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3年7月,"联合国军"总司令克拉克将军在停战协定上签完字,说了一句让美国人至今不太愿意提起的话:我是美国历史上第一个在没有取得胜利的停战协定上签字的司令官。
说这话的时候,他面对的,是一个当时炼出的钢连美国零头都不到的国家。这句话,是读懂后来英国人那句评价的钥匙。
先把那场战争的结果说清楚。
1953年7月27日,板门店,双方在停战协定上签字,以三八线为界,各自后撤两公里。从那天晚上十点起,枪声停了。这是中朝方面逼着美国坐下来谈的结果,谈判本身拖了整整两年多。
问题是,1950年的中国,凭什么让美国坐下来?
我们不妨把两边的家底摆一摆。1950年,美国一年炼出的钢,是中国的一百多倍,不是一倍两倍,是一百多倍。石油差距更夸张,美国产的石油,拿来填中国的缺口,能填一千多年。
落实到战场上更直观。美军一个师开上去,配的坦克、火炮、汽车,是按成建制的机械化部队来的——光汽车就有几千辆。志愿军入朝的时候,整个第9兵团十几万人,一辆坦克都没有,枪还是从各处缴来的杂牌货,被叫做"万国造"。
天上的差距更没法比。美军在朝鲜上空每天出动的飞机,数以百计,掌握着绝对制空权。志愿军?没有空军掩护,白天在野外行军,等于是给美军飞行员送靶子。
就是在这个背景下,麦克阿瑟说了那三句话。
1950年10月,美国总统杜鲁门专门飞到太平洋上一个小岛,当面问麦克阿瑟:中国会不会出兵?麦克阿瑟连用了三个反问:他们有空军吗?没有空军掩护敢跟美军打,不是自杀是什么?再说,他们现在才出手,早过了最好的时机。
这位五星上将当场向总统打了保票:圣诞节之前,小伙子们能回家过节。
五星上将,太平洋战争的英雄,主持过日本投降仪式,说这话不是在吹牛,他是真这么判断的。这恰恰说明,从纸面上看,这场仗的走向对美国来说应该是板上钉钉的事。
结果我们都知道了。
志愿军是怎么过江的?不是白天列队通过大桥。
入朝的命令下达后,部队化整为零,白天藏进山林和矿洞,晚上才动。不许生火,不许吸烟,无线电保持静默。就这样,几十万人悄无声息地渡过了鸭绿江,美军的情报机构愣是没发现。
等美军意识到不对劲,志愿军已经在他们侧翼出现了。
第二次战役是最关键的一仗。当时麦克阿瑟的"圣诞节攻势"已经发起,志愿军主动后撤,把联合国军往预设的口袋里引。然后,从侧翼切进去。
切断退路的那支部队,当时就一个任务:在敌人前面抢占一个叫三所里的地方。从出发地到目的地,七十多公里山路,他们用了不到十四小时走完,比美军早到了五分钟。
这五分钟,把美军的退路堵死了。
抢路之前,这支部队还渡过了一条结冰的大河。零下十几度的天,冰面上漂着碎冰块,带头的师长直接脱了鞋脱了裤子走下去,身后几百上千人跟着跳进冰河,光着腿冲上南岸。
没有时间耽误,抢占位置比一切都重要。
东线的长津湖,代价就更重了。志愿军第9兵团是从福建临时调过去的,穿的是华东的单衣,到了朝鲜遇上了几十年一遇的极寒,气温掉到零下四十度。战士们啃着炒面,就着雪,在那种温度里作战。那一仗冻伤的人,比战斗减员还多。
代价说清楚了,才能理解那场胜利有多重。
志愿军整套打法的核心,是让对方的技术优势发挥不出来。白天躲,晚上打。不跟你拼炮,贴上去近战。不跟你正面对撞,绕到侧后截断退路。美军的坦克、火炮、飞机,是按照公路、白天、阵地战设计的——志愿军把这三个条件全给破掉了。
英军也在这套逻辑下吃了苦头。
在高阳附近一个山谷里,志愿军以步兵对坦克,用炸药包、爆破筒,把英军一整支装甲部队打掉了,坦克缴获击毁加起来三十多辆。英国人后来在战史里给那条山谷起了个名字——死谷。
格洛斯特营的遭遇更惨,这支有一百多年历史、参加过诺曼底登陆的老牌精锐,在1951年春天的一场战斗中被整建制歼灭,被俘的人数超过了营里总人数的一半。
英国总共派了一万多人参战,最后伤亡失踪将近五千人,比例比二战时候还高。他们不是旁观者,是正儿八经打过、被打过的人。
战后,全世界的军事机构都开始复盘这场战争。
研究的角度五花八门,但最终大家盯住的问题是一样的:一支以骡马和人力为主的军队,究竟凭什么跟全套机械化的部队打成这个结果?
英国军事研究机构给出的判断,被反复引用:一支以骡马为主的军队,与机械化装备精良的联合国军作战,这种战争方式举世无双,在世界战争史上堪称一绝。
这句话之所以有分量,不只是因为话说得准,更因为说话的人是谁。
英国在这场战争里的身份很特殊。他们是美国的盟友,被拉进来参战的;同时他们在战场上实实在在地输过,死谷的那批坦克、格洛斯特营的那批士兵,都是真实的代价。付出了这些之后,他们还得出"骡马化战胜机械化"的结论,那就不是场面话,是被打出来的认知。
英国有一个特点:不像美国那样需要找台阶下,也没有输家的意气用事,就是冷静地看清楚发生了什么,然后写进研究报告里。
这恰恰是他们的评价最让人信服的地方。
再看美国人自己说了什么。麦克阿瑟后来有一句话流传很广:谁要想跟中国陆军打仗,那他简直就是有病。这话出自那位当年信誓旦旦保证圣诞节前结束战争的五星上将之口,分量自然不一样。
参谋长联席会议主席布雷德利给这场战争定了性:在错误的时间,错误的地点,跟错误的对手,打了一场错误的战争。
而那位在停战协定上签字的克拉克,把话说得最直接。
几个人从几个方向得出了同一个结论——不是因为彼此商量好了,而是因为事实就摆在那里。
停战之后,世界各国的军事学院、战略研究机构,把这场战争翻来覆去地研究,重新思考一个古老的问题:当武器的差距大到某种程度,人的因素还能发挥多大作用?
朝鲜战争给出的答案,至今仍在被引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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