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剧组安排洗澡放松。葛振林拉着他说去泡一泡温泉,“老宋,放松放松。”宋学义却摇头,低声嘟囔:“家里还没个壮劳力,大闺女常闹病,心里堵得慌。”葛振林愣住了,劝道:“困难就提,组织会想法。”宋学义摆手,“提什么?乡亲们比俺还难呢。”一句话堵死了话题。

就在这样的心境里,1959年国庆10周年观礼的请柬飞到了沁阳北孔村。那张烫金的请柬先是在村口的杨树下传看了十来遍,才被宋学义收进旧棉袄内兜。他对妻子李桂荣说一句:“咱不丢人现眼就行。”然后揣着三块五毛路费,踏上去北京的慢火车。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10月2日傍晚,中南海怀仁堂灯光晃得人睁不开眼。毛泽东步子不紧不慢,走到宋学义跟前,先笑:“小宋,狼牙山那回,你可把日本人吓坏喽。”宋学义猛地挺直腰板,“报告主席,没完成任务的仨兄弟还在山上。”毛泽东点头,递过一支香烟。因为手抖,香烟掉了。毛泽东又抽出一支,轻轻往他手里一塞,“拿稳咯。”短短几秒,全场静得能听到相机快门声。

离席时,宋学义悄悄把地上那支也捡了起来,两根烟一齐揣进衣袋。北京的夜很凉,他却一路冒汗。有人问:“老宋,主席的烟好抽吧?”他只咧咧嘴,说不上来是笑还是哭。

9天后,他赶回北孔村。村里正分红薯干,男女老少挤在场院里。宋学义把那只洗得发白的烟盒掏出,里面只剩两根大前门,纸壳已有褶皱。他把盒子举得高高:“这是毛主席给的烟,会抽的抽,不会抽的也得尝一口。”场院炸了锅。年纪大的打颤,年轻的惊呆。最终,按辈分来:支书先,老退伍兵第二,再到民兵骨干。吸一口,捻灭,递下去。轮到十五岁的宋大狗,他连咳三声,眼泪冒出来,还笑:“辣嗓子,可劲儿香。”

剩下那支,宋学义把烟纸紧紧包回,交给支书,“这是见证,留公家。”他一句“留公家”说得干脆,没有多余解释。

冬天刚落第一场雪,宋学义又背着麻袋出门,去省城替村里找治碱的技术。护路的民警拦他检查时,他吐血抹一把,笑:“老伤,不碍事。”那位民警事后才知道,拦下的是课本里的英雄,直拍大腿懊恼。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1962年春,小闺女因小儿麻痹瘫痪,县里派人来慰问,塞了两百块特支。宋学义只收了药费,剩下的退回县财政,“别让俺当榜样的名头变成要账的口袋。”那年,对流金贵得很。

转眼到1970年,身体每况愈下,他仍拄着棍赶往洛阳拖拉机厂。厂里安排宾馆,他偏要挤职工宿舍,说“拖拉机得用报告换,不是用票子买,更不能用铺张凑。”四场报告,换来一台黑色手扶拖拉机,拖着吱嘎声开进北孔村时,孩子们围着跑,嚷嚷“英雄的铁牛”。

同年秋末,医生告诉他:肝癌晚期。宋学义从病床坐起,请人扶着写了最后一封介绍信——去狼牙山。那天山顶雨雾缭绕,他只在半山腰站了十分钟,喃喃一句:“爬不上去了,看一眼也行。”随后转身,悄悄抹掉泪水,不让随行的干部发现。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1971年6月26日凌晨,宋学义在郑州医院离世,53岁。临终前吩咐:“别摆花圈,拖拉机要保养好,地不能荒。”北孔村的老乡按他的嘱托,把那台拖拉机刷了三遍漆,一年后又换了活塞,让它继续轰鸣在盐碱地里。

1979年,河南省民政厅为宋学义补办烈士证书时,工作人员翻阅卷宗,看见那支发黄的香烟仍静静躺在村支部的档案盒里,烟丝早已风干成渣,纸壳却没有一点裂口。有人低声感叹:“这一口烟,值百斤粮,也值一条脊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