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上海做了8年空姐,有些内幕我一定要说出来

凌晨三点,浦东机场的候机楼依旧灯火通明。

我拖着行李箱走过廊桥,高跟鞋敲在地面上,声音被空旷的机舱吞没。这是我作为空姐的最后一个航班。八年了。

我叫林溪,2015年大学毕业,通过层层面试成为某航司的乘务员。那时候我以为,穿上制服、拖着箱子走在机场里,就是全世界最光鲜的职业。

现在我要走了,有些话,想了很久,还是决定说出来

一、头等舱那扇帘子后面的事

刚飞的时候,我最怕飞国际长航线。

头等舱只有八个座位,可那扇帘子一拉上,就成了另一个世界。商务人士、明星、还有那些看不出什么身份但举止稳妥的人。

有一次飞上海到伦敦,头等舱2A的乘客是个中年男人,西装是定制的,袖口有名字缩写。他全程不怎么说话,只要了一杯温水。落地前他叫住我,递给我一张纸条,上面是一个酒店房号。

“晚上来找我。”

我当时刚飞第二年,脸一下子红了。乘务长姐姐后来告诉我,这种事以后还会遇到很多。“你就当没看见,把纸条扔掉。”

后来果然很多。有人要加微信,有人在洗手间门口等我,有人直接把手放在不该放的位置上。公司培训过怎么礼貌地拒绝,但没人告诉你,拒绝之后那漫长的飞行时间有多煎熬。

最夸张的一次,一位常旅客在飞机下降时按了呼唤铃,我去问他需要什么,他说:“你睫毛膏晕了。”然后伸手帮我擦。

我往后退了一步,他笑了:“你们这行,不就是服务吗?”

我到现在都记得那个笑。

二、那些看不见的伤

很多人觉得空姐轻松,不就是发发餐、倒倒水吗?

我腰椎间盘突出,是职业病。驾驶舱和客舱之间有道舱门,关起来要二十公斤的力气。我们每天要开关几十次。推餐车,装满饮料和餐盒的餐车一百多斤,上坡的时候一个人推不动,要用整个身体顶着。

还有静脉曲张。飞长航线要一直站着、走着,有时连续站四五个小时。我的小腿上全是青色血管,夏天从来不穿裙子,因为难看。

还有胃病。吃饭永远不规律,有时一天吃一顿,有时凌晨三点落地才吃“晚饭”。我们组有个姐姐,胃出血进过两次急诊。

但这些都能忍。

最不能忍的,是乘客那句“你们不就是高级服务员吗?”

每次听到,我都想告诉他:我经过三个月的紧急撤离培训,能在90秒内疏散全机乘客;我学过心肺复苏、接生、处理机上死亡;我会判断烧伤等级、识别中风症状、应对机上恐慌情绪。

我不是服务员。我是安全员。

如果有人劫机、飞机释压、发动机起火,第一个冲上去保护你的人,是我。

三、对不起,那个孩子我没能救回来

2018年,飞上海到三亚。

起飞后大概一个小时,后舱突然传来哭声。一个两岁左右的小男孩,被花生米卡住了气道。孩子妈妈整个人崩溃了,抱着孩子使劲拍他的背。

我冲过去的时候,孩子嘴唇已经开始发紫。

我们有一套完整的机上急救程序。我让同事广播找医生,同时按照培训教的方法给孩子做海姆立克。但是孩子太小了,我不敢太用力,又不敢不够用力。

那个航班上有一个护士。我们两个人轮流做了一整套急救措施。孩子中间咳出来一点点东西,我以为有希望了。

可是飞机还要飞将近两个小时才能落地。

我们在三万英尺的高空,没有急救车,没有急诊室,只有一个急救箱和两双手。

落地的时候,孩子已经没有了呼吸。

医生上来之后,做了很久的心肺复苏。我站在旁边,看着他小小的身体被一下一下按压,什么都做不了。

后来孩子还是没能救回来。

那段时间我每天做噩梦。梦到那个妈妈的眼睛,梦到孩子的小手。公司安排了心理辅导,但我始终觉得,如果我再专业一点、再用力一点,会不会不一样。

这件事之后,我学会了一件事:在飞机上,永远不要给孩子吃坚果。永远不要。

四、凌晨三点的眼泪

这个职业最残忍的地方,是它让你失去所有“正常人”的生活。

作息是乱的。今天飞早班,三点钟起床;明天飞晚班,凌晨两点落地。生物钟完全紊乱,长期靠褪黑素和安眠药睡觉。

没有社交。朋友约饭,我在飞;朋友约周末,我在飞;等我不飞了,人家在工作。八年的朋友,慢慢变成了朋友圈点赞的关系。

没有家庭。前男友说,“你每次休息都在补觉,我们多久没有好好吃过一顿饭了?”我没办法回答。后来他结婚了,新娘不是空姐。

过年是飞得最忙的时候。大年三十的航班,我给乘客发了饺子,自己饿着肚子。落地后打开手机,家族群里大家都在晒年夜饭,我妈发了一条语音:“溪溪,你什么时候回家?”

我在机组车上哭了一路。

五、我不想再装了

八年,我飞过很多地方。东京、巴黎、纽约、悉尼。可是这些城市对我来说,只有酒店和机场。

我曾经那么喜欢这份工作。喜欢制服穿在身上的样子,喜欢飞机抬头那一瞬间的推背感,喜欢在三万英尺的高空看日出的云海,喜欢把一杯热茶稳稳地递给乘客时对方说的一声“谢谢”。

可是后来,这些喜欢被一点点磨掉了。

磨掉它们的是永远不够的睡眠,是越来越低的时薪,是乘客因为行李架被占对我发火,是公司检查时鸡蛋里挑骨头的苛刻,是家人说“你总不能一辈子当服务员吧”的语气。

去年体检,又多了两项异常。医生说我再这么熬下去,身体迟早要垮。

我想了很久,终于递了辞职信。

主管问我:“你真的想好了吗?”

我想好了。

最后一次走下舷梯的时候,我回头看了一眼那架飞机。机身上的logo在阳光下反着光。

谢谢这八年。

谢谢三万英尺的日出日落,谢谢每一个平安落地的航班,谢谢那些善意微笑的乘客。

也谢谢那些凌晨三点的眼泪,谢谢所有无眠的夜晚。是它们让我知道,我该走了。

我想过正常的生活。

想睡一个完整的觉。

想在一个地方待久一点,种一盆花,养一只猫。

想好好吃一顿饭,不用催自己“快点快点,要发餐了”。

想在过年的时候,坐在家里的沙发上,听我妈说一句“回来啦”。

这些在别人看来再普通不过的事,对我来说,是接下来的人生里,最奢侈的期待。

落地了。

这一次,不再起飞。

——致我曾经深爱过的那片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