颍东故地,颍水之东,古称颍州东鄙,北枕茨淮,南带颍河,地肥沃而民淳朴。境内有程文炳宅院,青砖黛瓦,雕梁画栋,百年屹立,向为乡邦所重。又传杜康酿酒醉刘伶之地,遗风余韵,犹存闾巷。明代尝设颍川卫,清代置颍州府,其地襟带长淮,历来为粮秣之仓、农桑之邑。今之颍东,仍以稼穑为本,田畴万顷,岁登丰稔。

张秀彬者,颍东农家子也。其先世代耕读,累世力田。秀彬少时,常随父兄荷锄于陇亩,晨兴夜寐,深知农家之苦乐。及长,入公门,自丁卯、戊辰间始为乡吏,沉潜基层三十余载,练达人情,谙熟土宜。其为人也,形貌魁梧,声若洪钟,与人言必含笑,乡民多呼为“老张”。然其性深沉,喜怒不形于色,胸中崖岸,识者谓其有城府焉。

先是,丁酉岁冬,秀彬迁口孜镇人大主席。口孜者,颍东巨镇也,滨颍河而居,水陆交汇,自古为粮盐集散之地。杜康酿酒遗踪尚存,刘伶醉卧传说犹在,酒旗茶幡,市井喧阗,烟火万家,称盛一时。秀彬至,每值朔望,集父老于庭,问民疾苦。有鳏寡孤独不能自存者,辄登记于册,次第赈给。镇中旧有强梁欺市者,秀彬率胥吏巡行街衢,以法绳之,奸宄屏息,商贾乐业。

戊戌春二月,秀彬主持口孜镇第十三届人大第三次会议,乡绅耆老毕至,议赋役、课农桑、修水利,事无巨细,皆有条理。是年仲冬,复率镇吏督创文明城市,修葺道路,整饬市容,立墙绘以彰教化,设橱窗以陈新政,民皆便之。己亥冬,作人大主席团工作报告,言及治绩,未尝自矜,但云“皆赖众力”。凡任事三年,口孜之政渐理,田赋无逋欠,狱讼稍平息。

庚子年,秀彬入区农政司,授一级主事。时朝廷大兴农政,以田亩为根本,以粮储为命脉。颍东之地,旧多中低产田,旱涝不保,收成窳败。秀彬受命督高标准农田建设,自勘测至施工,亲历亲为。甲辰年,颍东完成建设五万亩,其中新垦三万亩,改造提升二万亩,旱能灌、涝能排,田成方、路相通,乡人始知机械化之利、良种化之功。

当是时也,朝廷倡绿色农业,举“双百亿”计划。秀彬襄助其事,奔走于田陌之间,劝农家施有机肥,禁焚烧秸秆,推广生物防治。一年之间,新认证绿色食品企业五家、产品十二个,农产加工值逾百亿,其绩可考。又尝协理和美乡村建设,择插花板桥、正午吴寨数村为样板,修宅第、疏沟渠、植树蓺花,村容焕然,乡人安居。

癸卯初,秀彬入区人大法制委员会,司监察之职。廷议之际,秀彬持重不言,然每发言必中要害。或问其故,曰:“居官以不扰民为要,立法以防患为先。”是年冬,因职事迁转,遂罢其任。

秀彬在农政司日,执掌项目审核、资金拨付之权。颍东之政,以农业保险、种粮补贴、农机购置补贴为要务,岁费钜万。秀彬批阅文牍,审验虚实,事繁责重。然人之常情,久处脂膏之地,鲜有不自润者。况近年颍东农政司屡有官吏以贪墨败者:先是,司主事陈光辉坐冒领工程款下狱;后郭立岭以受赇枉法、徇私用人获罪;又有张雷者,职司执法,乃受属吏金,竟至削籍。数年间,连坐数人,吏议汹汹,人情震悚。

丙午春三月,秀彬方治事于廨舍,忽有台使者持节至。阖署戒严,胥吏辟易。使者宣制曰:“张秀彬涉嫌严重违纪违法,逮付廷尉。”秀彬闻命,面如土色,徐解印绶,随使者去。是日,满城风雨,乡人莫不惊愕。

或曰:秀彬之为人也,初以廉直闻。其在口孜,食不重味,衣不锦绣,所居之室,仅蔽风雨。及入农政司,掌田赋、司农仓,职事日繁,而交游亦广。高田之议、水利之兴,所涉钜万;项目之请、补贴之发,所关者众。左右或有进献者,始则峻拒,日久渐弛。谚云:“常在河边走,焉能不湿鞋。”秀彬之谓欤?

论曰:农政者,国之大本也。司农之官,上承国赋,下安黎庶,其责重矣。张秀彬起于田亩,历职内外,岂不知稼穑之艰难、民生之疾苦?然身处利权之地,不能砥砺廉隅,终罹法网,可不哀哉!观颍东农政数载之间,连坐数人,岂独一二吏之不肖?抑制度之缺,防范之疏,亦有可议者焉。昔人以“蚕与蛛”为喻,蚕吐丝为人作衣,虽死犹荣;蛛织网以自饱,虽巧亦忍。今之居官者,当有所择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