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风裹挟着深秋的寒意,把三宝单薄的校服吹得猎猎作响。他死死攥着栏杆,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眼底满是青春期特有的、无处宣泄的戾气。
楼下传来母亲压抑的咳嗽声,还有邻居大婶尖酸刻薄的嘲讽:“林春啊,你也别太死心眼了。你那弟弟就是个无底洞,为了供他读书,你连自己的婚事都耽误了,图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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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宝的胸口剧烈起伏着。他讨厌这些话,更讨厌那个只会沉默忍受的二姐。他觉得二姐的付出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压得他喘不过气,让他成了全村人嘴里的“累赘”。
“看够了吗?看够了就滚回去!”三宝冲着楼下黑暗的角落嘶吼,声音里带着颤抖。
几秒的死寂后,一阵轻微的脚步声响起。二姐林春提着一个旧保温桶,慢慢走上了天台。她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旧外套,头发随意挽在脑后,脸上没有一丝被戳破心事的尴尬,只有习以为常的平静。
“刚热好的鸡蛋面,趁热吃。”二姐把保温桶放在满是灰尘的水泥地上,声音有些沙哑。
“我不吃!我让你别管我!”三宝猛地挥手,保温桶被打翻在地,滚烫的面条洒了一地,热气在冷风中迅速消散。
二姐愣了一下,看着地上的狼藉,眼圈微微发红,但她什么也没说。她只是默默蹲下身,用那双布满冻疮和老茧的手,一点一点去捡拾地上的碎瓷片。
三宝僵在原地,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
借着月光,他看清了二姐的手。那是一双根本不属于二十岁少女的手,粗糙、干裂,甚至带着几道刚结痂的血口子——那是白天在山上砍柴时留下的。
为了供他读书,为了给他凑下个月的伙食费,二姐白天在地里干活,晚上还要去帮人纳鞋底。而她刚才,就这样默默地在楼下守着他,哪怕被他吼,被他骂,也只是为了让他吃上一口热乎的夜宵。
“姐……”三宝的喉咙像被棉花堵住,所有的叛逆和倔强在这一刻土崩瓦解。
二姐抬起头,冲他挤出一个温柔的笑,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没发生过:“没事,碎了就碎了。宝,你别生气,姐不怪你。只要你能读出去,姐做什么都愿意。”
那一刻,三宝看着二姐在寒风中瑟瑟发抖却依然挺直的脊背,眼泪毫无预兆地砸了下来。
他终于明白,自己所谓的“自由”和“尊严”,全是二姐用她的青春和血肉硬生生替他扛出来的。他恨透了那个无能为力的自己,也彻底沦陷在了二姐这深沉如海的爱里。
三宝冲过去,一把抱住蹲在地上的二姐,哭得像个迷路的孩子:“姐,我不读了……我再也不让你这么辛苦了……”
二姐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像小时候哄他睡觉一样,柔声说道:“傻话。你是姐的希望,姐不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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