直接证据,配合派出所,把他们一网打尽。

可这一去,九死一生,老疤那伙人,心狠手辣,一旦发现她,一定会毫不犹豫地杀了她。

我抓住她的手,看着她,很认真地说:“清荷,你想进山,我不拦着你,但是,我要跟你一起去。”

柳清荷愣住了,看着我,连忙说:“不行,陈大哥,绝对不行!太危险了!老疤他们,都是杀人不眨眼的恶魔,你不能去!这件事,跟你没关系,我不能把你卷进来,不能让你冒险!”

“怎么没关系?”我看着她,说,“你现在,是我的媳妇,是我陈树根的女人,你的事,就是我的事,你的仇,就是我的仇。我不可能让你一个人,去山里冒险,我不可能眼睁睁地,看着你去送死。”

“可是,你的腿还没好,还不能下地,怎么跟我进山?”柳清荷急着说,“而且,山里太危险了,老疤他们手里有枪,一旦被他们发现,我们就都没命了!”

“我的腿,没事,养了这么久,已经好多了,能走路,能进山。”我看着她,说,“我从小就在这山里长大,对山里的地形,比你熟悉,我爹以前,就是山里的猎户,我也跟着他,打过猎,知道怎么在山里隐蔽,怎么追踪。有我在,我们找到他们窝点的机会,更大,也更安全。”

“清荷,你别想一个人去,你要是不让我去,我就不让你走。就算是你偷偷去了,我也会跟着你,就算是爬,我也要爬进山里去。”

我的态度,无比的坚决,没有丝毫的商量余地。

柳清荷看着我,看着我眼里的坚定,眼泪,再次掉了下来,她扑进我的怀里,哽咽着说:“陈大哥,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为了我,连命都不要了吗?”

我抱着她,拍着她的背,说:“因为你是我媳妇,是我这辈子,要守护的人。为了你,我什么都不怕。”

接下来的日子里,我和柳清荷,开始做进山的准备。

我的腿,也慢慢好了起来,能下地走路了,虽然还不能太用力,但是,进山已经没问题了。

柳清荷,把那口沉木箱里的东西,全都拿了出来,给我看。

里面,有王强留下的,一个录音带,录下了老疤他们,承认杀害柳清荷父亲,还有商量盗猎的对话,还有一个厚厚的账本,上面记着他们这些年,盗猎的数量,销赃的渠道,还有给保护伞的行贿记录,还有一把王强留下的军刺,和一张山里的地图,上面标记着老疤他们,可能藏身的几个窝点。

这些,都是他们用命,换来的证据,也是能把老疤那伙人,送进地狱的铁证。

我和柳清荷,对着地图,研究了好几天,把山里的地形,还有老疤他们可能藏身的窝点,都摸得清清楚楚。

同时,柳清荷也跟张所长,取得了联系,跟他说了我们的计划,我们先进山,找到老疤他们的窝点,确定他们的位置,拿到他们杀人的直接证据,然后,给张所长发信号,张所长带着民警,还有武警,进山抓捕,把他们一网打尽。

张所长,一开始,坚决不同意我们进山冒险,说太危险了,应该由他们警方,先进山侦查。

可柳清荷跟他说,老疤他们,对派出所的人,警惕性很高,一旦发现有陌生人进山,就会立刻跑掉,只有她和我,本地人的样子,进山不会引起他们的怀疑,更容易找到他们的窝点。

张所长,最终还是同意了我们的计划,跟我们约定好了信号,还有接应的时间和地点,给我们准备了信号枪,还有防身的武器,跟我们说,一旦遇到危险,立刻发信号,他们会立刻进山,接应我们。

出发的那天,天还没亮,我和柳清荷,背着背包,带着地图,还有防身的武器,悄悄离开了家,朝着深山里,走去。

山里的雪,还没有完全融化,路很滑,很难走,我的腿,还没有完全好,走起来,一瘸一拐的,很费劲。

柳清荷,一直扶着我,不停地问我,疼不疼,能不能走,实在不行,我们就回去。

我总是笑着摇了摇头,说:“没事,我能走,放心吧。”

我们在山里,走了整整两天,风餐露宿,白天,靠着地图和太阳辨别方向,晚上,就躲在山洞里,不敢生火,怕被老疤他们发现,只能紧紧地靠在一起,抵御山里的严寒。

一路上,我们看到了很多,被老疤他们,盗猎留下的动物尸体,还有捕兽夹,陷阱,到处都是,看得人触目惊心。

柳清荷看着这些,眼睛里,充满了恨意,拳头攥得紧紧的。

我知道,她又想起了,被这些人杀害的父亲,还有王强。

我紧紧地握着她的手,跟她说:“放心,我们一定会找到他们,一定会让他们,血债血偿。”

第三天的下午,我们终于,在地图上标记的,一个废弃的矿洞里,找到了老疤他们的窝点。

那个矿洞,藏在深山里,极其隐蔽,洞口,被树枝和杂草盖着,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我们躲在山洞对面的树林里,看了整整一夜,确定了,老疤他们,就藏在这个矿洞里,一共有七八个人,手里都有枪,还有很多,盗猎来的动物皮毛和骨头,还有他们制作的土炸弹。

我们还听到了,他们在矿洞里,喝酒吹牛,说起了当年,怎么杀害柳清荷的父亲,怎么杀了王强,怎么把他们的尸体,扔去喂狼,笑得猖狂无比。

柳清荷,躲在树林里,听着他们的话,浑身抖得厉害,牙齿咬得紧紧的,眼泪,无声地掉了下来,却死死地捂着嘴,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我紧紧地抱着她,捂住她的嘴,怕她冲动,冲出去,被他们发现。

等他们都喝醉了,回到矿洞里睡觉了,我才拿出信号枪,朝着天空,发射了信号弹。

红色的信号弹,在漆黑的夜空里,炸开了花,格外的刺眼。

这是我们跟张所长,约定好的信号,告诉他们,我们找到了老疤他们的窝点,他们可以进山抓捕了。

信号弹发射出去之后,我们依旧躲在树林里,盯着矿洞的方向,不敢有丝毫的松懈。

大概过了一个多小时,山脚下,传来了警笛声,还有手电筒的光,朝着这边,围了过来。

矿洞里的老疤他们,瞬间就被惊醒了,骂骂咧咧地,拿着枪,冲了出来,想跑。

可他们刚冲出矿洞,就被埋伏在周围的民警和武警,团团围住了。

“不许动!警察!放下武器!”

一声声的呵斥,在山里回荡着,枪声,也响了起来。

老疤他们,还想负隅顽抗,拿着枪,跟警方对射,可他们哪里是训练有素的武警的对手,很快,就被全部制服了,一个个地,被按在了地上,戴上了手铐。

老疤,那个杀害了柳清荷的父亲,还有王强的罪魁祸首,也被抓住了,他看着围上来的警察,知道自己跑不掉了,瘫在了地上,面如死灰。

我和柳清荷,从树林里走了出来,看着被制服的老疤一伙人,看着被警方,从矿洞里搜出来的枪支弹药,还有盗猎的赃物,还有他们杀人的证据,柳清荷,终于忍不住,蹲在地上,嚎啕大哭起来。

这三年的恐惧,三年的委屈,三年的隐忍,在这一刻,终于全部释放了出来。

她的父亲,还有王强的仇,终于报了。

那些杀人凶手,终于得到了应有的制裁。

我蹲在她的身边,紧紧地抱着她,陪着她,眼泪,也忍不住掉了下来。

天,慢慢亮了,太阳从山上升了起来,金色的阳光,洒在了雪山上,也洒在了我们的身上。

一切,都结束了。

第九章 真相大白,全村人的道歉,和我们真正的婚礼

老疤一伙人,被警方一网打尽,全部抓获了。

从矿洞里,搜出来的证据,还有柳清荷交上去的账本和录音,铁证如山,老疤他们,对自己盗猎、杀人、行贿的罪行,供认不讳。

他们背后的保护伞,派出所里的那个内鬼,还有收了他们贿赂的几个干部,也被纪委,一锅端了,全部受到了法律的制裁。

这件事,很快就传遍了十里八乡,也传遍了我们陈家坳。

村里人,终于知道了柳清荷的真实身份,知道了她这三年来,经历的一切,知道了王强的真正死因,知道了她不是什么克夫的扫把星,而是一个为了给父亲报仇,跟歹徒周旋了三年的英雄。

整个陈家坳,都炸开了锅。

那些曾经在背后,骂柳清荷克夫,骂她扫把星,说她闲话的人,全都傻眼了,脸上火辣辣的,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们怎么也没想到,这个被他们骂了三年,避之不及的女人,竟然是个这么勇敢,这么了不起的英雄。

而他们,却用最恶毒的话,伤害了她整整三年。

那天,我和柳清荷,从山里回来,刚走到村口,就看到,全村的人,都站在村口,等着我们。

为首的,是村里的老支书,还有我本家的大伯,还有那些,曾经骂过柳清荷,说过她闲话的村民们。

看到我们走过来,老支书,带着全村的人,对着柳清荷,深深地鞠了一躬。

老支书,红着眼眶,对着柳清荷说:“清荷孩子,对不起,是我们误会了你,是我们冤枉了你,这三年,让你受了这么多委屈,吃了这么多苦,我们给你道歉了。”

说完,他再次,深深地鞠了一躬。

身后的村民们,也都跟着,对着柳清荷,深深地鞠了一躬,纷纷开口,跟她道歉。

“清荷,对不起,是婶子不对,不该在背后说你的闲话,骂你克夫,婶子给你赔罪了。”

“清荷,你是好样的,是个英雄,是我们有眼无珠,误会了你,对不起。”

“清荷孩子,让你受委屈了,以后,谁要是再敢说你一句闲话,我们全村人,都不答应!”

一声声的道歉,一句句的愧疚,在村口回荡着。

柳清荷,看着全村的人,对着她鞠躬道歉,眼睛里,再次蓄满了泪水,这一次,不是委屈,不是痛苦,而是释然,是感动。

她连忙扶起了老支书,哽咽着说:“支书,各位叔伯,婶子,你们别这样,我承受不起。过去的事,都过去了,我不怪大家,真的。”

看着她这个样子,村民们,更是愧疚,一个个地,都红了眼眶。

从那天起,再也没有人,说柳清荷的闲话了,再也没有人,说她是克夫的扫把星了。

村里的人,见了她,都客客气气地,跟她打招呼,对她充满了敬佩和尊重。

谁家做了好吃的,都会给我们家送一碗,谁家有什么事,都会过来帮忙,把柳清荷,当成了自家的闺女,自家的亲人。

我娘,知道了柳清荷的经历之后,抱着她,哭了很久,跟她说:“孩子,苦了你了,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我就是你的亲娘,树根要是敢对你不好,娘第一个不饶他。”

麦花放假回来,知道了嫂子的事迹之后,更是对她佩服得五体投地,抱着她说:“嫂子,你太厉害了,你是我的偶像,我以后,也要成为像你一样,勇敢,正直的人。”

我们这个家,越来越温暖,越来越和睦了。

我的腿,也慢慢好了起来,彻底恢复了,能跑能跳,没有落下一点残疾。

日子,过得越来越红火,越来越安稳。

可我心里,总觉得,亏欠柳清荷的太多了。

她嫁给我的时候,没有像样的婚礼,没有彩礼,没有三金,甚至,连一句正经的承诺,都没有。

她嫁给我,是为了躲难,是为了保住证据,甚至,都没有想过,要跟我真正的过一辈子。

现在,一切都结束了,仇也报了,坏人也得到了制裁,她再也不用活在恐惧里了。

我想给她一个真正的婚礼,一个明媒正娶,热热闹闹的婚礼,告诉所有人,她柳清荷,是我陈树根的媳妇,是我这辈子,唯一要珍惜的女人。

我把这个想法,跟我娘,还有麦花说了,她们都举双手赞成,说早就该给清荷,补办一个像样的婚礼了。

我偷偷地,开始准备婚礼。

我把家里的房子,重新翻修了一遍,刷了墙,换了新的门窗,买了新的家具,把新房,布置得红彤彤的,喜气洋洋的。

我去镇上,给她买了三金,金戒指,金耳环,金项链,还有她喜欢的那款手表,还有大红的嫁衣,给她准备了丰厚的彩礼,虽然她不在乎这些,但是,别人有的,我都要给她,一样都不能少。

我还找了村里最好的厨子,定了最好的酒席,请了全村的人,还有柳清荷老家那边,唯一的亲人,她的舅舅,也请了过来。

婚礼定在了国庆节那天,秋高气爽,日子好。

婚礼的前一天,我才把这件事,告诉了柳清荷。

当我把大红的嫁衣,还有三金,放在她的面前,跟她说,我要给她补办一个真正的婚礼的时候,柳清荷,愣住了,看着我,眼睛里,慢慢蓄满了泪水。

她看着我,哽咽着说:“陈大哥,你……你何必这么破费,我们现在这样,已经很好了。”

“不好。”我看着她,很认真地说,“清荷,你嫁给我的时候,我什么都没给你,让你受了那么多委屈,现在,我要给你一个真正的婚礼,明媒正娶,把你娶进门,告诉所有人,你是我陈树根,这辈子,唯一的媳妇,唯一爱的人。”

“以前,你为了报仇,为了证据,嫁给了我,受了太多的委屈。以后,我要让你,开开心心的,光明正大的,做我的媳妇,再也不受一点委屈。”

柳清荷,听着我的话,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掉了下来,扑进我的怀里,紧紧地抱着我,点了点头,说:“好,我嫁给你,陈大哥,这辈子,我都跟着你,再也不分开了。”

国庆节那天,我们的婚礼,热热闹闹地办了起来。

全村的人,都来了,给我们道喜,院子里,摆了几十桌的酒席,唢呐班子,吹得震天响,喜气洋洋的。

我骑着高头大马,用八抬大轿,把柳清荷,从村西头的老院子里,抬回了家。

她穿着大红的嫁衣,头上盖着红盖头,坐在轿子里,像个真正的新娘子,脸上,带着幸福的笑容。

拜堂的时候,她掀开红盖头,看着我,眼睛里,亮晶晶的,全是笑意和温柔。

我看着她,心里,满满的都是幸福。

晚上,闹洞房的人都走了,屋子里,只剩下了我们两个人。

红烛摇曳,映着她漂亮的脸,我走到她身边,轻轻握住她的手,说:“清荷,谢谢你,出现在我的生命里。”

她看着我,笑着说:“陈大哥,该说谢谢的人是我,谢谢你,在我最绝望,最黑暗的时候,给了我一个家,给了我温暖,陪着我,走到了现在。”

我把她,紧紧地抱在怀里,低头,吻上了她的唇。

新婚夜定的那三条规矩,在这一刻,彻底作废了。

我们之间,再也没有了隔阂,没有了秘密,没有了距离,只剩下了彼此,和满满的爱意。

墙角的那口沉木箱,依旧放在那里,只是,再也不用锁着了。

里面的证据,已经交给了警方,坏人也得到了制裁,那口木箱,不再是恐惧和秘密的象征,而是我们爱情的见证,是我们一起,走过风雨,迎来光明的纪念。

第十章 往后余生,风雪是你,平淡也是你

日子,就这么不紧不慢地,过了下去。

我和柳清荷,婚后的日子,过得平淡,却又无比的幸福。

她依旧是那个勤快,能干,善良的女人,把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把我娘照顾得无微不至,家里的日子,过得红红火火的。

我也不再出去打工了,我们用手里的积蓄,在村里,办了一个食用菌种植基地,带着村里的人,一起种蘑菇,发家致富。

柳清荷的老家,在南方的大山里,她从小就跟着父亲,认识很多山里的菌子,对食用菌的种植,很有经验,我们的种植基地,办得风生水起,蘑菇的品质很好,卖到了县里,市里,甚至省里的大超市,赚了不少钱。

我们不仅自己富了,还带着全村的人,都富了起来,村里的家家户户,都跟着我们种蘑菇,盖了新房,买了拖拉机,日子过得越来越好。

村里人,都对我们感激不尽,都说,是我们两口子,带着他们,过上了好日子。

我也成了村里的村主任,带着村里人,修路,建桥,搞养殖,把我们陈家坳,从一个穷山沟,变成了十里八乡,有名的富裕村。

麦花,也很争气,高中毕业后,考上了省里的政法大学,成了我们村里,第一个大学生,毕业之后,考上了检察院,成了一名检察官,她说,她要像嫂子一样,惩恶扬善,守护正义。

她经常跟我们说,是嫂子,给她树立了最好的榜样。

我娘的身体,也越来越好,每天,在院子里种种花,养养鸡,跟村里的老太太们,聊聊天,打打牌,日子过得舒舒服服的,脸上的笑容,就没有断过。

她总是跟人说,我们家祖坟冒青烟了,娶了清荷这么好的媳妇,是我们陈家,几辈子修来的福气。

结婚第三年,柳清荷,给我生了一对龙凤胎,一儿一女,凑成了一个好字。

儿子出生的那天,我抱着襁褓里的孩子,看着躺在床上,脸色苍白,却带着幸福笑容的柳清荷,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

我这辈子,何德何能,能娶到这么好的女人,能有这么幸福的家。

我给儿子取名叫陈念强,女儿取名叫陈念荷,纪念王强,也纪念我和柳清荷,走过的那些风雨,和我们的爱情。

柳清荷看着两个孩子,眼里,满是温柔的笑意,她终于,走出了过去的阴影,活在了阳光里,有了爱她的丈夫,可爱的孩子,温暖的家,幸福的生活。

那些黑暗的,恐惧的,痛苦的日子,终于,一去不复返了。

时间过得很快,一晃,二十年过去了。

我和柳清荷,都老了,头发白了,脸上,也有了皱纹,但是,我们的感情,却越来越好,从来都没有红过脸,吵过架。

我们一起,看着儿女长大,成家立业,看着孙子孙女,绕膝承欢,日子过得,平淡又幸福。

儿子陈念强,长大了,去当了兵,成了一名边防军人,守着祖国的边疆,像他的外公,像王强叔叔一样,勇敢,正直,守护着一方平安。

女儿陈念荷,继承了她妈妈的手艺,成了一名农业技术员,回到了村里,带着乡亲们,搞特色种植,带着更多的人,发家致富,成了十里八乡,有名的致富带头人。

我们的食用菌种植基地,也越办越大,成了县里的龙头企业,带动了周边十几个村子,都富了起来。

村里人,都说,我们陈家坳,能有今天的好日子,全靠树根和清荷两口子。

可我知道,能有今天的一切,全都是因为柳清荷。

是她,在我最困难的时候,来到了我的身边,捂热了我这个家,是她,用她的坚韧和勇敢,教会了我,什么是正义,什么是担当,是她,陪我走过了风风雨雨,给了我一个最温暖,最幸福的家。

那年冬天,又下起了大雪,跟我们结婚那年的雪,一样大。

我和柳清荷,坐在暖烘烘的屋子里,看着窗外的大雪,看着院子里,孙子孙女,在雪地里,打雪仗,堆雪人,笑得开心。

柳清荷靠在我的肩膀上,手里,织着毛衣,跟我说:“时间过得真快啊,一晃,都二十年了,好像我们结婚,还是昨天的事一样。”

我握住她的手,她的手,不再像年轻时候那样,细腻光滑了,上面,有了厚厚的茧子,也有了皱纹,却依旧温暖。

我看着她,笑着说:“是啊,一晃二十年了,这辈子,最幸运的事,就是那年冬天,娶了你。”

她抬起头,看着我,眼里,依旧像二十年前一样,亮晶晶的,满是温柔和笑意,说:“我才是,这辈子,最幸运的,就是遇到了你,陈大哥。”

我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把她,紧紧地抱在了怀里。

窗外的雪,还在下着,屋子里,暖烘烘的,满是幸福的味道。

我想起了新婚夜,她反锁房门,从床底拖出的那口沉木箱,想起了那些黑暗的,恐惧的日子,想起了我们一起,走过的风风雨雨。

那口木箱,现在,依旧放在我们家的堂屋里,里面,放着王强的军刺,放着当年的账本,放着我们结婚时,她穿的红嫁衣,放着我们这一辈子,所有的回忆。

它不再是秘密,不再是恐惧,而是我们爱情的见证,是我们这辈子,最珍贵的纪念。

人这一辈子,总会遇到很多风雨,很多磨难,但是,只要身边有那个对的人,陪着你,一起扛,一起走,就没有跨不过去的坎,没有熬不过去的难。

往后余生,风雪是你,平淡是你,清贫是你,荣华也是你。

心底温柔是你,目光所致,也是你。

本故事到这里就结束了,钱钱多多特别感谢各位的收听。

免责声明:本故事为虚拟创作,所有情节与人物均为虚构,请勿带入现实。

愿各位朋友身体健健康康,吃饭香、睡眠好,日常少操劳、多舒心,家人常伴左右,日子过得平平安安、和和美美,钱钱多多,咱们下一则故事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