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8年12月的香港书展上,一本名为《1979对越战争亲历记》的书静静陈列在展台。翻开扉页,“献给所有活着的或牺牲了的战友们”一行字格外醒目,像一根针,轻轻刺痛着每个翻开它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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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58年,王志军出生在香港中环一栋中资机构的宿舍里。父亲是早年从内地到香港谋生的爱国人士,家里最显眼的就是墙上那张快被摸烂的中国地图,父亲常对着北方的方向叹气,说“根不能忘啊”。

小学毕业后,父亲没让他继续在香港读书,而是把他送回了广东老家的中学,这在当时的香港亲友看来,简直是“疯了”——放着殖民地的好日子不过,偏要回内地吃苦,王志军成了他们嘴里“奇怪的孩子”。

1976年,18岁的王志军做了个更惊人的决定:他主动放弃了香港身份,在内地报名参了军。他被分到了“狼牙山五壮士”所在的55军163师487团,因为军事素质过硬,没多久就当上了“狼牙山班”的班长。

1979年2月17日,对越自卫反击战打响,王志军所在的55军163师作为主攻部队,奉命开赴同登要塞。这个地方号称"法国炮台",山洞密布,暗堡一个接一个,驻守的都是越军的精锐部队。

战斗打响后,王志军带着"狼牙山班"冲在最前面,他亲眼看到身边的战友刚冲出去没几步,就被敌人的炮弹掀翻,年轻的脸瞬间在硝烟中模糊。

后来王志军回忆,越南兵的单兵技术确实强,枪法准,工事修得也隐蔽,但最让他难受的,是身边的兄弟一个个倒下,有的才十八九岁,连对象都没谈过。

就是在那个时候,他才真正明白"国家"两个字有多重——以前在香港听父亲说"根不能忘",总觉得是句空话,可当子弹从耳边飞过时,当战友用身体替他挡住弹片时,他突然就懂了,自己脚下站的这片土地,背后就是家。

战争结束后,王志军脱下军装,又回到了香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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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世纪90年代,他攒了些钱,第一次回内地探访。在广西的一个小镇,他找到了当年的副班长李建国,对方一条腿没了,靠着每月几十块的补助过日子,孩子上学的学费都凑不齐;后来又去了凭祥的烈士陵园,荒草长得快没过墓碑,有的名字已经模糊不清。

王志军蹲在墓碑前,用手一点点擦去碑上的泥垢,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这些兄弟当年在战场上替他挡过子弹,现在他们的故事,不能就这么被忘了。

为了写书,他跑到香港中央图书馆查旧报纸,托内地战友找部队档案,连越南出版的战史都托人从边境买回来,字典翻得边角起毛。

从广西的山沟到广东的渔村,只要听说有当年的兵,他就拎着水果上门,一坐就是大半天,听老兵讲冲锋时的战术、躲炮弹的土办法,连谁爱开玩笑、谁总抢着背机枪这些小事都记下来。

越军部署图上的每个山洞坐标,他都要找三个以上老兵核对,生怕记错了哪个火力点,让牺牲的兄弟“死得不明不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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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上市后,有出版社想和王志军分成,说按香港的行情,他至少能赚几十万。可王志军直接摆摆手,当着记者的面宣布:“所有售书利润,一分不留,全部捐给内地的伤残战友和烈士亲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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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偶尔晚上独处,他会坐在书桌前,手指划过《1979对越战争亲历记》的扉页,那行“献给所有活着的或牺牲了的战友们”已经被摸得发亮,他轻声问:“兄弟们,书印出来了,你们看到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