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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作者——顾行|资深媒体人

近日,英伟达CEO黄仁勋在接受在接受美国跨党派智库“特别竞争研究项目”(SCSP)采访时坦承表示,其在中国AI加速器市场的直接销售份额已经降至零。这标志着美国对华半导体出口管制政策,已经在最关键的AI算力战场上,完成了一次剧烈的“市场清零”。

但是,这场由政治驱动的硬脱钩,并未让中国AI发展停滞,反而加速了本土替代生态的崛起,并可能重塑全球AI产业的长期竞争格局。

英伟达黄仁勋来说,美国政府的做法,让它失去的不仅是一个市场,更可能正在催化一个(甚至是多个)强大的竞争对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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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场预料之中的市场出清

黄仁勋的“归零”宣言,为一段持续数年之久的市场收缩史,画上了一个阶段性的句号。但需要指出的是,黄仁勋说的“英伟达中国市场份额已降为零”,必须拆开来看,否则理解会失之千里。

黄仁勋所说的英伟达在中国AI加速器市场的份额已“降至0%”,这个“0%”有两个限定条件,不能忽略。

第一,它仅指向英伟达直接面向中国客户的合法渠道销售。换句话说,实际存量市场上还是有英伟达的产品,只是不是来自其原厂直接销售。

第二,从2024年约66%到2025年底的55%,再到如今的“接近0%”,这是美国出口管制层层加码、一步紧似一步的直接结果,也是所有人意料之中的结局;期间,英伟达也曾经试图出口H200芯片,但中国海关并未放行;台积电停摆相关H200产能,英伟达最终在2026年一季度停止为中国市场生产H200芯片。

回头再看黄仁勋那句“像中国这样规模的完整市场,放弃它在战略上恐怕并不合理,我认为这已经在很大程度上产生了反效果”——言语间所流露的是不甘,更是对政策反复、公司受到行政指令剧烈冲击的直白抱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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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0%”对英伟达到底意味着什么

正如前文所述,黄仁勋所声称的“0%”不等于英伟达在中国市场的全面消失,它更准确地指向“直接合法渠道的枯竭”已经成为事实。目前中国的存量市场中仍有大量英伟达产品在运行——IDC数据显示,2025年中国AI加速卡总出货约400万张,英伟达仍以约220万张、55%份额位居第一,但这个数字相比此前接近95%的统治级占比已经大幅收窄了许多。

伯恩斯坦今年初曾经预测,英伟达在中国AI GPU市场的份额可能从2024年的66%下降至未来几年的8%左右。黄仁勋此次表态则暗示,这一下降趋势比机构预期得更为剧烈。

这账面上的“清零”对英伟达的财务影响是直接的——英伟达2026财年全年总收入2159亿美元,同比大增65%,其中第四财季数据中心业务收入623亿美元。将分配给中国的台积电产能转向价格和毛利率更高的西方市场,相当于用高价值订单冲销了丢掉的低毛利生意,这让英伟达账面上的“零份额”远没有字面听起来那么痛。

但是,尽管英伟达全球营收在AI浪潮中屡创新高,可它在中国区收入占比,已经从高峰时期的约20%(2022财年第四季度数据)急剧萎缩。失去全球最大、最活跃的AI应用市场之一,意味着英伟达失去了一个至关重要的增长引擎和利润来源。黄仁勋所直言的“战略上不合理”,正是基于商业最朴素的逻辑:没有任何一家公司会自愿放弃一个成熟且规模巨大的市场。

而黄仁勋在早前就曾经明确指出,中国AI芯片市场规模目前约为500亿美元,预计到2030年末将增长到2000亿美元——现在英伟达被迫放弃这样一个增量市场,等于拱手让出数十年的潜在回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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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谁在吃掉英伟达留下的缺口

与黄仁勋“0%”呼声同步发生的,是国产AI芯片的加速进场。

IDC数据显示,2025年国产AI加速卡出货量165万张,市场份额约41%。其中华为昇腾以81.2万张出货量断层领先,占了国产总量的近一半;阿里平头哥出货约26.5万卡紧随其后;百度昆仑芯和寒武纪各出货约11.6万卡,海光信息约8万卡,形成第一梯队。2025年国产AI芯片整体营收约160亿美元,同比增长超过80%。

其中,华为的攻势尤为凌厉。2026年3月,华为发布搭载昇腾950PR的AI训练推理加速卡Atlas350,性能据称是英伟达H20的近三倍。华为计划今年出货约75万颗昇腾950PR,配备传统DDR内存的版本售价约5万元/颗,配备HBM的高端版约7万元/颗。财务时报预计,仅基于当前订单,华为AI芯片2026年营收可能达到120亿美元。

更促使格局加速变化的,是软件生态层面的根本性松动。2026年4月下旬,DeepSeek下一代旗舰模型V4被多家媒体爆出已经全面迁移至华为昇腾950PR平台,底层代码从CUDA重写为华为自研的CANN框架。这是在推理模型领域,首次有顶级开源模型以非CUDA硬件平台为首要运行优化目标。预计到2027年,国产AI算力芯片在云服务市场的渗透率有望突破40%以上。

伯恩斯坦预测,到2026年华为将主导中国AI芯片市场,占据50%份额,AMD以12%排名第二,寒武纪约9%位居第三,而英伟达将萎缩到8%。摩根士丹利则预测,到2030年中国AI芯片市场规模将达到670亿美元,其中86%将由中国本土供应商满足。

最危险的不是丢掉份额 而是丢掉默认生态位

要知道,目前仍维持美国AI软硬件在中国主导地位的,是“CUDA生态护城河”。黄仁勋本人在采访中承认,中国开发者正越来越多地使用本土硬件,但CUDA软件护城河至今依然是中国公司还没有完全攻克的壁垒。华为自研的CANN框架虽然在兼容CUDA上投入巨大,昇腾950PR也大幅提升了与CUDA生态的兼容性——但目前还不是一个可以完全平替的事实标准。

可是,美国政府的出口管制措施,正在时间维度上加速这一生态的瓦解。长期受限于供货不确定性和合规风险,中国大型互联网企业为了保障自身供应链安全,不得不主动将技术栈切换到了国产平台上。字节跳动和阿里巴巴均被报道向华为下了大额采购订单,这是防御性的供应链行为,却也从客观上大规模培养了一批熟悉非CUDA生态的工程师和迁移经验——而这才是对英伟达最持久的杀伤利器。

黄仁勋的那句“如果DeepSeek先在华为平台上发布,那对我们国家来说将是灾难性的”——其焦虑指向的早已经不是个别芯片型号的竞争,而是基于开源模型的“默认算力底座不再非英伟达不可”这一趋势正在加速成为现实。

回头再看黄仁勋的表态,他绕开了华尔街的财报辞令,而是从根本上质疑了管制政策的有效性和后果:一方面,中国企业在AI领域目前还在持续追赶,甚至正在以更快节奏逼近前沿;另一方面,美国企业被迫放弃的市场空间,正在被中国本土企业以更快速度填充,由此形成的替代供应链和自主研发能力一旦建立,就具有不可逆性。

当前,中国AI芯片自主化已经不是一个“有没有能力做”的问题——在高性能推理、大规模计算集群建设、算力系统架构创新等环节,产业已经给出了首批答卷。但更大范围的训练任务、最强模型的原始性能极限以及CUDA生态的深层锁定效应,目前还没有能够破解。这是国产算力必须越过的一个漫长而艰难的“信任缺口”。与此同时,中国大陆国产28nm以下成熟制程扩产进一步提速,预计2027年产能将提升40%,进一步在硬件供给端提供支点。

黄仁勋这句“0%”,本质上是中国AI算力供应链,在外部压力下被迫走向“去依存”的一场加速实验。而这个实验一旦开启,什么时候能够进入稳态,就是没有人能轻易断言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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