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起宋朝文坛,大名鼎鼎的“唐宋八大家”里,曾巩是个特别的存在。大家多盯着他的诗文,殊不知在现实生活中,他更是一位超级负责任的长兄,甚至可以说是宋代头号“操心大舅哥”。家里的顶梁柱倒了,十几口人的生计压在他肩上,还要操心九个妹妹的婚事,这副担子,一般人真扛不起来。嘉祐二年,即公元1057年,近四十岁的曾巩终于迎来了人生的高光时刻,带着弟弟妹夫去赶考,放榜一看,全家竟然六个人同时金榜题名,这可是轰动一时的盛事。这之前的日子,他过得太难了,全凭一股子韧劲儿和识人的眼光,硬是把一个濒临崩溃的家给撑了起来,还让妹妹们都嫁得风风光光。
曾巩老家耕读传家,小时候那是相当聪明,十二岁写文章,气魄就不凡。谁能想到,父亲曾易占遭人陷害丢了官职,家道一落千丈,穷得没地种、没房住。十八岁那年,曾巩进京赶考,虽然没考上,却结识了一生的挚友王安石。两人一见如故,聊得热火朝天,王安石甚至写诗夸赞他的文章像江汉水、像北斗星,哪怕当时有人嘲笑曾巩兄弟像来来回回的燕子,屡试不第,王安石也坚信他是个人才。后来曾巩又拿着文章去拜见欧阳修,欧阳修看了也是赞不绝口。可惜,才华归才华,科举路上他总是差那么点运气。
更大的打击接踵而至,父亲在进京途中病逝。那时候曾巩还不到三十岁,上有继母要赡养,下有四个弟弟、九个妹妹要拉扯,一家老小十几张嘴等着吃饭。为了养家,他不得不辍学回乡,好在父亲生前好友刘沉伸出了援手,给了些田地耕种。那些年,曾巩一边种地,一边教导弟弟读书,像个陀螺一样四处奔波,只为解决一家人的温饱。他自己写诗感叹,活得像天上的飞云,随风飘荡,尝尽了世间的险阻。
日子再苦,妹妹们的终身大事不能耽误。这在古代可是头等大事,嫁不好就是误了终身。曾巩心里跟明镜似的,挑女婿绝不马虎。他有两个死标准:一是看人品才学,二是得知根知底。家财万贯不如品行端正,胸无点墨他看不上;最好是熟人圈子里的人,知根知底,妹妹嫁过去受了委屈也能有个照应。
翻开史册,看看这九个妹妹的归宿,不得不佩服曾巩的眼光。陈师道和王安礼的记载虽有出入,大体却能对上。除去一个早夭没嫁成的,剩下八个都嫁给了读书人或官宦子弟。有个妹妹嫁给了关景晖,这人是嘉祐八年的进士,诗文做得好,曾巩专门写诗夸他才华横溢。还有个妹妹嫁给了王幾,出身官宦世家,兄弟俩都有文名,连王安石都推荐他做官,治理名声还传到了京城。
更有意思的是王无咎,这人家里穷,没权没势,曾巩看了他的文章,认定是个人才,二话不说把妹妹嫁给了他。事实证明这步棋走对了,王无咎后来考中进士,当了好几任地方官,学问大得很,走到哪里都有人追随。甚至还有一个妹妹,曾巩让她嫁给了王安石的亲弟弟王安国。这不是攀高枝,王安国才华横溢,为人正直,跟曾巩是志同道合的朋友。两人当年就约定“相期道义”,这种基于才华和人品的结合,才是曾巩看重的。他曾动情地说,自己又穷又孤单,最怕妹妹们错过了婚期,或者嫁得不好,幸好凭父亲留下的福泽,都按时嫁出去了,且嫁得挺好。幼弟曾肇也感叹,全靠这位大哥,在家族衰败之际,硬是把它振兴了起来。
这漫长的备考岁月里,曾巩不仅要操持家务,还要指导弟弟读书。苍天不负苦心人,嘉祐二年那场科举,堪称“千年第一榜”,苏轼、苏辙、曾巩这些响当当的人物全都在列。曾家更是大爆发,曾巩带着弟弟曾布、曾肇,还有妹夫王无咎、王彦深等人,一共六人考中了进士。这一年,曾巩都快四十岁了,大器晚成,换来的是满门荣耀。
他的弟弟们也没给他丢脸,曾布官至宰相,是王安石变法的得力干将,梁启超都夸他是“千古骨鲠之士”;曾肇历经四朝,做过礼部吏部等要职,为人忠厚清廉。曾家文脉绵延,后来出了“南丰七曾”,在文化史上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曾巩一辈子,仕途不算特别顺遂,但他把散文写得质朴厚重,把地方治理得井井有条,更把一个破碎的大家庭经营得蒸蒸日上。这就是一代宗师的担当,既有经纬之才,更有手足之情,令人打心底里敬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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