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闹开了,丢人的是我,他们反而能站在道德制高点上,骂我不懂事,骂我不孝顺。”
周淑芬一下子愣住了。
她重新坐回沙发,仔仔细细地打量着女儿。
这孩子好像变了个人。
那个以前在她眼里需要护着、性格温吞甚至有点软柿子性格的女儿,此刻眼神里透着一股她从未见过的清醒和决绝。
“文婧,你这是……”
“妈,我不是以前那个遇到事儿只会哭鼻子的叶文婧了。”叶文婧伸手握住了母亲的手。
“婚姻跟谈恋爱完全是两码事。谈恋爱是两个人的风花雪月,婚姻是两个家庭的柴米油盐。”
“以前是我太天真,把问题想得太简单了。”
“我以为只要方子谦对我好就行,我多忍忍,多让让,日子总能过下去。”
她嘴角扯出一丝苦笑。
“可现在我才发现,有些人就是这样,你越忍,他越觉得你好欺负。”
“你越退让,他越得寸进尺。”
“婆婆是这样,方子谦……骨子里也是这样。”
“那你到底打算怎么办?”周淑芬反握住女儿的手,语气一下子严肃起来。
“离婚”这两个字在嘴边转了好几圈,周淑芬到底没敢直接说出口。
女儿才刚结婚三天啊,这话太重了。
叶文婧沉默了好一会儿。
“我这几天就先在您这儿住着,大家都冷静一下。看看方子谦和他家里的态度。”
“如果……”她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如果他真的烂泥扶不上墙,如果他家里一直是这种嘴脸,妈,我不会死守着这段婚姻不放的。”
周淑芬看着女儿,过了许久,重重地叹了口气,一把将女儿搂进怀里。
“行,妈知道了。你想住多久就住多久,这儿永远是你的家。”
“别怕,有妈在,谁也别想再欺负你。”
叶文婧靠在母亲温暖的怀抱里,闭上眼睛,眼泪无声地滑落。
这一次,既有委屈,也有一种终于想通了的释然。
接下来的几天,叶文婧把手机开了静音,但没关机。
方子谦的电话和微信,跟轰炸一样涌进来。
从一开始的道歉、保证、哀求,到后来的质问、抱怨,最后甚至带上了几分恼羞成怒。
“文婧,你接电话啊!咱们好好谈谈行不行?”
“我知道错了,我让妈把金饰还给你,改口费我给你补双倍的,行不行?”
“你到底要闹到什么时候?妈都被你气病了!”
“叶文婧,你能不能懂点事?非要把家里闹得鸡犬不宁吗?”
“你再不回来,我就直接去接你了!”
叶文婧一条都没回。
她只是默默地把所有聊天记录截图,保存。
把方子谦气急败坏时发的那些带着指责和埋怨的语音,也全部录屏保存。
心里那个曾经柔软的地方,在这一条条信息轰炸中,慢慢冻结,变得像石头一样硬。
第三天下午,一个陌生的本地号码打了进来。
叶文婧看着屏幕上跳动的数字,心里有种预感。
她走到阳台,接通了电话。
“喂,文婧啊,是我,你王阿姨。”
果然是王桂芝。
电话那头的声音,没了那天吵架时的尖锐和强势,反而刻意放缓了语速,听起来温和多了,甚至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讨好。
“阿姨。”叶文婧的声音平淡如水。
“哎,文婧啊,还在生阿姨的气呢?”王桂芝干笑了两声。
“那天是阿姨不对,阿姨当时太急了,做事欠考虑。”
“你别往心里去。子悦那孩子不争气,我也是被她逼得没办法了,才出此下策。”
“你看,这改口费,阿姨给你准备好了,金饰也收得好好的,就等你回来拿呢。”
叶文婧没接话,静静地等着她的下文。
果然,王桂芝话锋一转。
“文婧啊,夫妻哪有隔夜仇的。”
“你跟子谦这才刚结婚,闹点小矛盾是正常的,但不能动不动就回娘家啊。”
“这让外人看了,像什么话?还以为我们方家怎么虐待你了呢。”
“子谦这几天,吃不下睡不着的,人都瘦了一圈。”
“他是真心知道错了,你就原谅他这一回,回来吧,好不好?”
“阿姨知道你是个好孩子,懂事,识大体。”
“以后啊,咱们还是一家人,和和气气过日子。阿姨保证,再也不干涉你们小两口的事,行不行?”
话说得漂亮,听起来情真意切。
如果叶文婧还是三天前那个对婚姻充满幻想的新娘,或许早就心软了。
可她现在,只觉得可笑。
“阿姨,”叶文婧开了口,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
“子谦要是真的知道错了,想让我回去,让他自己来跟我说。”
“金饰和改口费,本来就是我的东西,本来就该还给我。”
“这和回不回去,是两码事。”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王桂芝的语气有些绷不住了。
“文婧,你这话就不对了。”
“东西肯定还你,但你这态度……是不是太倔了?”
“非得让子谦去求你才行?男人都是要面子的,你让他低三下四去接你,以后他在你面前还能抬得起头吗?”
“阿姨,”叶文婧直接打断了她,“不是谁求谁的问题。是尊重。”
“他,还有您,尊重过我吗?”
“你……”王桂芝被噎了一下,声音瞬间冷了下来。
“叶文婧,我好声好气跟你商量,你别给脸不要脸。”
“你以为你回娘家,就能拿捏住我们了?”
“我告诉你,这婚结了,就是一辈子的事!”
“你才嫁过来三天就跑回娘家,说出去,你看别人是笑话我们方家,还是笑话你们周家没家教!”
终于,撕下那层伪善的皮了。
叶文婧反而松了口气。
“阿姨,有没有家教,不是靠嘴说的。”
“至于别人笑话谁,”她顿了顿,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锋利。
“等大家知道,方家在新婚第三天,就把新媳妇的改口费要回去,还把媳妇的嫁妆金饰偷偷拿走给小姑子买名牌的时候,您觉得,大家会笑话谁?”
“你!你胡说什么!”王桂芝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气急败坏的尖利。
“我是不是胡说,您心里清楚。”叶文婧不想再跟她纠缠。
“金饰和改口费,请您准备好。”
“我会让我先生,”她刻意加重了这三个字,“方子谦,去取。”
“如果他取不回来,我会用我的方式解决。”
“就这样,阿姨,我还有事,先挂了。”
不等王桂芝反应,叶文婧直接挂断了电话。
手心里,微微有些出汗。
心跳得有些快,但一种奇异的、带着痛快的情绪,在胸腔里蔓延开来。
原来,反抗并没有想象中那么难。
原来,把那些虚伪的面具撕开,感觉这么好。
她走回客厅,周淑芬正一脸担忧地看着她。
“是王桂芝?”
“嗯。”叶文婧点点头,在母亲身边坐下,把通话内容简单复述了一遍。
周淑芬听完,冷哼一声。
“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她那是劝你回去吗?她是怕你把她做的那些丑事抖落出去,面子上挂不住!”
“还拿家教压人,她王家有什么家教!”
“妈,别为这种人生气,不值当。”叶文婧给母亲倒了杯水。
“那你接下来怎么打算?真让方子谦来取东西?他会来吗?”
叶文婧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
“他会来的。”
不是相信他,而是太了解他。
方子谦那个人,懦弱,耳根子软,没主见。
在母亲和她之间,他会下意识选择母亲。
但当压力来自外部,当他母亲也无法完全控制局面时,他就会慌乱,会试图寻找一个最简单的方式平息事端。
而现在,叶文婧的强硬和不妥协,就是那个“外部压力”。
果然,当天晚上,方子谦来了。
不是一个人来的,手里还拎着几个水果礼盒,站在门口,神情局促,眼下带着青黑,确实憔悴了些。
周淑芬开的门,看见他,脸色就沉了下来,也没让开的意思。
“妈……”方子谦挤出笑容,带着讨好。
“别,我可当不起。”周淑芬冷着脸,“你妈才是你妈。”
“有事说事。”
方子谦尴尬地站在原地,目光越过周淑芬,看向客厅里的叶文婧。
“文婧……我,我来接你回家。”
叶文婧坐在沙发上,没动,也没看他。
“东西带来了吗?”
方子谦一愣:“什么东西?”
“我的金饰,还有改口费。”叶文婧抬眼看他,目光平静无波。
方子谦脸上闪过尴尬、懊恼,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
“文婧,我们回家再说好不好?妈还在家等着我们吃饭呢……”
“方子谦,”叶文婧打断了他,“我上午在电话里跟你母亲说得很清楚。”
“金饰和改口费,是我的东西,还给我。”
“这和回不回去,是两码事。”
“东西不还,我不会跟你谈任何事。”
“你非要这样吗?”方子谦的声音里带上了火气,“我都亲自来接你了,你还想怎么样?”
“那点东西,妈说了会还你,你就不能大度一点?非要闹得这么难堪?”
“我闹?”叶文婧笑了,站起身,走到门口,看着方子谦。
“方子谦,你搞清楚了。”
“是你妈,在新婚第三天,闯入我们房间,把改口费要了回去。”
“是她,不声不响拿走了我的金饰。”
“是你们,联合起来,把我当傻子一样耍。”
“现在,你站在这里,说我闹?”
她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带着一股冷意。
“究竟是谁在闹?是谁把事情做难堪了?”
方子谦被问得哑口无言,脸一阵红一阵白。
周淑芬抱臂站在旁边,语气凉凉地补了一刀。
“子谦,不是阿姨爱唠叨,这事你得换位思考一下。”
“要是你的妹妹的嫁妆被你妈拿去补贴外人,她回娘家小住两天,妹夫空着手来还要怪她不大度,你心里能舒服吗?”
方子谦嘴巴动了动,愣是一个字也没憋出来。
他盯着叶文婧,眼神极其复杂,愧疚和无奈交织,但更多的是一种被逼急了的恼火。
“行,行!叶文婧,你非要算得这么清是吧?”
他像是彻底豁出去了,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个厚实的红包,外加一个丝绒首饰袋,一股脑塞进叶文婧手里。
“还你!全都还你!八千八百八十八,一分没少!金饰也在这,你自己点点,看缺不缺斤少两!”
叶文婧接过来,红包没拆,先打开了那个首饰袋。
项链、耳环、镯子,都在里面。
她仔细检查了一番,镯子内侧有个小时候磕碰的小划痕,没错,确实是她的东西。
“看清楚了吧?没少你的东西吧?”方子谦语气冲得很。
叶文婧收好首饰袋,又捏了捏红包的厚度,这才抬眼看向方子谦。
“看清了,谢了。”
她这副波澜不惊的样子,让方子谦感觉像是一拳打在棉花上,心里更堵得慌。
“那现在能跟我回家了吧?”
“我什么时候说过,只要你还了东西,我就得跟你回家?”叶文婧反问道。
“你!”方子谦气得额角青筋直跳,“叶文婧,你这是在耍我玩呢?”
“我没那个闲工夫耍你。”叶文婧直视着他,“方子谦,东西还我,那是天经地义。”
“但我回不回家,那是我们两口子之间的问题。”
“而这个问题,绝不是你归还几件东西就能翻篇的。”
“那你到底想怎样?你到底想怎样啊!”方子谦低吼出声,耐心彻底耗尽。
“我想怎样?”叶文婧重复了一遍,突然觉得一股巨大的疲惫感袭来。
“我只希望我老公在我受委屈的时候,能站在我这边,而不是跟他妈一伙来指责我。”
“我希望我婆婆能把我当个独立的人尊重,而不是一个可以随意拿捏的附属品。”
“我希望我的婚姻是建立在互相尊重的基础上,而不是一味地算计和忍耐。”
她看着方子谦越来越难看的脸色,轻声问道。
“这些,你给得了吗?你们方家,给得了吗?”
方子谦一下子愣住了。
他好像从来没认真思考过这些层面的问题。
在他眼里,亲妈也就是强势了点,偏心妹妹了点,但心眼不坏。
文婧也就是暂时受了点委屈,哄一哄,让老太太退一步,这事儿也就过去了。
他从未想过,叶文婧真正想要的,是尊重,是无条件的站队。
“我……我会去跟妈说的,保证以后不会了。”他干巴巴地挤出一句,语气苍白无力。
“以后不会了?”叶文婧冷笑了一声,那笑容里写满了失望。
“方子谦,你连眼前发生的事都处理不明白,拿什么去保证以后?”
她转过身,不再看他。
“你回去吧,我需要时间冷静一下,好好审视我们的关系。”
“在你和你母亲没想清楚之前,我不会回去。”
“叶文婧!你别太过分了!”方子谦终于恼羞成怒,“我都低三下四来求你了,你还想怎样?”
“是不是非得让我给你跪下磕头,你才满意?”
“我没让你求我。”叶文婧背对着他,声音很轻,却带着斩钉截铁的力量。
“我只是要一个态度,要一个公平,看来,你要不起,也给不了。”
“好!好得很!叶文婧,你有种!”方子谦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叶文婧的背影。
“你就待在娘家吧!有本事这辈子你都别回来!”
说完,他猛地转身,怒气冲冲地走了,连带来的水果礼盒都忘在了沙发上。
砰的一声巨响,大门被狠狠摔上。
震得门框似乎都跟着晃了两下。
周淑芬看着女儿单薄的背影,心疼地走过去,揽住她的肩膀。
“文婧,算了,为这种人生气,不值得。”
叶文婧摇摇头,转过身,脸上并没有太多伤心,反而有种如释重负的平静。
“妈,我没生气,我只是……彻底看清了。”
她走到沙发边坐下,目光落在手里的红包和首饰袋上。
东西是要回来了。
可有些东西,一旦失去了,恐怕就再也回不来了。
接下来的日子,出乎意料地平静。
方子谦没再打电话,也没再上门。
仿佛那天晚上的气急败坏,已经透支了他所有的耐心和愧疚。
叶文婧乐得清静,正好公司有个短期封闭培训的机会,她主动申请了。
她想让自己忙起来,暂时把那些糟心事抛到九霄云外。
培训地点在邻市,为期一周。
白天上课,晚上和同事交流,时间被填得满满当当。
只是夜深人静时,摸着依旧平坦的小腹,心里会掠过一丝不确定的惶惑。
她的生理期,已经推迟快十天了。
以前也有不准的时候,但这次,心里总有种莫名的预感。
培训最后一天,她趁着午休,去药店买了验孕棒。
回到酒店房间,反锁上门。
按照说明操作,等待的那几分钟,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当看到那清晰无比的两道红杠时,叶文婧的大脑有瞬间的空白。
她坐在马桶上,呆呆地看着手里的验孕棒,久久没有动弹。
怀孕了。
在她和方子谦的婚姻摇摇欲坠,在她对那个家充满失望和寒意的时候。
这个孩子,来得太不是时候了。
心里乱成一团麻。
有初为人母的茫然和隐约的喜悦,有对未来的恐慌,更有深深的无力。
这个孩子,会成为她和方子谦之间的转机吗?
还是……另一个麻烦的开始?
培训结束,回到家的那天晚上,叶文婧失眠了。
她摸着依旧平坦的小腹,那里正孕育着一个小小的生命。
是她和方子谦的孩子。
或许,这是天意?
或许,这个孩子的到来,能让方子谦真正成熟起来,能让他意识到肩上的责任,能让他从那个畸形的原生家庭里挣脱出来?
或许,婆婆看在孩子的份上,会有所改变?
心里有个微弱的声音,在劝说她,再给这段婚姻一次机会,给方子谦一次机会,也……给这个孩子一个完整的家。
辗转反侧到半夜,她终于拿起手机,点开了那个被她置顶,却又许久没有联系的对话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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