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婚三年,我学会了一件事:在这个家里,小姑子比我的地位高。
不是夸张。每个月十五号,老公雷打不动地往小姑子账上转五千块。有时候我盯着银行短信看,那笔钱从我们共同的账户划出去,像从我身上剜了块肉。
“妈说小雨刚毕业,工资低,在杭州租房吃饭都要钱,咱们当哥当嫂子的得帮衬着点。”每次我问起来,老公李程都是这套说辞,连标点符号都不带换的。
可问题是——小姑子李雨已经毕业两年了。两年,二十四个月,十二万。加上之前她读大学时老公偷偷给的生活费,凑一凑能在小县城付个首付了。
而我们呢?我们自己在省城还着房贷,每个月扣完月供和日常开销,连下顿馆子都要掂量半天。我的车是婚前自己买的,婚后成了家里的公用车,老公开着上下班,我骑电瓶车接送孩子。这些我都能忍,但每个月五千块给一个四肢健全的成年人,我凭什么忍?
那天是发工资的日子,我特意提前下班回家。老公正在客厅看手机,听到开门声抬头看了我一眼,又低头继续刷。
“这个月的钱转了吗?”我开门见山。
“什么钱?”
“给你妹的五千。”
他顿了一下,脸上闪过一丝不自在。“转了,今天刚转的。上个月下雨她骑电瓶车摔了,这个月得多给点——”
“多给点?”我把包摔在沙发上,声音不受控制地拔高了,“你多给点,咱们家喝西北风吗?孩子下学期的兴趣班要续费了,四千八,你拿出来给我看看。”
老公的脸色沉下来。“你别动不动就提孩子。小雨一个人在杭州不容易,咱们在省城好歹有房子——”
“这房子是我爸妈出的首付!”
话一出口我就后悔了。这句话是我跟他之间不能碰的雷区,每次一碰就是一场世界大战。果然,老公的脸涨红了,嘴唇哆嗦了两下,最后挤出一句:“你又来了,又来了。你就知道拿这个说事。”
我没再说话。不是理亏,是累了。吵了三年,翻来覆去就这几句台词,像两个卡了壳的复读机,除了消耗感情,什么也改变不了。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躺在床上听着老公均匀的鼾声,我睁着眼睛看天花板,脑子里反复算着一笔账:车卖掉能换多少钱,二手市场估价大概六万多,还完车贷能剩四万多。这笔钱放在手里,至少够孩子两年的兴趣班。至于老公上班怎么办——他自己想办法,地铁公交共享单车,省城又不是没有公共交通。
我承认那一刻我是冲动的。但有些决定,恰恰是冲动才能做出来的。
第二天一早,我趁老公还没醒,拿了车钥匙和所有证件,把车开到了二手车市场。谈价、签合同、过户,整个过程快得像一场梦。等我回过神来,手机里已经多了四万三千块钱的到账提醒,而那辆跟了我五年的白色小轿车,永远地离开了我的生活。
我骑着新买的小电驴回了家。两千八,雅迪,白色,带儿童座椅。后视镜里映出我的脸,嘴角居然带着笑。
老公那天加班,回来的时候我已经睡了。第二天是周六,他难得不用上班,说要带儿子去动物园。
我在厨房洗碗,听到他翻找钥匙的声音,然后是玄关的沉默。
“车钥匙呢?”他从玄关走到客厅,又从客厅走到卧室,声音里带着困惑。
我没应声。
“我问你车钥匙呢?”声音抬高了一个八度。
我擦干手,慢悠悠地从口袋里掏出那把崭新的电瓶车钥匙,放在餐桌上。钥匙上面还挂着车行送的小挂件,一只塑料小鸭子,黄澄澄的,笑得没心没肺。
“车呢?”他盯着那把钥匙,像盯着一个外星来客。
“卖了。”我说,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空气凝固了大概有三秒钟。老公的脸从困惑变成不可置信,又从不可置信变成愤怒,那几种表情在他脸上交替上演,像一盏出了故障的霓虹灯。
“你疯了?”他终于找回了声音,“你把车卖了?那是我的车!”
“那是我的车。”我纠正他,“婚前我自己买的,我的名字。我想卖就卖。”
他张了张嘴,想反驳,但找不到反驳的点。是啊,那是我的婚前财产,他连争的资格都没有。但他不跟你讲道理,他开始讲感情。
“你卖车你怎么不跟我商量?咱们家就这一辆车,我上班怎么去?孩子生病了怎么办?你怎么这么自私?”
每一声“自私”都像一把刀,但我今天不怕疼。
“你每个月给你妹转五千,你跟我商量了吗?”我把围裙解下来,叠好,放在餐桌上,“你妹下雨天骑电瓶车摔了,你心疼,要多给钱。我骑了三年电瓶车,风里来雨里去,你心疼过吗?”
老公被我噎住了。他站在厨房门口,嘴巴开开合合,像一条被拍上岸的鱼。
“这个家,要存钱,要养孩子,要过日子,不是你一个人的,也不是你妹的。”我的声音开始发抖,但我咬着牙把它稳住,“你觉得不公平,可以去告我,反正车是我的名字,法院判不到你头上。”
说完这句话,我端着碗碟进了厨房,拧开水龙头,哗哗的水声把身后所有的声音都淹没了。我没有回头看他,但我知道他站在那里站了很久,最后摔门出去了。
那天下午他去了他妈家。晚上回来的时候脸色很难看,一句话都没跟我说,径直进了卧室,把门关上了。
我没理他。带着儿子洗了澡,哄睡了,自己在客厅看了会儿手机。朋友圈里小姑子发了一张照片,定位在杭州某网红餐厅,九宫格,精致的摆盘,背景里能看到西湖的夜景。配文是:“周五啦,犒劳一下辛苦一周的自己~”
我点了赞。
第二天早上,儿子要吃馄饨,我出门去菜市场。推开单元门的时候,看到老公站在地下车库的入口处,一动不动,像一根钉在地上的木桩。
他面前停着一辆崭新的电动车——不是我的那辆小雅迪,是一辆深蓝色的、比他原来那辆轿车小了整整一号的——老头乐。
就是那种四个轮子、铁皮外壳、最高时速四十码、老年人在街上开的老年代步车。车身上还贴着一张纸,歪歪扭扭地写着几个字:“哥,嫂子说车卖了,我凑钱给你买了一辆。对不起,以后不用给我钱了。——小雨”
我愣在原地。
老公转过身来看我,眼眶红红的,嘴唇在发抖。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他张了张嘴,最后只挤出一句:“她把你卖车的钱凑了凑,又借了两万……”
我走到那辆老头乐跟前,伸手摸了摸那张纸条。字迹很熟悉,是小姑子的笔迹,但写得比平时工整得多,一笔一划,像小学生写作业,用了很大的力气。
手机震了一下。我掏出来看,是小姑子发来的消息,时间是凌晨两点十七分。
“嫂子,刚加完班才看到我哥的消息。他说你把车卖了。那辆轿车你开了好多年了吧,我记得你以前发过朋友圈,说那是你攒了两年的工资买的。对不起,我真的不知道我哥每个月给我那么多钱,我以为就是一千两千的零花钱……我已经跟我哥说了,以后不用给了。钱我转了五万到你支付宝,我攒的,你收一下。不够的我下个月发了工资再补。嫂子你别生气了好不好?”
后面跟了一个哭泣的表情。
我站在地下车库的入口,早上的风有点凉,吹得我鼻头酸酸的。老公站在那里,一米八几的大男人,眼泪一滴一滴地掉在地上,砸出小小的灰印子。
我走过去,拍了拍那辆老头乐的车顶,蓝色的漆面在晨光里泛着温润的光。
“行吧,”我说,“以后你开这个送我上班。就是别上高架,交警逮。”
老公扑哧一声笑了出来,鼻涕眼泪糊了一脸,看起来又蠢又好笑。
我拉开车门坐进去,座椅上还套着塑料膜,车里有股新塑料的味道。我掏出手机,打开支付宝,那笔五万块的转账安安静静地躺在消息栏里,我盯着看了几秒,然后按下了“收款”。
然后我给小姑子回了一条消息:“收到了。下周末回来,嫂子给你包饺子。”
她又回了一个哭泣的表情,后面跟了一句:“嫂子,我以后赚大钱了给你买宝马。”
我笑出了声。透过车窗,看到老公还站在那里抹眼泪,像个犯了错的小孩。
“上车啊,”我拍了拍副驾驶,“送我去菜市场。”
他乖乖上车,在副驾驶坐好,扣上安全带。老头乐发出一阵嗡嗡的声响,缓缓驶出了车库。
清晨的阳光洒在挡风玻璃上,有点晃眼。我打了一把方向,拐进了辅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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