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3年10月9日清晨,新西兰奥克兰的一档地方新闻突然插播激流岛命案:华人诗人顾城杀妻后自缢。广播刚结束,北京大学一个宿舍里有人低声嘀咕:“不会是真的吧?”可事实比广播更冷。
警方抵达时,谢烨已被斧头劈裂头颅,地上血迹蜿蜒;不到三小时,树林里又找到了吊在电缆线上的顾城。小岛风大,枝头摇晃,电缆线在空中发出嘎吱声,像在重复命案的节奏。
现场收缴的遗书很短,用铅笔写在破纸盒背面:“她要把我撕碎,我只好先毁掉她。”末尾还有一句给五岁的儿子:“愿你平安。”警方把它装进证物袋,墨痕被海风吹得发灰。
如果镜头倒回七年前,画面里的两个人却是另一副模样。1986年5月,成都人民公园一角,顾城穿着灰色中山装,双手插兜,谢烨靠在他肩上,两人对着镜头笑得没心没肺。同行的北岛打趣:“你俩像刚从童话书里逃出来。”这句话随后在圈子里流传,久而久之就成了“最浪漫夫妻”的标签。
那时顾城二十八岁,凭《一代人》成为“朦胧诗”旗手;谢烨二十六岁,在《北京晚报》上班,拿固定工资。结婚后,两人搬到北京郊区平房,屋里只有一张单人床、一台打字机、一盏煤油灯。谢烨曾对闺蜜说:“日子穷得掉渣,但挺美。”她负责洗衣、买菜、替丈夫寄稿,顾城则日夜写诗,偶尔抬头就嚷:“小谢,听我念一段!”深夜两三点,谢烨打着哈欠也得微笑点头,这种听众式婚姻看似平衡,实则一点缝隙都没有。
真正的裂缝出现在1986年底。同样的成都诗会,顾城遇见北大才女李英。李英说话直爽,崇拜之情写在脸上。谢烨发现苗头,没哭也没闹,只说一句:“如果多一个人能让你写得更好,我不反对。”一句话把惊讶、妥协、痛苦全裹住。很快,三人同居的局面出现,旁人议论纷纷,顾城只当耳旁风,还若无其事地向客人介绍:“这是李英,也是我的灵魂伙伴。”
1988年,儿子顾杉木出生,本以为能让家庭结构稳定,谁料矛盾加剧。顾城拒绝抱孩子,理由是“他分走了你的注意力”。更离谱的是,他要求把孩子寄养亲戚家,谢烨含泪答应,并把婴儿照片锁进抽屉。朋友私下摇头:“这婚姻像单行道,谢烨已经走得太远,没法回头。”
同年冬天,三人举家搬到新西兰激流岛,顾城向往“桃花源”,岛上房子简陋,靠一条砂石路与外界相连。谢烨每天种菜、煮饭、修理屋顶的漏水,李英晒太阳看书,顾城在棚子里写诗,一写就是十小时。顾城得意:“这里谁也打扰不了我。”谢烨脸上的笑越来越淡,体重却直线下降。
1992年春,顾城受邀去德国讲学,离岛前把银行卡留给李英。谁知不足三个月,李英突然离去,还取走了大部分存款。顾城在法兰克福旅馆里接到银行通知,原地崩溃,撕画、烧诗稿,给谢烨打越洋电话,只重复一句:“她背叛了我,你为什么没留住她?”谢烨沉默,挂断。
顾城回到激流岛后,精神状况滑向深渊。夜里,他对着黑暗自言自语:“都是陷阱,连诗都是假的。”谢烨给朋友写信:“他疯得厉害,我得离开。”信纸折好藏进枕头下面。几乎同时,她与在奥克兰读博士的陈大鱼相识,并悄悄计划搬去城市生活。
1993年10月8日凌晨四点,谢烨压低嗓音收拾衣物,机票夹在衣服里。顾城突然推门而入,发现那张机票,眼神立刻变了。两人拉扯时,木柴旁那把斧头被顾城攥在手里,他吼:“别想逃!”谢烨背对他,没来得及转身,一斧落下,人倒在地板,血迹像墨汁般迅速晕开。
邻居上午七点才发现异常。急救船驶离激流岛时,谢烨心跳已经停了将近一小时。顾城没有陪同,而是折回树林。他把电缆线甩到粗大的树枝上,踩着半截木箱,拴好绳结,整个人跃下去。风里只有皮鞋撞击树干的闷响。
案卷存档后,五岁的顾杉木被姑妈顾乡接走。多年后,他已改名,更改专业,极少提到父母。“我不愿意靠任何诗句生活。”这是他唯一对记者说的话。眼神平静,却有隔岸观火的冷意。
国内诗坛在那段时间震动不已。有人痛斥顾城是“自恋狂”,有人说谢烨纵容了悲剧,也有人怀念那个写下“黑夜给了我黑色的眼睛”的纯粹少年。北岛在悼词里写:“顾城用尽生命去追一个梦,梦碎时,他拉上了陪伴他的人。”评论见仁见智,结论始终斩不断诗与血的纠缠。
如今,再翻那张成都公园的老照片,阳光、花影、年轻的笑脸仿佛仍在空气里闪动,可照片之外的走向却早已写死;童话只负责开头,结尾由现实补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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