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5年某个晚上,硅谷一场AI晚宴。Greg Brockman刚坐下,马斯克开口第一句:「Demis Hassabis是不是坏人?」
这顿饭吃了什么没人记得。但Brockman在法庭上说,马斯克对这位谷歌AI掌门人的执念,贯穿了OpenAI整个早期岁月。「很多次,很多次,」他用了两个many,「非常一致,非常执着。」
一个卖公司给谷歌的英国棋手,怎么就成了马斯克的心魔?
一、从400万到6500万:一场改变AI格局的收购
Demis Hassabis的创业故事,起点是2010年的伦敦。
他4岁学国际象棋,8岁写代码,剑桥计算机本科,UCL神经科学博士,游戏公司创业失败一次。DeepMind是他第二次押注,团队核心就三个人:Hassabis、Shane Legg、Mustafa Suleyman。
2014年,谷歌出手收购。报道披露的价格区间:4亿到6.5亿美元。这笔钱在当时的AI圈堪称天价——DeepMind当时没有产品,只有论文和几个在Atari游戏上跑通的强化学习demo。
谷歌买的是什么?Hassabis本人,以及他对「通用人工智能」(AGI)的执念。
收购后,Hassabis的轨迹很清晰:AlphaGo击败李世石(2016年)、AlphaFold破解蛋白质结构(2020年)、2023年升任Google DeepMind CEO,统管Gemini大模型、原Google Brain团队、以及他亲自孵化的Isomorphic Labs——一个用AI做药物研发的盈利子公司。
从独立创始人到谷歌AI帝国的总建筑师,Hassabis用了14年。
二、「AI毁灭人类」:马斯克与佩奇的分裂时刻
马斯克对Hassabis的敌意,根源在另一个人身上:谷歌联合创始人Larry Page。
马斯克在法庭作证时回忆,某次与Page的对话中,对方对「AI可能灭绝人类」这一风险「耸了耸肩」。这个细节被马斯克反复提及,成为他创办OpenAI的核心动机——对抗谷歌的「轻率」。
Page的态度是真是假,只有两人知道。但马斯克显然把这笔账算在了谷歌整个AI体系头上,而Hassabis作为前台操盘手,成了最具体的靶子。
Brockman的证词描绘了一个近乎偏执的画面:早期OpenAI的会议里,Hassabis的名字被频繁提起,不是作为同行,而是作为威胁。马斯克的问题从「他在做什么」逐渐变成「他是不是邪恶」——这种道德化 framing,在科技竞争里相当罕见。
更微妙的是时间线。2015年OpenAI成立时,DeepMind已经被谷歌收编一年。Hassabis手里有谷歌的算力、数据和长期耐心,而马斯克和Altman的团队从零开始,还要标榜「非营利」「开放」。资源落差越大,Hassabis的存在感就越强。
三、法庭上的幽灵:一个从未出庭的关键人物
Musk v. Altman庭审进入第二周,出庭名单星光熠熠:Brockman、Birchall、Musk本人。Hassabis从未出现,却无处不在。
原告方的叙事策略很明显:把OpenAI的早期塑造为一场大卫对抗歌利亚的史诗,而Hassabis就是那只歌利亚的脑袋。被告方则试图淡化这种对抗性,强调OpenAI后来的商业化转向是生存必需。
双方都在利用Hassabis,只是角度不同。
一个有趣的细节:Brockman作证时提到,马斯克对Hassabis的 fixation「非常一致」。这个词在英语里有双重含义——既指态度稳定,也暗示某种执念。考虑到马斯克后来多次公开批评Hassabis(包括2023年X平台上关于AI安全的交锋),这种 fixation 从未真正消散。
从心理学角度,这很像一种「竞争焦虑的具象化」。当对手过于抽象(谷歌),你需要一个具体的人脸来承载敌意。Hassabis的公众形象恰好合适:学术明星、媒体宠儿、AGI的布道者——所有马斯克曾经或正在扮演的角色。
四、产品视角:为什么Hassabis让对手睡不着
抛开个人恩怨,Hassabis的职业生涯确实构成了一种独特的威胁模型。
第一,长期主义的资本结构。DeepMind被收购后保持了罕见的独立性,Hassabis可以连续多年做「无用」的基础研究(AlphaGo没有直接盈利),而不像OpenAI后来被迫转向产品化。这种耐心来自谷歌的搜索广告现金流,是任何创业公司无法复制的。
第二,跨域迁移能力。从游戏(Atari、围棋)到蛋白质折叠再到药物研发,Hassabis团队展示了同一套方法论(强化学习+大规模计算)在不同科学领域的通用性。这对标榜「通用」智能的OpenAI来说,是直接的能力对标。
第三,叙事控制权。Hassabis极少参与社交媒体论战,但每一次重大发布(AlphaFold2、Gemini)都精准占据科学期刊封面和主流头条。这种「用论文说话」的风格,与马斯克-Altman的公关驱动形成鲜明对比。
第四,人才虹吸效应。DeepMind/Google DeepMind的伦敦、旧金山、多伦多办公室,长期与OpenAI争夺同一批强化学习和安全研究人员。2023年合并Google Brain后,这种竞争从研究层面延伸到产品层面。
对马斯克而言,Hassabis可能代表了一种他最警惕的可能性:AGI被大公司的封闭体系率先实现,而那个体系既不「开放」也不「非营利」。
五、心魔的经济学:执念如何塑造竞争格局
回到那个晚宴问题:「Is Demis Hassabis evil?」
Brockman没有回答他当年怎么接话。但这个问题本身揭示了早期OpenAI的决策语境——他们不是在与一个抽象的技术趋势赛跑,而是在与一个具体的人较劲。
这种个人化的竞争叙事,对创业公司有双重效应。积极面:凝聚团队,强化使命感(「我们要阻止谷歌垄断AGI」)。消极面:战略扭曲,可能过度反应于对手的动向而非用户真实需求。
一个可能的例子:OpenAI在2023年的商业化急转弯(从非营利控制到利润上限结构),部分源于对谷歌Gemini发布节奏的焦虑。Hassabis在2023年12月Gemini发布时亲自出镜演示,被业内视为对OpenAI的直接回应。而OpenAI随后的宫斗、Altman短暂被解雇又回归,某种程度上是这种焦虑的组织内爆。
更宏观地看,马斯克对Hassabis的 fixation 预演了后来整个AI行业的「头部焦虑」——不是害怕落后,而是害怕某个特定对手领先。这种心理结构,解释了为什么大模型竞赛如此烧钱、如此急切、如此缺乏协调。
六、十年后的今天:谁住在谁的脑子里
庭审还在继续,Hassabis依然不会出庭。但他的名字已经写进了这场官司的底层代码。
2024年的格局很有趣:OpenAI估值800亿美元,年收入 reportedly 34亿美元,彻底拥抱商业化;Google DeepMind整合完成,Gemini追赶GPT-4,Isomorphic Labs拿到制药大单。两个曾经的「非营利」理想主义者,都成了大公司的利润中心。
马斯克呢?他起诉OpenAI「背叛初心」,同时自己创办了xAI,发布Grok,与Altman公开互撕。他对Hassabis的 fixation 似乎转移了对象——或者,分裂成了多个副本。
至于Hassabis本人,最近一次公开访谈中,他提到AGI可能在未来十年内实现,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没有挑衅,没有防御,只有一种让对手更不安的笃定。
法庭文件显示,马斯克在2017年的一封邮件里写道,OpenAI需要「每年筹集数十亿美元」才能与DeepMind竞争。这个预测基本准确,除了一个细节:他没想到最终要对抗的,还包括自己亲手挑选的CEO。
竞争最残酷的讽刺,莫过于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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