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8年7月31日21时左右,上海市公安局嘉定分局接到娄塘派出所的报告:嘉定区娄塘镇某沙堆场工人发现了一辆蓝色“桑塔纳”出租车冲进了一个沙堆中,堆场老板被车辆发出的刺耳的报警声惊动后走出宿舍前去查看,看到撞进沙堆中的出租车闪着双跳灯,有两个男子分别打开出租车的驾驶位和副驾驶位车门从车中钻出来后即刻逃离现场,此举引起了堆场老板的怀疑,联想到当时新闻里频频播报的出租车抢劫案件,堆场老板怀疑这辆出租车遭遇了抢劫,于是立即掏出“二哥大”拨打110报警。

勘察现场的侦查员

现场出租车方向盘上的擦蹭状血迹

上海市公安局嘉定分局刑侦支队的技术人员在勘查现场时从出租车的驾驶座上发现了少量的血迹。根据车辆上遗留的运营许可证联系到了出租车的车队,得知这辆出租车当天的夜班司机是时年34岁的崇明人金某,但车内却没有发现金某的踪迹。

8月1日清晨,娄塘派出所又接到群众报警,在距离发现出租车的沙堆场3公里的一处稻田里发现一具俯卧状男性尸体,其身上所有衣兜裤兜的口袋全被翻出,经出租车队其他司机的辨认以及从尸体上发现的机动车驾驶证,确定死者就是7月31日晚班出租车司机金某。

发现出租车司机金某尸体的稻田现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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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场围观的村民

当时出现场的上海市公安局刑侦总队刑技中心法医王宏光回忆当时的尸检时依然记忆深刻,因为当时死者金某的头上虽然有严重的由金属质地的钝器打击损伤,但是直接死因却不是颅脑损伤或者颅内大出血导致的休克,而是由于勒颈合并吸入异物致使呼吸道阻塞造成的机械性窒息。因为在死者的口腔和鼻腔里都发现了和现场稻田质地相同的黑泥。

王宏光法医

根据出租车内计价器的数据,金某在遇害前还做了十二单生意,但是车内没有发现一分钱,因此警方确定这是一起针对出租车司机的劫车杀人案,两名案犯拦下了金某驾驶的出租车,随意指引到偏僻处对金某行凶致使其失去行动能力后将金某抛入稻田导致金某吸入稻田里的黑泥而窒息死亡,然后两名案犯驾驶着金某的出租车行驶到沙堆场时因为操作失误导致车辆失控冲入沙堆中,眼见无法再驾驶车辆,两名案犯弃车而逃。

技术人员在金某的出租车内发现了大量的指纹,但这对于出租车这种运营性车辆来说实在是再正常不过了,每天都有各色人等乘坐出租车,在副驾驶和后座处留下大量指纹实属正常,但是既然沙堆场老板和工人都目击到当时有人从出租车的驾驶座上下来,那么驾驶座的位置上除了金某的指纹外一定还有另一种陌生指纹,那么这种指纹就很可能是犯罪分子留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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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塔纳”出租车

果然,技术人员一共在出租车里提取到三十六种指纹痕迹,其中三种指纹痕迹出现在驾驶座上,其中一种确定是金某留下的,一种是白天开这辆出租车的另一名出租车司机留下的,剩下的一种无人“认领”,被认定可能是犯罪分子所留。

经了解,金某是某出租车车队的修理工,因为有驾驶执照,因此白天在车队当修理工,晚上作为出租车驾驶员开夜班出租车,通过打两份工来养家糊口。其妻子周某反映:7月31日晚上6点半左右,丈夫在位于黄浦区只有7平方米的出租屋里随便扒拉了几口饭就出车了,临走前承诺一定早点收车回来,因为8月1日是儿子金某玮9岁的生日。然而不知道怎么回事,平时一贯睡觉不用操心的金某玮始终哭闹不止,她以为是孩子因为第二天要过生日过度兴奋导致的,没想到第二天却等来了丈夫遇害的噩耗。

据和金某的好友、在另一个出租车公司开车的出租车司机朱利超反映:他和金某是崇明某农场的同事,他是农场运输队的司机,而金某则是机修工,1988年两人就已经相识,因为都是知青子女,所以成了好朋友。1994年因为农场不景气、发不出工资,所以两人就只好另谋生路,金某于当年下半年在某出租车公司找到了一份汽修工的工作,而朱利超则在1997年谋得了一份“的哥”的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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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利超

为了提高收入,金某也在1998年3月开始打两份工,白天在车队修车,晚上开夜班出租车,由于出租车司机是当年上海滩妥妥的高收入职业,所以金某仅仅开了三个月的出租车就攒下了以往只干汽修工一年才能获得的收入,按照这个收入水平干下去,干个三年左右就能在上海买一套属于自己的房子(朱利超回忆自己就是开了三年多的出租车后就攒够了一套两室一厅住房的全款,用他的话说当时上海的出租车司机一个月赚一个平方米的房钱轻轻松松)。

金某遇害后,妻子周某只好带着儿子回到崇明,依靠帮人做衣服维持生活——

然而,受限于当时的办案条件,警方除了那枚在出租车驾驶位车门上提取到的陌生指纹外没有获得任何其他有价值的线索。且由于当时天色较黑,沙堆场老板和工人们也没有看清那两名从出租车上下来的男子的样貌和穿着打扮。

另外警方对事发当地大范围的摸排以及对事发前乘坐过金某出租车的乘客的查询也全都空手而归,使得案子被迫挂了起来成了悬案。

2023年7月,上海市公安局刑侦总队刑技中心的技术人员照例将嘉定8.1劫车杀人案现场提取到的那枚高度怀疑是犯罪分子留下的指纹上传到刚刚联网不久的公安部生物物证数据库进行比对,意外发现这枚指纹和2023年4月江苏省公安厅物证中心上传的一枚属于一名邳州籍的酒驾司机何某的指纹可以作同一认定。

大为兴奋的“刑警803”的嘉定8.1劫车杀人案专案组立即派人赶往邳州市,在邳州市公安局的协助下对何某实施外围调查。同时,又派人对当年的案发地附近曾经走访摸排过的地点进行重新复核。

这一复核就有了意外的收获。

时年70岁的周某某在案发那年在距离发现出租车的沙堆场不到500米处开修车铺,他向侦查员反映了一个情况:案发那天晚上8点45分左右,有一辆出租车停在他的修理铺门前,从司机的位置上下来一名男子向他问过路,问“三里桥朝哪里走?”

周某某回忆这名男子高高瘦瘦的,上身穿白色短袖衬衫,下身穿深色西装裤……当侦查员将从邳州市公安局处获得的何某的照片让周某某辨认时,周某某立即表示当年向他问路的就是这个人!

另外一边,在邳州市对何某进行外围调查的侦查员获知何某于1996年因为所在的窑厂改制效益不好而处在留职停薪的状态,第二年何某的妻子下岗,1998年1月8日何某的女儿出生,由于经济压力和生活压力较大,何某于1998年7月去上海谋生,但在1998年8月突然从上海回到邳州,因此结合周某某的指认,侦查员们认为何某的作案嫌疑极大。

2023年12月5日,何某在邳州的工作单位被抓获,当得知抓他的上海市公安局刑侦总队的刑警时,何某承认自己和窑厂同事李某在1998年7月31日晚上因为“车费问题”和出租车司机起了冲突并将他用砖头打晕后丢下车,然后两人驾车逃离现场。

被抓获的何某

但是当年的现场勘察并没在车内发现碎砖块的痕迹,死者的身上也没有发现哪怕一点碎砖的碎屑,头部的钝器伤口处也没有碎砖碎屑遗留,所以何某所说的用砖头将金某打晕的说法完全站不住脚。

在邳州市公安局刑侦大队和徐州市公安局刑侦支队的大力协助下,另一名罪犯李某于2024年1月在徐州市被抓获,李某交代他和何某当年因为工作的窑厂发不出工资而“留职停薪”,厂里给安排的出路他们都不满意,所以两人在1998年7月23日结伴来到上海打工,然而上海的灯红酒绿让身为从没有进过大城市的“乡下人”的他俩迅速迷失,于是花天酒地了两天把身上带的钱花了个精光。于是两人就开始趁着夜色对停在路边的车辆挨个儿“拽车门”,希望遇到因为司机粗心没锁门的车辆好偷开一辆开回邳州老家卖掉换一笔钱。

然而上海的司机们普遍有良好的锁车习惯,所以两人拽了几天的车门一无所获,穷急眼了的何某和李某就把目标转移到了出租车司机的身上。

1998年7月31日19时50分左右,他们拦下了金某驾驶的出租车,上车后何某在地图上胡乱指了嘉定娄塘镇的一个地点为目的地,当出租车行驶到娄塘镇的一处稻田附近时,坐在副驾驶位置上的何某说到了,当车停下后趁着金某专心看计价器打印凭条时突然用管钳照着金某的头部打了两下,当场将金某打晕在驾驶座上,然后两人搜刮了金某身上的650元现金后将金某从驾驶座上拖出抛入稻田里,然后驾车逃离现场。但由于两人都不会开小轿车(他们当年只开过手扶拖拉机和农用三蹦子),再加上天黑和不认识路,所以出租车开出三公里就冲进沙堆场撞进了沙堆动弹不得,眼见无法脱困,两人仓惶弃车逃离现场……

李某竭力辩称他们没想杀人,理由是他们将金某拖出出租车的时候金某还大口喘着粗气,但当李某从侦查员口中得知金某在第二天被发现时已经死亡,那天是金某的儿子9岁生日时情绪崩溃,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表示自己对不起金某,对不起金某的家人。

情绪崩溃的李某

在李某交代后,何某再也无法抵赖,也只好如实供述了自己的罪行。

至此,这起悬了二十六年的劫车杀人案终于告破,出租车司机金某的冤魂终于可以得到安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