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宋嘉宇给我看的照片上一样灰头土脸。
我头一次觉得,她好狼狈。
鼻头发酸,眼泪啪嗒啪嗒掉下来。
她怎么可以这么狼狈。
宋嘉宇瞧着也唏嘘。
永京这一代的世家千金,就属周梦沁最能撑得起台面。
我爸爸也说,兴许周梦沁将来的成就,能超过她母亲。
叶伯母能坐到如今这个位置,绝不是个心肠慈软的女人,她不会因为看到周梦沁吃苦就妥协。我就跟你明说吧,她要是再这么浑下去,叶伯母就要放弃她了。
他降下车窗,点了根烟。
说实话姜执暮,我也不想在你们中间横插一脚。但我享受了这么多年家里给予的各种好处,就不能在家族需要我的时候掀桌子翻脸。
周梦沁就是不明白这个道理。她掀了个彻底,可结果呢?
她原来在永京多风光啊,多少人在后面供着她讨好她,现在沦落到在这里,今天帮人家收稻谷,明天替村民找丢失的羊。姜执暮,你乐意看到她这样?
我对她没有爱情,所以我也不明白,爱情真比一个人的未来还重要吗?如果你这么认为,那你可以下去找她了。被叶伯母放弃的人,宋家也没有联姻的必要。
我撑着车窗,指尖无意识颤抖。
不远处,周梦沁他们终于收完了稻谷。
村民们把粮食装车运了回去。
剩下周梦沁,弯腰撑着膝盖。
像根被压弯了的竹子。
平定了呼吸之后,她才抬脚跟上。
走了几步,周梦沁忽然抬眼,朝这个方向看了过来。
山上多树,她没注意到这里有辆车。
她扭头继续走了。
落日西沉。
我收回视线,平静地说:宋公子,我们回去吧。
你确定?
……麻烦你了。
宋嘉宇没再说话,示意司机开车。
他已经得到了他想要的答案。
后视镜里,周梦沁的身影越来越远。
山风灌进来,很凉。
车子拐了个弯。
那个山村彻底消失不见。
我闭眼,鬓角发丝渗进凉意。
回到永京,收拾整理打包我的东西,只用了两天。
离开前,我把房子打扫得干干净净。
像从没来过一样。
坐上去望海的高铁时,我想,那封分手的信应该就快寄到了吧。
那个夏天,与周梦沁有关的一切戛然而止。
此后六年,我没再看到听到过关于她的一丁点儿消息。
我上班、创业、忙着活下去。
很少有闲暇时间。
我偶尔梦到她。
醒来后会发呆。
思念是场漫长雨季。
我在一片潮湿氤氲里,怎么也擦不干关于周梦沁的那部分。
以至于此后很多年,我都在遗憾。
当初要能好好道别,就好了。
气氛陷入沉寂。
我抹去眼泪,连连道歉。
对不住啊,大喜的日子,给你们添堵了。
孟楠盯着我看了一会儿。
拎起酒瓶又给我倒上。
今儿就是坦白局,姜执暮你随便喝!酒,姐管够。
方源瞪她一眼:明天就是婚礼,他喝醉了,我去哪再找个伴郎去?临时摇人也来不及了啊。
放心老公,我绝对安排妥当,OK?姜执暮,话说回来,你……还喜欢她吗?还想在一起吗?
我歪着脑袋认真想了想,点头。
喜欢。
又摇头。
但,不能在一起。
人家兴许早就已经结婚生子了。
何况就算没有,当年存在的问题,如今也一样存在。
我还不至于过了六年就认不清现实。
晚风从露台门缝里挤进来。
湿润润、暖烘烘,带着永京春天特有的温柔,像情人的抚摸。
暖风加上酒精,让人上头。
我很快就头晕目眩。
迷糊中听到有人似乎在打电话。
声音忽远忽近,带着莫名的激动。
给你个机会,麻溜儿从岚市回来!
我发誓是本人!
骗你以后姐妹儿管你叫爸爸!
闹钟响起时。
我头还在痛。
挣扎着起来洗澡换衣服。
方源的电话打过来。
兄弟,你收拾好就下楼,孟楠叫她朋友去接你了。先来礼服店换装,然后我们再一起回酒店。
不用了,你把位置发给我,我打个车过去也一样。
你千里迢迢陪我从望海过来给我当伴郎,我怎么能让你自己打车!
我只好急急换了鞋出门坐电梯。
这样会不会太麻烦人家……
我脚步顿了一下。
0628,我的生日。
她朋友……是永京人吗?
嗯,但在岚市工作。本来说有事来不了的,昨晚上忽然改口又说来了……
说话间,我已经看到了倚靠在车门上的人。
她低头发着信息。
我看不清她的脸。
却莫名感到心跳加速,口干舌燥。
我迅速挂断电话。
立刻转身要走。
那人听到声音。
收起手机,长腿一迈。
姜执暮,你又要去哪儿?
我脊背僵硬,转身动作像关节卡壳的木偶。
面前的女人已然没有了年轻时的张扬锐利。
即便穿着休闲常服,也多出几分沉稳内敛来。
我悄悄摘下右手的戒指。
强撑着体面伸出手去,露出一个职业微笑。
你好周梦沁,好久不见。
她低头看了一眼,忽然笑了下。
大家那么熟了,不用这么客气。走吧,你是伴郎,别迟到。
她举止大方,但没握我的手。
我心里空了一下。
不清楚是庆幸,还是失落。
深吸一口气,我上了她的车。
车门关上,世界骤然安静下来。
周梦沁却没立刻启动。
我佯装镇定,低头给方源发信息。
昨晚我喝多了,没出什么洋相吧?
她很快回:没有。你就是说了你和那个京圈大小姐的故事,挺带感的。
我闭了闭眼。
还不如出洋相。
这几年过得好吗?
身旁的人忽然出声。
惊得我手机差点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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