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6年7月,兰州军区21集团军某连部发生了一桩奇闻。
有个当兵不到两年的新兵蛋子,怀里揣着五块红砖,大摇大摆进了连长黄朝耀和指导员易治华的屋里。
这小伙子一句话没说,把砖头往桌沿上一码,深吸一口气,眼一瞪,大吼一声,手掌像刀一样劈了下去。
咔嚓一声,五块砖头齐刷刷断成两截。
别误会,这可不是杂技团下连队慰问,而是一个年轻战士在给自己硬抢一张通往战场的“门票”。
这一巴掌下去,劈断的不光是硬邦邦的砖头,更把那套死板的选人规矩给砸了个稀碎。
一、生死门前的“算账”
话还得往回倒几天。
那会儿,61师182团三营已经在八里河东山阵地上蹲了四个月。
名义上是打仗,实际上更像是“坐牢”。
白天缩在猫耳洞里,那个潮湿劲儿就别提了,晚上还得防着对面摸上来偷袭。
这种只能挨打不能还手的日子,把那帮年轻气盛的小伙子憋得眼珠子都快冒火了。
到了7月,上面终于发话了:组建一支敢死队,摸上敌人的55号高地,把上面的一个加强排给端了。
这可是个硬碰硬的拔点攻坚战。
九连负责打头阵,可名额卡得死死的——只要49号人。
就这49个坑,还得先刨去一大块:工兵、喷火兵这些玩技术的得占12个,连里的干部又占了3个。
满打满算,能留给大伙儿抢的位子,只剩34个。
对于19岁的陕西娃栾智平来说,这笔账怎么算都轮不到他头上。
论资历,他是1984年12月才穿上军装的新兵;论规矩,党员先上,老兵先上,班长副班长先上。
在这个谁都不怕死的连队里,血书堆得像小山一样,凭啥让你一个没见过血的新兵蛋子去打头阵?
换做是你,你会咋办?
大部分人的路子是写一封感人肺腑的决心书,然后等着领导挑挑拣拣。
可栾智平心里跟明镜似的,按这一套走,他的申请书八成得在档案袋最底下吃灰。
他得给连长一个没法拒绝的理由。
栾智平老家是榆林子洲县的,打小就在县里的业余武术队摔打过,练就了一身横练功夫。
在那个年头,光是枪打得准、跑得快,顶多算个合格的兵,可要是有一手绝活,那就是战场上稀缺的“特种兵”。
他也没闲着,先是递了请战书,把自己在师教导队全能比武拿前三的老底亮了出来,末了又加了一个沉甸甸的砝码:俺是练武术的,会硬气功,近身肉搏抓舌头,没人比我强。
嘴把式谁都会耍。
为了让连长和指导员信服,他干脆直接把五块砖头搬进了连部。
这招“单掌断砖”还真好使。
连长黄朝耀眼都没眨,当场拍桌子,准了栾智平进突击队。
现在回过头来看,这小子的脑瓜子是真灵光。
在名额这么紧缺的关口,栾智平没傻乎乎地跟老兵比谁觉悟高,而是另辟蹊径,把自己的看家本领(武术/硬气功)亮出来,硬是在没有路的地方杀出了一条路。
二、一个人的冲锋
10月19日下午1点10分,战斗打响了。
突击队分左右两路往55号高地猛扑。
栾智平在左路,刚一出门就碰上了大麻烦。
哪怕工兵已经开了路,栾智平和战友又硬生生炸开了两条通道,可离敌人还有80米远。
这80米,简直就是鬼门关。
对面的子弹和炮弹像泼水一样砸过来,左路攻击队被压得头都抬不起来。
就在这节骨眼上,战场上出现了一个要命的真空期。
副连长万忠勇急了,指挥队伍往侧面土坡迂回,想硬撕个口子。
一片混乱中,等栾智平一头扎进敌人的堑壕时,回头一瞅,心一下子凉透了。
整个左路,冲上来的就他一个光杆司令。
身后的战友被那密不透风的火力网死死拦住,有的倒下了,有的挂了彩,剩下的根本动弹不得。
这时候,摆在栾智平面前的路就两条:
第一条,趴窝不动,等后面的人上来。
这是最保险的法子,也没人能挑出理来。
可这么一来,好不容易撕开的口子立马就会被敌人堵死,后面的人再想冲,那代价可就大了去了。
第二条,单挑。
栾智平连个磕绊都没打,直接选了第二条。
这倒不是因为他愣头青,而是他对自己的单兵本事有着绝对的底气。
他先是甩出一枚手榴弹,把左边第一个火力点给炸了。
冲进去一瞧,人早就跑没影了。
紧接着是第二个。
还是手榴弹开路,冲进去只看见血迹,人又溜了。
就在他准备收拾第三个火力点的时候,死神差点就把他带走了。
前面的射击孔里突然伸出一根黑洞洞的枪管,一梭子扫过来,直接把他的钢盔帽沿给打飞了。
要是那会儿他稍微愣一下神,或者脑袋抬高那么一丁点,烈士名单上肯定得多这一号人。
栾智平根本顾不上看伤没伤着,抹了一把脸上的土,反手就是一颗手榴弹扔过去,紧接着使出他练武的身手,一个翻身跃出堑壕,踩着边沿冲到火力点顶上,居高临下把手榴弹塞进了敌人的老窝。
这一仗打得简直就是教科书级别的单兵秀。
他一个人,一支枪,一袋手榴弹,在没得任何支援的情况下,一口气拔掉了6个火力点。
等到两名组员终于爬上来找到他时,最难啃的骨头已经被他嚼碎了。
接着,三个人凑到一块,用一袋捆着十多枚手雷的集束炸药,把越军的1号屯兵洞送上了天。
整个过程,他就像一把尖刀,在敌人的肚子里翻江倒海,搞得对面还以为冲上来了一个排。
三、那一座“人桥”
要说前面的战斗显露的是栾智平的“狠劲”,那接下来的撤退,让人看到的则是他的“义气”。
仗打得太顺手,栾智平杀红了眼。
他和右路的七班长王常兴一路猛追,一直追到了越军55号高地和50号阵地的夹缝里。
这时候,撤退的命令下来了。
栾智平脚下一顿,这才发现,周围静悄悄的,只剩下他和王常兴俩人。
跑得太远了,直接钻进了敌人的眼皮子底下。
得赶紧撤。
可偏偏就在两人交替掩护往回撤的时候,出事了。
一发炮弹在七班长王常兴身边炸开了花。
等栾智平爬过去一看,王常兴已经倒在血泊里起不来了。
这会儿,大部队已经带着伤员和烈士遗体撤下去了。
空荡荡的55号高地上,就剩这一对落单的难兄难弟,屁股后面还咬着一串串高射机枪的子弹。
老天爷又给他出了个难题。
王常兴是个大个子,死沉死沉的;栾智平个头瘦小,这会儿也早就累得精疲力竭。
带着重伤员走,搞不好两个人都得交代在这儿;一个人溜,活下来的机会那是相当大。
而且在那种乱成一锅粥的情况下,他要是独自跑回去,报告说班长牺牲带不回来,谁也不能说他个“不”字。
可栾智平心里有个过不去的坎。
早先,他亲眼看着战友张晋康死在面前自己却无能为力,那种滋味太难受了。
这一回,他犯了个傻劲:哪怕死在一块堆儿,也不能再丢下战友不管。
背不动,他就驮;驮不动,他就拖。
好不容易挪到一片开阔地,绝路来了。
一条一米半宽、一米深的堑壕横在眼前,底下还埋着地雷。
前头是雷区,后头是追兵。
背着伤员跳?
那是做梦。
把伤员扔过去?
更是扯淡。
就在这没招没落的时候,栾智平干了一件让人惊掉下巴的事。
他运足了从小练的气功底子,把自己当成了一块板子,猛地扑倒在堑壕上,手脚死死撑住两边,浑身肌肉绷得像铁块一样,搭起了一座肉体桥梁。
“班长,踩着我过去!”
重伤的王常兴,就这么顺着栾智平的后背,一点一点爬过了这条生死沟。
这一幕,被前线指挥所里的副师长赵文泷拿高倍望远镜看得真真切切。
这位见惯了枪林弹雨的老指挥官,眼角也忍不住湿润了。
过了这道坎,栾智平彻底透支了。
他几乎是一边爬,一边拽着班长,直到碰上接应的战友。
倒在地上的那一刻,他嘴里只有一句话:“我没事,快救七班长。”
四、被看见的英雄
战后论功行赏,就是对栾智平这一系列选择最好的回应。
他拿了一等功,被成都军区封为“二级战斗英雄”。
在整个61师,能挂上这个头衔的,独他一份。
副连长赵怡忠和战士牛先民更厉害,被军委授予一级战斗英雄称号。
从一个怕被刷下来的新兵蛋子,到全师唯一的二级战斗英雄,栾智平用最硬的砖头砸开了门,用最狠的手段赢了仗,用最真的情义救了命。
1987年5月,61师打完仗撤回甘肃。
栾智平被保送进了西安陆军学院深造,后来提了干,在部队摸爬滚打了14年,直到1998年转业当了一名交警。
脱下军装的栾智平,那股子拼劲一点没变。
在警队干活的时候,他又拿了一个二等功、两个三等功。
那个当年在连部单手劈砖的19岁愣头青,大概早就参透了一个理儿:不管是在战场上还是过日子,当机会的门缝只漏出那么一丝光亮的时候,你得有本事一脚把它踹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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