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那顿饭,是我做的。
红烧肉、清蒸鱼、炒时蔬,还煨了一锅排骨汤,从早上十点忙到下午一点,把女儿女婿接回来吃饭,我高兴了好几天。
结果女婿刚坐下,碗还没端,就开了口。
他说,"妈,你退休金一个月多少来着?"
我说,"9800。"
他筷子顿了顿,"才给4000,是不是少了点?"
我没说话,看了一眼我女儿。
我女儿林晓坐在他旁边,脸色变了,手里的碗,哐当一声,摔在了桌上。
那一刻,我心凉了半截——不是因为女婿,是因为我女儿那个摔碗的动作,我没看清楚,她到底是气谁的。
我叫周秀珍,六十二岁,退休前在一家国企做财务主管,干了三十多年,退休金每个月9800块,在这座城市,算得上不错。
老伴走得早,十年前的事了,走的时候林晓才二十三,刚工作没两年。
就我们娘俩,相依为命。
林晓这孩子,从小就懂事,知道家里就我一个人,学习不用我操心,工作自己找,连谈恋爱都说要找个让我放心的人。
她找到了赵明远。
赵明远,三十五岁,在一家私企做销售总监,收入看起来不错,西装笔挺,说话有条有理,第一次来我家,带了两盒茶叶,一提牛奶,进门叫"妈"叫得很顺口。
我当时觉得,这孩子挺好的,嘴甜,有礼数。
他们结婚是三年前的事,婚礼我出了十万,算是我能给的全部体面。婚房是他们两个人贷款买的,林晓出了首付的一半,大约八万,是她工作这些年攒下来的。
婚后头半年,女儿女婿常来,一个月总要来吃两三次饭,每次来我都做一桌子菜,送他们走的时候塞点东西,水果、米、油,有时候装点我腌的咸菜,有时候塞两百块钱。
林晓每次推,我每次往她包里塞,她拗不过我,就收了。
这是做妈的心思,也不算多,就是想让孩子知道,妈在,妈惦记着。
后来渐渐地,来的次数少了,林晓说工作忙,说赵明远应酬多,说周末要休息。我理解,年轻人有自己的生活,我不想做那种让孩子喘不过气的妈。
但有一件事,是从结婚第二年开始的,让我心里一直搁着一根刺。
那年林晓回来,说他们房贷压力有点大,问我能不能每个月贴补一点。
我说,"贴多少?"
她说,"你看着给,你退休金够用吗?"
我说够用,给了她两千。
她没说多,也没说少,点点头,拿走了。
第二个月,又来,我又给了两千。
第三个月,赵明远跟着来了,吃完饭,林晓去厨房洗碗,他坐在沙发上,我们闲聊,他忽然说,"妈,你退休金一个月多少啊?"
我说,"9800。"
他点了点头,没说别的。
第四个月,林晓回来,说,"妈,你那边,能不能多给点?两千有点少。"
"多给多少?"
"四千?"
我愣了一下,四千,是我退休金的将近一半。
我想了想,还是给了,想着孩子难,房贷压着,帮一把是应该的。
就这样过了将近一年,每个月四千,从没断过。
我自己这边,能省则省,不买新衣服,水果买打折的,出去吃饭能不去就不去,把老伴留下来的那点积蓄,也尽量不懂。
我没有跟林晓说过这些,怕她担心,怕她觉得我为难,妈妈的心思,就是这样,能扛的自己扛,不想让孩子知道。
直到出事那天,那顿饭。
那天是周日,林晓提前打电话说要带赵明远回来吃饭,我高兴得很,早早去菜市场买了菜,红烧肉、清蒸鱼、炒时蔬、排骨汤,忙了三个多小时。
他们下午一点到的,一进门,赵明远说,"妈,又做这么多,辛苦了。"
我说不辛苦,让他们洗手吃饭。
坐下来,汤刚端上桌,筷子还没动,赵明远开口了。
"妈,你退休金一个月多少来着?"
我以为他是随口问,就说,"9800。"
他点了点头,"才给4000,是不是少了点?"
我手里的汤勺停在半空。
才给4000。
这五个字,在我耳朵里转了一圈。
才。
才给4000。
我把汤勺放下,没有说话,抬起头,看向林晓。
林晓坐在他旁边,脸色变了,变得很快,变得很难看,手里端着碗,那只碗,哐当一声,摔在了桌上。
瓷碗没碎,但声音很响,汤溅出来一点,打湿了桌布一角。
我心里,沉了一下。
沉下去的那一刻,我不是在想赵明远说的话,我是在想——林晓摔那只碗,是气赵明远,还是气我?
她那个表情,我看不清楚,是愤怒,是委屈,还是别的什么,我一时分辨不出来。
赵明远愣了一下,放下筷子,"你干什么?"
林晓没有说话,把碗重新端起来,低头扒饭,不说话。
赵明远看了我一眼,大概觉得气氛不对,笑了笑,"妈,我就是随口一说,你别在意,来,吃菜——"
"随口一说,"我把这四个字接过来,点了点头,"好,那我也随口说一句,你们先吃。"
我站起来,走进厨房,把门关上。
我站在水槽边,把水龙头拧开,让水声盖住外面的声音,低着头,在心里把刚才那句话过了一遍又一遍。
才给4000,是不是少了点。
我想到每个月给出去的那四千块,想到自己买打折水果的时候,想到那件穿了三年的棉服我打算再穿一年,想到老伴走之前攒下来的那点钱,我一直没舍得动。
我没有哭,只是站在那里,让水声哗哗地响着,等自己平静下来。
做了三十多年的财务,我知道一件事——数字不会说谎,但说数字的人,往往藏着比数字更多的东西。
那顿饭,吃完了,没有人再提这件事,三个人把那桌菜吃完,气氛有点僵,但没有爆发,林晓吃完默默去洗碗,赵明远坐在沙发上刷手机,我收拾桌子。
他们走的时候,我照例要塞东西,林晓摇头,"妈,不用了,你自己留着。"
这句话,和平时不一样,平时她说不用了,是客气,是退让,今天这句不用了,是另一种语气,我听出来了,但没说什么。
送走他们,我把门关上,在门口站了一会儿。
那天晚上,我坐在餐桌边,把账本拿出来,把这一年每个月给出去的四千块加起来算了一下。
将近一年,四十八000。
我又把我自己这一年的花销算了一下,自己这边,每个月大约留下三千多,水电、买菜、日常开销,省着用,够的。
但只是够,没有多余的,没有买新衣服,没有出去旅游,没有做任何一件我退休之后计划要做的事情。
我把账本合上,坐在那里,想了很久。
我想到林晓小时候,她爸出差,我一个人带她,白天上班,晚上陪她做作业,她有一次问我,妈妈你累不累,我说不累,她说骗人,然后给我揉肩膀,揉了大概三分钟,揉着揉着睡着了,趴在我背上,小小的,暖暖的。
那个林晓,和今天那个摔碗的林晓,是同一个人。
我分不清楚,今天那个摔碗,是因为赵明远说错了话,她在替我委屈,还是因为赵明远说出了她也想说但没说出口的话,她是在气他不该直接开口。
这两种可能,差着十万八千里。
我不确定,所以我决定等。
等着,看看后来会发生什么。
后来发生的事,是这样的——
第三天,林晓回来了,一个人,没带赵明远。
她进门,换鞋,坐到沙发上,没有说话,就那么坐着。
我从厨房出来,给她倒了杯水,放在她面前,在对面坐下,"怎么了?"
她低着头,"妈,我想跟你说件事。"
"说吧。"
"那天赵明远那句话,"她抬起头,眼眶有点红,"我提前不知道他要说,他说出来那一刻,我……我真的,特别想钻进地缝里。"
我看着她,没说话。
"我知道你每个月给我们四千,"她说,"我知道你退休金9800,我也知道你自己剩下的那点钱,你过得有多省。我不是不知道,妈,我知道的。"
我愣了一下,"你知道?"
"我知道,"她说,声音低下去,"我去年回来,看见你买菜,买的那些菜,都是快处理的那种,你以前不买这种菜的,你以前买菜,都是挑最新鲜的。"
我没有说话。
"妈,"林晓的眼泪下来了,"我不是来跟你说这些让你心疼我的,我是来跟你道歉的。那四千块,是我主动开口要的,不是赵明远,是我,我当时压力大,想着你退休金够用,就开口了,我没想那么多,没想到你自己省成那样……"
她说到这里,说不下去了,低着头,眼泪滴在膝盖上。
我坐在对面,看着她,心里那半截凉意,慢慢地,往回暖了一点。
原来那个摔碗,是替我的。
原来她知道。
我站起来,走到她旁边坐下,拍了拍她的手,"行了,别哭了,妈没事。"
"妈,"她抬起头,"钱的事,我去跟赵明远谈,以后不要你补贴了,我们自己想办法,你的钱你自己留着,你退休了,你应该好好过。"
我拍着她的手,没有立刻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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