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农文化来说，粪是宝贝，可如果你穿越到14世纪的伦敦，第一件事不是拜见国王，而是捂住鼻子。因为整座城市弥漫着粪便的恶臭，没有下水道，没有抽水马桶，甚至没有“厕所”这个概念。人们把夜壶直接泼向窗外，走在路上随时可能被“天降黄金”砸中。
而伦敦桥——那座地标性石桥，其实是全城最大的公共厕所。一、伦敦桥：悬空的茅坑。13世纪至18世纪，伦敦桥上最多时建有上百间店铺和房屋，桥中央还留有一个开口，专门用于吊装货物和人粪。桥上的公共厕所不止一处，都直接悬在泰晤士河上方。人们蹲在上面，排泄物直接落入河中。更恐怖的是，桥上的住户也在屋里放便桶，满后直接倒进河里。有旅行者记录，经过伦敦桥时必须屏住呼吸，因为从河面升起的臭气让人恶心。
而泰晤士河是伦敦的主要饮用水源。二、城堡里的“更衣室”其实是屎坑城堡里也没有现代厕所。贵族们在塔楼的墙角或者城垛上凿个洞，称为“garderobe”（法语：更衣室）。这个名字有讲究—当时人把衣服挂在厕所里，利用粪便散发的氨气驱除蛀虫和跳蚤。这个洞直通下方的护城河或外墙根，长年累月，城堡外墙留下一道道黑色条纹。有些城堡的石块被粪便腐蚀得坑坑洼洼。
法国希农城堡至今保留着一条从上到下的“屎痕”，导游会指着墙说：“这是中世纪的生活方式。”三、街道上的“小心水”。中世纪欧洲城市街道没有硬化路面，全是泥土。居民把夜壶里的污物直接泼在家门口。教会规定晚上9点之后才允许倒马桶，还要连喊三声“GardezI'eau！”（古法语，意次“注意水！”），传入英国后俗化为“Gardy loo！”。但大多数人不遵守，白天照样泼。
巴黎、伦敦、佛罗伦萨的街道上，粪堆与泥水混杂，行人踩着砖石垫脚过街。13世纪的伦敦法庭记录显示，曾有市民因往邻居家门口泼粪被告上法庭，被告辩称“这是习惯”—可见泼粪是日常。巴黎的街道名中甚至有与“粪”相关的词，巴黎圣母院周边在中世纪密布着臭气冲天的窄巷，朝圣者捂着鼻子快步穿过。四、泰晤士河成了巨型化粪池。伦敦每天产生的粪便中大部分直接排入泰晤士河，河流流速缓慢，粪便堆积在河床。
那些在缺氧环境下被微生物分解的粪便，持续释放出甲烷和硫化氢，你闻到的恶臭，本质上就是沼气。夏季时，河面甚至会冒泡，坐在议会大厦里的议员们要喷洒香水才能工作。泰晤士河也是饮用水源，市民从河里打水回家，煮沸后饮用。你喝下去的每一口，都可能含有上游邻居的“贡献”。这种卫生状况几个世纪后直接导致了灾难性的霍乱大爆发。直到19世纪伦敦修建了现代下水道，泰晤士河才逐渐恢复清澈。而在此之前，它就是一个露天的城市肠道。
五、欧洲大陆同样惨烈。法国巴黎、德国纽伦堡、普鲁士柯尼斯堡如出一辙。护城河成了巨型粪坑，攻城时士兵宁可绕路也不愿涉水从中通过。人们把粪便从二楼窗户直接倾倒，经常砸中路过的行人。14世纪的法令规定倒粪便前必须喊两声警告，但事故依然不断，被淋一身的倒霉鬼和泼粪者之间爆发了无数次街头斗殴。虽然条件恶劣，贵族和教会人士还是比平民舒服一些。修道院通常在河边建有石质厕所，排泄物直接流入水中。而最奢侈的是“粪坑塔”—一城堡的一角专门建一个突出结构，底部挖深坑。
但维护这些深坑定期需要雇人清理，清理工是当时最危险的职业之——坑里的沼气会在开门瞬间毒死人，坑壁可能随时塌方，每次清理都是一场与死神的对峙。他们被称为“夜工”，只在深夜作业，工资是普通劳工的几倍。有记录显示曾有地下粪坑一次性塌方压死数人。城市里产生了巨量粪便，总得清理。英国在14世纪甚至出现了“rake-men”（耙粪工），工作是在黎明前把街道上的粪便铲进手推车，运到城外的粪堆。这些粪便被农民买走当肥料。
甚至有粪便商人从中牟利——他们买下修道院或城堡的“粪权”，再转卖给农场。人类排泄物一度是农业社会的流通商品。然而，大多数粪便还是留在了河里。六、什么时候结束？中世纪欧洲的“随地大小便”直到17-18世纪才开始改善。1596年，英国女王伊丽莎白一世的教子约翰•哈林顿发明了第一个抽水马桶。但王室嫌它太吵、太臭，没有推广。直到1848年，英国通过《公共卫生法案》，规定新建住宅必须安装抽水马桶和连接下水道。伦敦花了半个世纪才摆脱“夜壶时代”。
在此之前的几百年间，欧洲城市就是一座露天粪坑。难怪中世纪的香水产业如此发达——不是因为他们浪漫，是因为不喷香水，无法呼吸。今天，你站在伦敦桥上，看着清澈的泰晤士河，很难想象几百年前这里是倾倒粪便的厕所。人类用了几百年才学会“把屎冲走”这件看似简单的事。从夜壶随手泼出窗外，到抽水马桶和城市下水道，这场卫生革命的每一步，都在无声地重新定义什么是文明。一个城市的文明程度，或许并不取决于它建了多少。
宫殿和教堂，而取决于它如何对待自己产生的粪便。用上马桶是进步，把粪便彻底排走是更大的进步—一而直到今天，世界上仍有很多城市做不到后一点。下一次，当你按下抽水马桶的按钮，水流旋转着把污物冲向不可见的深处，那就是几百年卫生革命汇聚而成的一声闷响。
在现在卫生观念来看，封建时代的城市环境都挺差的， 明王思任 有记“愁京邸街巷作溷，每昧爽而揽衣。”清夏仁虎《旧京琐记》记载行人便溺多在路途；唐朝的记载主要下雨后糟糕的环境，比方《唐要会》卷24记载因为下雨多泥导致皇帝都不得不放弃出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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