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公住在我家,每月给我4500,我赶走他后接来我妈,半月后我哭了

公公搬来我家,是去年秋天的事。

老公常年在外跑货运,一个月回来一两次,家里就我和六岁的儿子。公公说他不习惯农村的老房子了,一个人住着冷清,想来城里住段时间。老公跟我商量,我没反对。

他来那天背着一个蛇皮袋,里面是自家种的萝卜白菜,还有一只杀好的老母鸡。进门就塞给我一个信封,鼓鼓囊囊的,说:“妈,这是我的一点心意,你们也不容易。”

我打开一看,四千五百块。

我愣了一下,说爸你不用给钱,家里多双筷子的事。他摆摆手,说拿着拿着,我有退休金,够花。

公公的退休金我听说过,农村那种,一个月一千出头。这四千五,是他攒了好几个月的。

我没再推,收下了。

说实话,我心里是有些不痛快的。公公住进来后,生活习惯跟我们不太对付。他喜欢一大早起来听收音机,声音开得大,我睡不好。他上厕所不掀马桶圈,滴得到处都是。他抽旱烟,阳台上的衣服全是烟味。他跟孩子说话嗓门大,把孩子吓得往我身后躲。

最让我受不了的,是他在小区里捡废品。纸壳子、塑料瓶、旧报纸,堆在阳台上,像个小垃圾站。邻居看我的眼神都不对了,好像在说:你们家怎么搞得像收破烂的。

我跟老公打电话抱怨,老公说:“他年纪大了,你多担待。”担待担待,每次都是担待,我担待得还不够吗?

矛盾爆发是在今年三月。

儿子发高烧,我请了一天假在家照顾。公公非要给孩子喝什么草药汤,说退烧快。我说不行,得去医院。他不听,趁我上厕所的功夫,真把草药汤给孩子灌下去了。

孩子吐了一地,脸色发白,我吓得魂都快飞了,抱着孩子就往医院跑。急诊说是急性肠胃炎,洗了胃才缓过来。

那天晚上我坐在医院走廊上,哭了一场。

第二天我把老公从外地叫回来,当着他的面把公公的东西收拾好,放在门口。我说:“爸,你回老家住吧,孩子我实在照顾不过来。”

公公坐在沙发上,半天没说话。

他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看门口那个蛇皮袋,慢慢站起来,说:“行,我走。给你们添麻烦了。”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个信封,放在茶几上。“这个月的,我住到昨天正好二十天,你们退我一千五就行,我留三千。”

我老公要说话,被我一眼瞪回去了。

我把信封里的钱抽出来,数了一千五,剩下的三千塞回公公手里。他没接,说:“留着,给孩子买点营养品。”

我说:“不用了,爸你路上用。”

他看了我一眼,那眼神我后来很长时间都忘不掉。不是怨恨,也不是委屈,就是那种很平静的、看透了什么的眼神。他拿起蛇皮袋,也没让我们送,自己走了。

公公走后,我把阳台上的废品全部清理了,拖了三趟才扔完。家里宽敞了,也干净了,空气里没有旱烟味了。我心里说不出的舒坦。

第二天我就给我妈打了电话,让她来住。

我妈跟我爸离婚多年,一个人在老家,我早就想接她来。之前公公在这里,不好开口,现在他走了,刚好腾出房间。

我妈来得很快,行李比公公多得多,三个大箱子,把衣柜塞得满满当当。她不捡废品,也不抽烟,早上听广播用耳机,上厕所会掀马桶圈。我觉得这才像一家人住在一起的样子。

我妈来了之后,家里确实不一样了。她帮我接送孩子,做饭洗衣,把家里收拾得一尘不染。我下班回来能吃上热乎饭,周末能睡个懒觉,日子简直像神仙过的。

我也给她钱,每个月两千。她说不要,我说你必须拿着,这是你的劳动所得。

第一个星期,我妈跟我抱怨菜价贵。我说没事,我工资够花。她说你公公以前一个月给四千五呢,我这拿两千是不是少了点。我说妈你跟他不一样,你是亲妈,不用给那么多。

我妈笑笑,没再说什么。

第二个星期,我发现家里的钱用得特别快。

我习惯在抽屉里放些现金应急,一般放个一两千。那天我打开抽屉,发现只剩三百多了。我没太在意,以为买菜用掉了。又补了两千进去,过了三天再看,又只剩几百。

我觉得不对劲。

我开始留意,发现我妈每天出门买菜的时间特别长,回来两手空空,说是逛了逛没买。但家里的菜明显比之前少了,肉也少了,儿子嚷嚷着想吃排骨,我妈说排骨太贵了,下周再买。

我问她钱的事,她支支吾吾的,说:“你舅舅那边有点急事,我借了几天,下个月还你。”

我没深究,但心里已经不舒服了。

第十三天,我提前下班回家,发现我妈不在家。孩子在学校,家里空荡荡的。我进她房间拿东西,无意中拉开床头柜的抽屉。

里面有一个信封。

我打开,里面是一沓钱,数了数,三千二。信封下面压着一张纸,是我妈的笔迹,上面写着一串数字和名字,像是在记账。有几个名字我认识,是老家那边的亲戚。

我把信封放回去,什么都没说。

但那天晚上我没睡着。

我想起公公在的时候,他每个月的四千五,每一分都花在家里。他给自己买最便宜的烟,几块钱一包的那种。他给孙子买牛奶,买的是最好的牌子。他捡废品卖的钱,全塞给孩子买零食。

他喝草药汤给孩子退烧,方式不对,但他是为了孩子好。

他妈是你亲妈,我老公也是他亲儿子。

我忽然意识到一件事:公公把攒了半年的钱给我,是因为真心把这个家当成了自己的家。他捡废品,是因为他想多出一份力。他早上起得早,是因为在农村养成的习惯,一辈子没改过来。

而我,因为他不掀马桶圈、因为他在阳台上堆纸壳子,就把他赶走了。

第十五天,我哭了

那天是周六,我在家洗被子。拆下公公以前睡的那张床的床单时,枕头掉在了地上,枕套裂开一个口子,露出里面的东西——不是枕芯,是一沓叠得整整齐齐的纸。

我抽出来一看,是一张张的汇款单存根。

从去年九月到今年三月,每个月一张,收款人是我妈的名字。每一张的金额不等,有时候八百,有时候一千,最多的一张是一千五。

汇款单的附言栏里,都写着同一句话:“给亲家母,照顾好身体。”

我拿着那叠汇款单,手抖得像风中的树叶。

我掏出手机,翻到公公的电话,拨了过去。响了好几声,没人接。我又打老公的电话。

“老公,爸每个月都给我妈寄钱?”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说:“嗯,你不知道?”

“什么时候开始的事?”

“爸来咱家之前就开始了吧。他说你妈一个人在老家不容易,他每个月从退休金里省出一部分寄过去。他不让我告诉你,怕你觉得他多事。”

我握着手机,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公公每个月一千出头的退休金,给我四千五之后,他手里还剩多少?他不光没钱了,还要从所剩无几的钱里再抠出一部分,寄给我妈。

他在我家住着,为了多攒点钱,去捡废品。他不是不体面,他是用自己的方式,尽力对这个家好。

而我做了什么?

我把他的东西收拾好放在门口,连一顿好饭都没给他做。

我哭着又拨了公公的电话,这次接通了。

“爸……”

我哽咽着说不出话。

电话那头,公公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喜怒:“怎么了?孩子又发烧了?”

“爸,你回来吧。”

他沉默了几秒,说:“我在老家挺好的,你们别惦记。你妈不是去你那住了吗?让她住着,我一个人自在。”

“爸,你回来,我求你了。”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他在擦什么东西。过了好一会儿,他说:“闺女,爸不怪你。爸知道你不是坏心眼的人,就是脾气急了些。爸在老家住惯了,你照顾好自己和孩子就行。”

“爸,你寄给我妈的钱,我知道了……”

那边忽然安静了。

“爸,你把地址给我,我去接你。”

电话那头,我听到公公吸了吸鼻子,声音有点哑:“别来了,路远,你上班忙。爸过几天自己坐车去。”

“爸……”

“哎。”

他这一声“哎”,叫得我哭得喘不上气。

挂了电话,我坐在公公睡过的那张床边,哭了好久。

我妈从外面回来,看见我这样,问怎么了。我把汇款单递给她看,她看完也愣了很久。

“老陈他……”我妈把汇款单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他每个月给我寄钱,你怎么不告诉我?”

我说我不知道。

我妈坐在我旁边,叹了口气:“你呀,你公公是个好人。我跟你爸离婚这些年,你公公是唯一一个逢年过节给我打电话问候的人。你嫁进他们家那会儿,我就看出来,这个老头子心眼好。”

我哭得更凶了。

哭完之后,我去找我妈要了那个信封。

三千二百块,加上我抽屉里少的那些现金,刚好凑了五千。我又从自己工资卡里取了两千,一共七千,装进那个信封,放在公公的枕头底下。

等明天,我去车站接他。

这次我不会再嫌弃他早起的声音太大,不会再嫌弃他抽烟的味道太重,不会再嫌弃他捡废品。

因为我知道,他捡的每一个塑料瓶、每一张纸壳子,最后都变成了一笔笔汇款,流进了我亲妈的账户。

而我,连掀马桶圈这种小事都容不下他。

公公,对不起。

你回来,这次换我给你做饭。